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一朵巨大的、黑紅相間的蘑菇雲騰空而起。堅固的石材砌築的炮臺像餅乾一樣被揉碎,十幾門數千斤重的炮被氣浪掀到了半空,像枯枝一樣扭曲變形。
緊接著,是“毀滅”號和“可畏”號的齊射。
每分鐘都有數噸重的鋼鐵和炸藥傾瀉在這片狹窄的海口上。
對射僅僅堅持了十幾分鍾,後面就是二十多分鐘的單方面屠殺。
屹立百年的順安要塞本就在上次的炮擊中傷痕累累,現在徹底消失了。
原本高聳的炮臺變成了一個個冒著黑煙的巨大彈坑。
守軍的屍體、碎石、斷裂的炮管混雜在一起,將入海口的海水染成了暗紅色。
“這才是工業的力量。”
若雷吉貝里放下望遠鏡,
“門開了。放狗。”
隨著旗艦的一聲汽笛長鳴,停泊在鉅艦陰影裡的狼群出動了。
十幾艘吃水湣C動靈活的武裝蒸汽艇和溗谂灒煌煌坏孛爸跓煟竭^戰列艦的防線,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瘋狂地湧入順安河口。
它們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兩岸殘存的守軍試圖用槍射擊,但立刻被蒸汽艇上的哈奇開斯機關炮掃成碎肉。
艦隊沿著美麗的香江長驅直入。
香江兩岸,原本是安南皇室的園林和百姓的村落。此刻,法軍炮艦一邊航行,一邊用側舷的速射炮對兩岸進行無差別的掃射和縱火。
“看!前面就是順化!”
中午12時,法軍先頭炮艦的艦長,在望遠鏡裡看到了那座雄偉的城池。
順化京城,仿照北京故宮而建。
厚重的城牆,巍峨的午門,金碧輝煌的太和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但這光輝,即將熄滅。
“方位275,距離12000米。”
外海,阿米拉爾·杜佩雷號的主炮塔緩緩轉動,巨大的炮管揚起到了最大仰角。
“目標:順化皇城,中心區域。”
“放!”
340毫米的巨型炮彈,越過了香江的曲折,越過了無數村莊和稻田,帶著死神的呼嘯,從天而降。
第一發炮彈,落在了皇城南側的午門廣場。
“轟隆——!!!”
一聲巨響,彷彿天塌地陷。
那座象徵著皇權威嚴、平日裡只有皇帝才能透過的午門,在一瞬間被炸塌了半邊。
巨大的衝擊波將數百名正在試圖佈防的禁衛軍震碎了五臟六腑,鮮血噴濺在殘存的紅牆黃瓦上。
緊接著,是毀滅性的覆蓋。
第二發、第三發……
每一枚重型炮彈落下,都能在皇城內清理出一個足球場大小的無人區。
太和殿被一枚燃燒彈擊中。
這座木質結構的宏偉宮殿,瞬間變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烈火順著風勢蔓延,吞噬了勤政殿,吞噬了後宮,吞噬了數百年積攢的圖書典籍。
宮女和太監們像無頭的蒼蠅一樣在火海中奔逃,慘叫聲甚至蓋過了爆炸聲。
而在香江上,逼近城下的法軍溗谂炓布尤肓送罋ⅰ�
它們停在護城河外,用140毫米速射炮對著城牆缺口和城內的民居進行平射。
“打!給我狠狠地打!”
“把那座黃色的屋頂掀了!”
下午3時。
炮擊終於停止。
已經沒有太大的目標值得340毫米炮彈去浪費了。
曾經莊嚴肅穆的順化皇城,此刻已經塌了一半。
午門成了廢墟,太和殿只剩下焦黑的柱子,半個紫禁城化為瓦礫。
濃煙遮蔽了太陽,整個順化城徽衷谝黄酪话愕幕覡a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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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4年5月25日,臺灣,基隆。
暴雨如注。
基隆港外,黑雲壓城。
但這雲不是天氣的雲,而是幾十艘戰艦噴出的煤煙。
若雷吉貝里的主力艦隊,終於將那巨大的陰影投射到了大清的國土上。
“沒有發現北極星艦隊。”
偵察艦米蘭號發回了訊號,“港內只有幾艘清軍的木質戰船和商船。陳兆榮的主力不在。”
“懦夫。”
若雷吉貝里輕蔑地哼了一聲,“他逃了。但我來了,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他轉過身,看著海圖上的基隆港。
“既然抓不到狐狸,那就燒了狐狸的窩。”
“傳令:毀滅性轟炸。不留活口。”
基隆岸邊,炮臺。
協臺林福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此時他正縮在剛修好的水泥掩體裡——那是幾個月前,後續登陸的蘭芳工程兵幫他們加固的,聽說用的還是青州水泥廠的貨,自己生產的。
“大人!法國人……法國人的船太大了!”
把總李得勝滿臉是泥水,衝進掩體,“那炮口比水缸還粗!咱們這幾門前膛炮,連人家的皮都蹭不破啊!”
“那些爺的人呢?!蘭芳的人呢?”林福嘶吼著喊道,
“不是說他們就在附近嗎?他們全部撤走之前不是說要在海峽決戰嗎?怎麼還不來救我們?!”
“沒見著啊!海上全是法國人的船!”
雨水從瞭望孔滲入,在夯土地面上積成渾濁的水窪。
林福突然沉默,看向蘭芳的人來的時候,送他的一份報紙——頭版刊登著山西、北寧大敗的訊息,
還有血淋淋的告同胞書。
“大人!”
“法艦已抵近至三千碼!那主炮塔正在轉動!”
林福的喉嚨發乾。
“轟——!!!”
第一輪齊射從海上呼嘯而至。
第一枚炮彈落在大沙灣炮臺側面,激起無數泥水和土,打在臉上生疼。
林福心裡清楚,大沙灣炮臺始建於同治十三年,原設210毫米前膛炮五門,守軍八十人。
而其他的炮臺,情況大致相仿。
炮身老舊,守軍士氣嚴重不足,甚至空額接近一半。
第二輪射擊到了,在炮彈命中的瞬間,整座炮臺如積木般崩塌,衝擊波將人體撕碎後拋向半空,碎石混著殘肢灑落在百米外的山林間。
掩體劇烈搖晃,塵土簌簌落下。
師爺王汝梅撲倒在地,哭喊道:“大人!走吧!留得青山在啊!”
林福的目光掃過掩體內——十幾個親兵正看著他,這些大多是本地子弟,平均年齡不過二十多歲。
他想起了李得勝前天說的話:“協臺,弟兄們讀了蘭芳送來的報紙,知道法國人在越南幹了什麼——屠村、姦淫、砍頭示眾。他們說,基隆後面就是家園,逃了,爹孃姐妹怎麼辦?”
“跑?”
林福突然笑了,笑得淒厲,“往哪裡跑?法夷陸戰隊已在仙洞山登陸,咱們已經被包了餃子。”
他拔出腰刀——刀是咸豐年間祖父在江南大營時所用,刃口已有崩缺。
刀身映出他扭曲的臉。
“李得勝!”
“卑職在!”
“帶你的人去二沙灣炮臺!把所有火藥都搬上炮位!老子今天就是要用這堆破爛,崩掉法夷幾顆牙!”
“得令!”
“大人,別管了,咱們跑吧!”
師爺在旁邊哆嗦著,“這根本沒法打!這比上次北極星艦隊來的時候還要恐怖十倍!”
林福咬了咬牙。
他想跑。但他知道,這次跑不了了。
法軍的艦艇已經封鎖了所有出港的航道,陸戰隊正在側翼的沙灘登陸。
而且,幾個月前收了振華學營的那筆銀子,吃了人家的肉,說了大話。
“跑?往哪跑?!”
林福突然生出一股絕望的戾氣,他拔出腰刀,雖然手還在抖,但眼神裡卻透出一股瘋狂,“老子拿了人家的錢,吃了人家的糧,讀了人家的報紙!
臨走時,還答應幫他看好這扇門!如今門要是丟了,老子做鬼也不安生!”
“開炮!開炮!給老子開炮!”
“哪怕是炸個水花給他們看,也別讓人家說咱們基隆守軍是沒卵子的男人!”
李得勝怒吼一聲,衝出掩體。
他赤著上身,在暴雨和炮火中衝上殘存的二沙灣炮臺。
“弟兄們!點火!”
“轟!轟!”
那幾門岸防炮終於響了。
但在法軍萬噸鉅艦的彈雨面前,這種反擊顯得如此微弱。
李得勝親自操炮。他瞄準了最近的一艘法軍巡洋艦。
“中啊!給老子中啊!”
一枚實心彈呼嘯而出,奇蹟般地砸在了那艘巡洋艦的甲板上,砸碎了一艘救生艇。
但這也就是全部了。
這一擊,徹底激怒了若雷吉貝里。
“阿米拉爾·杜佩雷”號的主炮塔緩緩轉動,指向了二沙灣。
“再見,勇敢的螞蟻。”
若雷吉貝里低語道。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吞噬了李得勝,吞噬了那門老炮,也吞噬了基隆守軍最後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