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69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回吧。”趙鎮嶽忽然轉身,杖頭叩在地磚上,“你說的也對,這西洋景兒看得人眼疼。”

  “主人家已經去待客了,咱們留在這看洋婆子跳舞也沒甚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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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碾過碎石頭路的聲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陳九扯鬆了禮服領口,帽子擱在膝頭,眼睛映著街邊煤氣燈忽明忽暗的光。趙鎮嶽的檀木柺杖橫在兩人之間,龍頭雕紋的包漿被摩挲得發亮。

  “我一直在想剛剛你問的問題。”

  “阿九,你可知金山華人去年往國內匯了多少銀元?”老坐館忽然開口,粵語混著馬車顛簸的吱呀聲,“光是致公堂和六大會館經手的匯票,就有二十萬。”

  陳九指節叩了叩,外頭飄來烤肉的香氣:“都拿去修祠堂買田地了?”

  “修祠堂?”趙鎮嶽冷笑一聲,柺杖尖戳了戳車底板,“台山黃家三房的長子,前年帶著兩船機器回廣州,在十三行開了間繅絲廠。新會的林氏宗族湊了五萬銀元,託香山商人買了批雷明頓洋槍——聽說李中堂的淮軍都用這個。”

  陳九驀地坐直身子。

  “朝廷不是禁私哕娀穑俊�

  “禁?”老坐館往外探頭看了看,路邊的燈光潑進來,映得他皺紋如刀刻,“洪楊亂後,哪還有工廠能造好槍?江南機坊十室九空。曾文正公奏請'師夷長技',如今福州船政局、金陵機器局,哪處沒有金山華商的股本?今晚你見到的茶商老周,上月他的船剛吡伺_蒸汽機去國內——”他忽然壓低嗓音,“輪機艙夾層裡藏著六門克虜伯炮。”

  陳九想起舞會上那些鐵路公司的徽章,鬼佬議員談論華工時輕蔑的嘴角,喉頭有些發緊:“既如此,朝廷可曾替金山同胞說過半句公道話?《蒲安臣條約》簽了快兩年,金山的華人反倒待遇一天不如一天!”

  陳九是個沒太多墨水的,王二狗的報紙起了大用,他日夜翻看,恨不得把那些鉛字嚼碎了吃進去。如今不同往常,自己肩負著百多人的生計,不由得不用心。

  車輪猛地硌過坑窪,趙鎮嶽的龍頭杖晃了晃:“兩宮垂簾,恭親王主理洋務,眼裡只有洋務、槍炮製造。至於海外棄民...”他自袖袋摸出枚同治通寶,黃銅錢在掌心轉出殘影,“同治四年,秘魯華工狀告莊園主虐殺同胞,朝廷只回了句'久居番地,自棄王化'。”

  陳九摸了摸懷裡轉輪槍柄,才能給自己的憤怒一點寬慰。

  “哎.....”

  “自己管好自己的事吧....”

  “眼下苦一苦不要緊,總歸是國內的事重要。”

  趙鎮嶽說完,像是想起什麼,語調陡然轉亮,“香山容純甫,你該聽過?”

第82章 血月之夜(七)

  陳九點頭。捕鯨廠的新來的英文先生唸叨過一次,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說那是第一個考取耶魯的華人,辮子藏在學士帽裡,洋人報紙稱他“東方奇蹟”。

  這是位傳奇人物,咸豐四年就敢剪辮易服的狂生。

  趙鎮嶽的語氣帶著唏噓:“九年前在薩克拉門託,我見過容純甫先生。那時他赴美採購機器,穿著鬼佬的燕尾服,辮子盤在禮帽裡,站在堂裡用英文講了半個鐘頭。”昏暗的燈光映出老人嘴角的笑意,“當時滿堂白皮商人的臉色,比臭鹹魚還精彩。”

  “容先生端的了得,藉著耶魯的校友會,竟與美國官商兩界的精英都建立了交情。”

  “從那日相見,我慕名結交,和容先生一直有書信往來。”

  “前年我接到他的信,他正遊說江西巡撫向朝廷獻策,要選孩童赴花旗國學造機器。聽說摺子被京裡守舊大臣駁了,可容先生豈會罷休?”

  “容先生在信中放話說,二十年後要讓他們把洋人的鍊鋼造艦之術,全搬回國內。”

  車轅碾過水窪,驚起路旁翻撿垃圾的流浪漢。

  “如今容先生帶人建立的江南製造局,裡面的鍋爐,燒的就有金山華商的銀元。”老坐館的嗓音混在車輪聲裡,“福州船政局今年六月剛剛下水的'萬年青'號,也有我們這些人的錢。"

  陳九的指節捏得發白。

  “等咱們的兵艦開到金門灣,看哪個紅毛鬼敢欺辱人!”

  “阿九,幾條街的華人....”趙鎮嶽說道,“有人攢錢買地做田舍翁,有人偷邩屝迪敫某瘬Q代。”

  “容先生選的第三條路——學造火輪船,學煉洋鋼,學那千里傳訊的電報線。”

  “如果這件事推動成了,等這批孩子學成歸國,將來咱們自己造的火輪船在金山靠岸,咱們在這受的腌臢氣,總要討個說法。”老人忽然劇烈咳嗽,帕子上洇開血絲。

  陳九默默點頭,也有些希冀在心間鼓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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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說過一會兒話都有些乏了。

  行駛到金山南區,陳九的腦袋隨著顛簸一點一點地撞在車壁上。感恩節晚宴的酒氣還在喉頭翻湧。他恍惚間又看見艾琳胸前的綢緞玫瑰在舞池裡旋轉。趙鎮嶽的檀木柺杖突然磕到車板,驚得他眼皮一顫——方才宴會上老坐館那句“曲意逢迎總歸逃不脫”竟化作夢魘,將他的太陽穴勒得生疼。

  “轟!”

  遠處爆開的炸響驚得馬匹嘶鳴,陳九猛然睜眼,額角冷汗浸溼禮服立領。他聞到自己呼吸裡殘存的酒精味,忽然有些羞惱——自己貪杯喝多了幾下,竟在途中打盹。趙鎮嶽的視線瞟向遠處,渾濁瞳孔驟然緊縮——兩條街外的天空泛著詭異的橘紅,濃煙裹挾火星盤旋如龍。

  “有砍殺聲!”陳九的新會方言混著酒氣噴出,手掌剛觸到側板便聽見一聲淒厲的嘶吼:“救命啊!”那分明是四邑口音。

  趙鎮嶽的龍頭杖重重叩擊車板,“快!”老坐館的綢衫下襬掃過陳九膝頭,馬車伕揚鞭的脆響撕破夜幕。陳九抽出轉輪槍,槍管殘留著昨夜前擦拭的油味。轉過街角的剎那,火光已將他的側臉照亮。

  “叼你老母……”陳九喉結滾動。五個愛爾蘭漢子正圍在“李記雜貨”門前,火把捅破櫥窗,穿灰布衫的店主被拽著辮子拖出。金戒指卡在腫脹的指節,暴徒強行拔了半天取不下來,抽匕首寒光一閃。

  咔嚓!

  斷指帶著血弧飛入陰溝,店主的慘叫與愛爾蘭俚語的粜g作一團。陳九的太陽穴突突狂跳,捕鯨廠庫房的血腥記憶翻湧而上。

  “阿九!”趙鎮嶽的警告被甩在身後。他縱身躍下馬車,漆皮靴底在血泊裡打滑。領頭的紅鬍子壯漢剛舉起斷指炫耀,轉輪槍的擊錘聲已貼著耳際炸響。

  “砰!”

  鉛彈掀開紅鬍子的天靈蓋,剩餘四人愣怔的瞬間,陳九已飛快跑近,槍管抵住第二人下顎。布衫店主蜷在牆根,斷指處湧出的血浸透陳九的靴面。

  “黃皮雜種!”臉漢子抄起火把撲來,陳九旋身避過,子彈精準楔入對方膝蓋。哀嚎聲中,他揪住最後兩人的金紅色頭髮狠撞。頭顱相撞的悶響裡,陳九的話裡淬著入骨的殺意:“滾!”

  僥倖未死的暴徒踉蹌逃竄,火把扔進路旁水溝嗤嗤作響。陳九扶起渾身發抖的店主,瞥見對方空蕩蕩的左手,喉頭忽地發苦——就為了一枚可笑的戒指……

  低頭時又驚覺自己的禮服下襬濺滿血點,這身趙鎮嶽重金置辦的“體面”終究染了髒汙。多麼荒謬,一個時辰前他還在金碧輝煌裡端著酒杯假笑,此刻卻又見血泊。

  ”多謝…多謝…”店主哆嗦著感謝,嘴裡還止不住痛苦的呻吟。陳九剛要開口詢問什麼情況,遠處驟然爆發的蓋爾語吼叫如潮水漫來。二十幾個舉著火把的愛爾蘭人從街角湧出,鐵棍與砍刀在街道上刮出火星。

  “就是他!”

  “黃皮崽子!找死!”

  “上車!”趙鎮嶽暴喝。陳九將店主推進車座的剎那,鉛彈擦著禮帽飛過,打碎車頂半弧形的棚子。馬車伕瘋狂甩鞭,驚馬揚蹄狂奔,陳九半個身子懸在車外,轉輪槍潑風般連開三響。

  人群裡迸出哀嚎,在馬蹄聲裡追逐的腳步聲漸遠,陳九縮回車內喘息,心臟止不住的狂跳。他剛要張嘴問,店主攥著斷指已經泣不成聲:“他們突然衝進來......見著招牌就砸......”

  “我什麼都沒做啊.....”

  “之前來收錢的我也都給了,為什麼啊,為什麼啊....”

  陳九還想開口,看他委屈後怕的可憐模樣,終究是止住了話頭。

  這是被無辜捲入的店主嗎?正好碰上了醉鬼,還是有預值膩y殺?

  他一時心亂如麻,不知道漆黑的夜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趙鎮嶽的檀木杖頭輕點車板,皺紋裡凝著霜,遲疑了一會才帶著懷疑開口:”怕是暴動。"

  馬車猛然急剎,陳九差點栽出去。馬伕的驚呼緊接著傳來,遠遠望去渾身的血都涼了——前面整條街已成火海,穿各式衣服的愛爾蘭人正將店鋪裡的貨物拋向空中。穿長衫的男人匍匐在地,一邊磕頭一邊求饒,腦袋如搗蒜。

  “轉去右邊那條街!”趙鎮嶽的吼聲驚醒馬車伕。車輪碾過滿地雜物調頭,三個舉著火把的暴徒卻從岔路包抄而來。陳九的子彈打空,沒時間換彈子,抄起趙鎮嶽的柺杖狠狠打中領頭者的腦袋,卻阻不住更多人影從濃煙裡浮現。

  怎麼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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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癲狂般衝入唐人街。陳九攥緊打空的手槍青筋暴起,喉頭血腥味混著反胃的酒精直往腦門衝。

  他們直奔約定好的匯合地點,正是出發晚宴前的位置,在唐人街的西南段的一個丁字路口。

  燈挥坝熬b綽照著”廣源茶寮”四個褪色大字。

  “落車!”陳九部等馬車停穩就躍下,禮服下襬叫夜露浸得沉甸甸。茶寮裡飄出熟稔的煙油味。掀開油布簾子,但見梁伯盤腿坐在榆木八仙桌前,銅煙鍋子在粗瓷碗沿敲得當當響。幾縷旱菸混著鐵觀音的茶氣,在這腥風血雨的夜裡倒顯出幾分冷靜。

  陳九喘著粗氣進來,一口氣把碗裡的茶水全部喝乾。

  “梁伯…..”陳九咕嚕咕嚕喝水,邊喝邊說道,“街上好多紅毛鬼…”

  聽聞這話,幾個捕鯨廠弟兄都站了起來,褲腳都叫露水浸得發黑。

  “紅毛番?哪裡?”

  “九爺,紅毛番衝咱們來的?”

  “又打來了?多少人!”

  老卒眼皮不抬,嘬著菸嘴含混道:“一個個的慌乜七?外頭哪有鬼佬?”話音未落,趙鎮嶽皺著眉頭進來,神色也是緊張,身身後跟住個斷掌漢子,血水“嗒嗒”滴在門檻,梁伯煙鍋裡的火星”啪”地一閃,意識到情形不對。

  “梁阿哥,我瞧著不對。”

  陳九不過癮,抓過茶壺仰脖灌了半壺冷茶,喉結滾動著補充:“路上撞見幾條街的華人商鋪叫人洗了,紅毛鬼剁了掌櫃三根手指,就為了取枚戒指,估計是見財起意,但是不知道為何又這麼多人.....眼下雖未殺到唐人街…”他指尖蘸著茶水在桌面畫出道弧線,“火頭已燒到幾條街外,怕是不出半個時辰....”

  “真的?”

  梁伯猛地站了起來,“紅毛番真當街發瘋?因為乜事?”

  陳九和趙鎮嶽均是搖了搖頭。

  李記雜貨鋪的老闆嗚咽一聲開始坐在地上開始哭訴,言語裡滿是驚慌。

  說完他才後知後覺地哭嚎,“我個仔...我個仔仲困在閣樓...”

  “狗膽!”梁伯突然暴喝。老卒布鞋底碾著菸灰,腰間牛皮鞘裡帶著隨身的刀,“這些紅毛崽子......”

  捕鯨廠的漢子也高撥出聲,“叼那媽!紅毛真系癲咗?”

  趙鎮嶽眉頭緊鎖,開口道:“老朽已傳令車伕去喚人手,先遣數名弟兄往街外探查,若是情形不對,須得立即組織人手就地防守,萬不能讓這群殺紅眼的暴徒闖進唐人街!”

  “眼下愛爾蘭人為何作亂尚且不明,滿街皆是,估摸著不下百餘人,咱們須得做好最壞打算。”

  “你們剛來金山,不瞭解此地的形勢,我最擔心是有人趁亂組織著報復。”

  “兩年前愛爾蘭工人就在南灘罷工遊行,要碼頭漲薪,鬼佬重金僱了幾個華人去破壞罷工,被人直接燒燬了一大片窩棚。”

  “就怕又是這樣啊,且先候訊息吧。”

  門外馬蹄聲疾馳遠去,想必是那車伕解開馬車,縱馬而去。

  幾人一時無語,皆面露躊躇之色,沒有頭緒也有沒可靠訊息,全靠內心猜測,還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老坐館開口道:“方才與阿九一路來時,便見沿途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今晚怕是又要有一場腥風血雨。南區的警長、司法長官此刻仍在赴宴,這般局面,怕是等不及他們出面了。”

  “趙伯,梁伯。”陳九拳頭攥得生緊,沉默了一會突然開口,聲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我想帶夥計去截住火頭。”

  “糊塗!”

  趙鎮嶽龍頭杖掃落茶盞,瓷片在陳九腳邊炸開:“紅毛鬼的人頭比你網裡的魚還密!你知唔知他們有幾多人?”

  陳九垂首盯著自己粗糲的掌紋,捕鯨繩磨出的老繭叫燭火鍍了層邊:“今夜上聽趙爺說,金山華商這些年往國內邫C器、買洋炮。我陳九是個粗人,造不來火輪船,但護著街坊逃命的力氣......”

  老坐館嘆了口氣,放緩聲調:“我知你心意,但等得一刻...就多一分勝算。”

  “不要妄動,現在幾個兄弟撲進去,一個不好就命喪當場。”

  老坐館的聲音,勒得陳九太陽穴發脹。他盯著茶寮外晃動的燈唬秀笨匆娀鸸庋e有人影掙扎。掌心握得刺痛,此刻燙著心肝。

  “我等不下去。”陳九再次開口,“總該先去看看,這樣,我先帶人遠遠墜著,看清楚形勢,能救的就救一下。”

  梁伯和趙鎮嶽對視一眼,均是看清了對方眼裡的無奈。一個是憐惜自己看準的後輩,一個是覺得捕鯨廠這麼多人的情感寄託於一身,總不該去冒險,可是他們也清楚攔不住。

  梁伯煙鍋杆“啪”地敲在他後頸:“痴線!要看也是我去看!”

  “這樣,不要爭!”

  “梁阿哥、阿九你們帶後生去哨探,半炷香必須返轉頭。”

  “我去喊洪門弟兄,去六大會館敲驚堂鑼!稍後在此處匯合,就算是真要救人,也得先湊足人手...”

  陳九急道:“趙爺年事已高,這等跑腿差事......”

  “你欺我老否?”趙鎮嶽冷哼一聲,老坐館翻身上馬的身手哪像花甲老人?拉車的馬吃痛嘶鳴,差點踢翻茶寮門口的雜貨,“我年輕時騎馬揚鞭,你爹還在穿開襠褲!”

  趙鎮嶽說完,不顧陳九的阻攔,翻身上馬,話音未落,已潑剌剌衝進夜色。

  上百鬼佬當街廝殺,要是真衝到唐人街,不知要做下多少血案,趙鎮嶽已是發了狠,決心拿出致公堂的老底子陪陳九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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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磕在碎玻璃渣上“咔咔”作響,陳九勒緊砝K。轉過兩條街,映出街口那株燒焦的大樹,眼前景象驚得馬揚蹄長嘶——整條街好似被呼嚎佔滿,這裡已經靠近唐人街,華人商店非常密集,火光里人影幢幢如百鬼夜行。

  “叼家鏟...”梁伯的煙鍋杆掉在馬鐙上。老卒渾濁的眼珠子映出地獄般的場景:十幾個紅毛鬼正把個穿長衫的老先生架在棺材板上,雪亮剃刀“唰”地削下半截辮子。隔壁鋪的學徒仔被鐵鉤勾住褲腰帶,倒吊在燒塌的房梁下晃盪,哭嚎聲淒厲非常。

  這場面比剛剛單薄的話語不知道悽慘多少,往日裡還算穩重平靜的老卒被激起了殺心,彷彿又回到了屠城那天的滄州城頭,滿目哀嚎不絕於耳。

  他坐在茶館時還算冷靜,此時竟被陳九還著狂。

  陳九鼻腔灌滿焦臭味,這味道他在捕鯨廠聞過——是火油混著人肉燒糊的腥氣。三個纏頭巾的愛爾蘭漢子正往一家成衣店鋪的牌匾潑煤油,火把一撩,“轟”地竄起丈高火蛇。

第83章 血月之夜(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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