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562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林震站在他身後,“那幫當兵的拿了銀子,現在聽話得很。尊室說那個老狐狸也忙著抄家斂財,暫時顧不上算計我們。”

  “這只是第一步。”

  鄭潤看著遠處陰沉的天空,“幾百人控制一座城,靠的不是殺人,是平衡。讓尊室說覺得他是老大,讓士兵覺得跟著我們有肉吃,讓百姓覺得我們是來打鬼子的英雄。”

  “至於那些想搞動作計程車紳……”鄭潤摸了摸腰間的槍,“等我們的根基扎穩了,再慢慢收拾。”

  “另外,部隊整理得差不多,儘快啟動監軍制度。”

  “擠出一批老兵和軍官,幾日後就出發。分赴廣平、廣治、義安、清化各省。”

  “身份是軍機處行走,實則是監軍。每人帶夠兵力。”

  “到了地方,不要管民政,只管三件事:徵糧、徵兵、肅反。盯著那些巡撫和地方總督。誰敢私下接觸洋人,誰敢在徵糧上打折扣,誰敢動搖軍心,直接就地處決。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哪怕是一品大員?”林震問道,

  “哪怕是皇親國戚。速度要快,免得他們暗中積蓄力量鬧事,生死存亡之際,來不及做那些懷柔手段了,殺得血流成河也別怕!”

  鄭潤冷冷地說道,“記住,咱們現在手裡拿的不是尚方寶劍,是這裡的最後一口自由民的氣。誰想掐斷它,我們就砍斷誰的手。”

  林震深吸一口氣,“明白!”

  “還有,準備一下,這幾天我們不僅要整軍,還要把皇城裡的好東西慢慢往外撸茄e大量徵發民夫,法軍有重炮,修補城牆毫無意義。徵集民夫在順化內城挖掘地道、防炮洞,並打通民房牆壁,準備巷戰。

  安排人在順安海口至順化的香江河道最窄處,沉沒裝滿石頭的民船、商船,尤其是那些洋鬼子的船,留著也帶不走,打入削尖的毛竹樁,專門針對法軍溗谂灥穆菪龢�

  這裡終究是守不住的,法國人的軍艦恐怕已經蓄勢待發,甚至已經在海上了。

  放棄陣地戰,確立持久作戰的縱深,儘快轉移。”

  “希望南邊也順利吧。”

  林震擠出個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總要相信咱們振華的自己人,也要相信九爺。”

第65章 賭上國叩膽馉帲ㄎ澹�

  雨季就快要來了。

  原本批閱奏摺的地方,如今已被改造成了軍機處戰時指揮部。

  桌案上,是一張巨大的、拼接了很多的堪輿地圖,以及從法國人屍體上的地圖包裡搜出來的,又結合了振華學營專攻勘探方向的軍官,外出日久,回來後進行的補充。

  密密麻麻的短線、來表示地形起伏。線條越密、越粗,代表山越陡峭。

  這張巨大的拼接地圖看起來像是粗糙的素描藝術品,山脈像毛毛蟲一樣趴在紙上。

  法國中校身上搜出來的,是海軍水道測量局繪製的十分精確的海岸線和河流圖。

  還有一份1881-1883年間繪製的《東印度支那圖》,據俘虜的法國傳教士說,這張地圖彙集了此前幾十年所有傳教士、探險家和海軍測繪的資料,是當時法軍指揮官案頭唯一的全景參考圖。

  地圖上最詳細的是河流,紅河、湄公河。

  水道的深度、沙洲、潮汐點標得非常清楚。

  法國人的地圖上,有大量的空白, 只要離開河流幾公里,地圖上一片空白,寫著“Inconnu”(未知區域)或“Moi”(蠻族/山區部落)。

  地圖上最顯眼的是順化(Hué)、河內(Hanoi)、山西(Son Tay)等城市的城防圖——畫著星星形狀的城牆,是法軍攻堅的目標。

  地名通常是漢字讀音的法語注音,拼寫極其不統一,看得十分費力。

  另一份是《大南一統全圖》,安南皇室的官方地圖,但其繪製邏輯與西方完全不同。

  阮朝的地圖詳細標註了每一個村落、驛站、稅收點和行政邊界,比法軍地圖更細緻,但它沒有經緯度網格,也不講究比例尺的幾何準確性。

  山脈通常畫成形象的山形,河流寬窄不按比例。

  這種地圖對於徵稅和官員上任很有用,但對於炮兵計算射程或行軍測距幾乎沒有實用價值。

  如今,兩份地圖結合,那些含混不清的區域,正被勘探的軍官一點一點快速補充。

  鄭潤站在地圖前,雙眼佈滿血絲,振華的前輩已經用血淋淋的案例說明了,打逆風仗首要的就是地形!

  “鄭大人,這……這簡直是荒謬!”

  工部尚書,此刻也是新任軍機大臣之一的阮仲合,手指顫抖地指著地圖上被鄭潤畫了幾個大紅圈的位置,聲音愈發激動,

  “放棄順化?把皇上遷到廣治的山溝溝裡去?還要在香江兩岸堅壁清野?

  這是京城!是大南的臉面!列祖列宗的宗廟社稷都在這裡!

  若是洋人一炮未發,我們就棄城而逃,天下臣民會怎麼看?勤王的義士會怎麼看?

  而且,您還要把紅河平原和清化、義安的夏糧全部強徵哌M山洞?這……這簡直是……”

  “簡直是流寇行徑,對嗎?”

  鄭潤頭也沒抬,專注得看著廣治省西部的“新所”位置。

  良久,他起身,看著滿屋子面色蒼白、神情驚惶的安南重臣。尊室說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手裡緊緊握著茶盞,一言不發。

  “阮大人,”

  鄭潤的聲音很沙啞,接連的操勞讓他神經非常緊繃,“你覺得順化的城牆,比起山西城如何?比起北方的保勝城如何?”

  “順化皇城乃先帝仿大清紫禁城規制,耗時三十年修建,城高池深……”

  “在兩百多毫米口徑的鐵甲艦重炮面前,它就是一塊豆腐。”

  鄭潤冷冷地打斷了他,“法國人這次不遠萬里而來,不是來跟你們比誰的城牆修得漂亮的。他們會帶來真正的攻城重炮。一發炮彈,就能把你引以為傲的午門炸成碎片。守城?那是找死。那是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等著法國人一錘子砸爛。”

  “河內的慘案就近在眼前,還看不清楚嗎?!”

  “河內也是一座大城,磚石外牆,看起來固若金湯。但城內的官署、兵營、倉庫全為木質結構。法軍炮艦沿紅河逼近,僅用火炮轟擊了幾個小時。

  炮彈擊碎了北門的木質城樓,並引燃了城內的草棚和木屋。大火迅速蔓延,導致守軍不僅要防外敵,還要忙於救火,軍心瞬間崩潰。

  結果是什麼?城門被轟開,法軍衝入,黃耀自殺。一座看起來堅固的省城,半天之內易手。

  順化又能堅持多久?”

  順化皇城距離出海口僅僅十幾公里,香江水路連線了順化和順安口。

  你們的這座城甚至都是嘉隆帝時期在法國工程師指導下修建的!有護城河、磚石砌成的鋸齒狀城牆、突出的稜堡。到了現在,它根本沒有防備大仰角曲射火炮的能力!

  炮彈可以越過城牆,直接炸在城中心。順化皇城分三層,京城、皇城和紫禁城,越往核心走,建築幾乎全是純木結構。一旦法軍越過城牆進行炮火覆蓋,或者使用燃燒彈,皇宮本身就是巨大的火藥桶。咱們實際上是坐在柴堆上指揮戰鬥!

  法軍只要把炮口對準順化,軍艦開到入海口,就逼得咱們不得不進行大決戰!

  他走到尊室說面前,雙手撐在桌子上,目光灼灼:

  “尊大人,我們必須要搞清楚一件事。

  我們是要保住這座城,還是要保住這個國?

  如果要保城,那我鄭潤現在就帶著弟兄們撤回海上,你們自己留在這裡給皇城陪葬。”

  “大人,備戰,不是修修城牆、擦擦槍那麼簡單。”

  林震從旁邊走上來,

  “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工業強國。他們的軍艦控制著大海,他們的電報連通著巴黎。

  要贏,我們就得利用我們遠遠比他們強的東西。”

  “什麼東西?”尊室說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土地,氣候,還有忍耐力。”

  鄭潤指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長山山脈,

  “法國人是海里的鯊魚,我們就要做山裡的老虎。

  他們離不開深水港,離不開補給線。

  我們要把戰場拉到他們最不擅長的地方去——離開海岸線,進入熱帶雨林,進入紅土高原,進入山洞。

  在那裡,他們的鐵甲艦開不進去,他們的重炮拖不動,他們計程車兵會因為瘧疾和痢疾而成批倒下。”

  “我們要做的頭等大事,就是——搬進山裡。”

  鄭潤拿起筆,沿著順化向北劃了一條線,直指廣治省。

  “順化,留給他們。

  我們要把這裡變成一座炮臺,一座陷阱。

  真正的朝廷,真正的指揮部,要設在這裡——廣治省甘露縣,新所。

  這裡背靠長山山脈,向西可以透過遼保隘口直通寮國,向北可以聯絡清化、義安的糧倉。

  法國人的重炮進不來,但我們的游擊隊可以隨時出擊。”

  “這不僅僅是遷都。”

  鄭潤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瘋狂,

  “這是要重塑整個安南的戰爭邏輯。

  從今天起,忘記所有的罈罈罐罐。

  我們要打通一條從大海到大山,從安南到雲南的生命線。

  我們要把糧食藏進洞穴,把大炮拆散了扛進山林,把水稻田變成紅薯地。

  我們要賭上一切,跟法國人耗。

  耗到他們流乾最後一滴血,耗到巴黎的議員們心疼錢,耗到他們自己滾蛋!”

  ————————————————

  紅河,北圻。

  一艘掛著法蘭西三色旗,卻實際上由華人商行郀I的小火輪,正喘著粗氣,艱難地逆流而上。

  阿昌叔坐在船頭的甲板上,目光有些飄忽,看著兩岸緩緩後退的叢林和灘塗。

  他太老了。

  五十八歲的年紀,在這個平均壽命不到四十歲的亂世,已經是高壽。

  他的臉龐像是一塊被風沙和刀劍雕刻過的老樹皮,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故事——廣西誓師、永安城的突圍、北上滄州,天京城的繁華、逃跑的絕望,還有從古巴到美國,再到南洋,吹過的不同的海風。

  在他身後,散落坐著四十多名漢子。

  他們穿著看似普通的南洋苦力短打,甚至有人還故意把褲腳捲到膝蓋以上,露出滿是泥點的小腿。但只要是個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這群人的不凡。

  大部分都是一群老人了,少數是陪同的精壯。

  他們臉上的表情格外冷漠,是見過屍山血海後的麻木與警惕。坐著的時候,手永遠若有若無地護著腰間或是腳邊的包裹。

  他們很少開口,即便說話,也是用極低的聲音,說著一種混雜了客家話、粵語和廣西土話的切口。

  一個缺了幾顆牙的老漢湊過來,遞過一個水壺,“喝口水。前面就是老街(保勝)了,黑旗軍的地盤。”

  阿昌叔接過水壺,抿了一口,眼神有些複雜。

  “老街……保勝……”

  他喃喃自語,“是黑旗軍那小子的窩。”

  這次從香港出發,他們走得極其隱秘。

  先是坐英國人的大輪船到海防港,那裡現在亂成一鍋粥,法國人的軍艦、清朝的商船、各國的探險家混雜在一起。

  有商人在收拾跑路,也有膽大包天的軍火和糧食商人鋌而走險,趁著法國人龜縮城內,海上控制力大不如前,大軍未至的時間段,瘋狂向黑旗軍和順化走私,

  尤其是順化,那邊的需求,簡直是無底洞,給的錢也多,數不清的走私商聞風而至,倒是比之前更熱鬧三分。

  阿昌叔他們憑著南洋商人的假身份,加上幾張滙豐銀行的匯票,輕易就混過了關卡。

  然後換乘這艘吃水湹男』疠啠刂t河這條大動脈,一路向西,直插中越邊境。

  紅河,這條發源於雲南,流經安南入海的大河,此刻就像一條紅色的臍帶,連線著他們即將踏入的故土。

  “聽說劉永福現在受了清廷的招安,掛了個記名提督的銜。”

  漢子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隱隱的不屑和警惕,“咱們過他的地盤,會不會有麻煩?畢竟咱們……”

  畢竟他們是發逆。是清廷殺之而後快的老長毛。

  而劉永福,雖然也是天地會出身,但他現在畢竟穿上了清朝的官服,現在儼然是奉命行事的雜牌軍模樣。

  阿昌叔冷笑了一聲,

  “怕什麼。他劉永福犯不著為了幾個過路的南洋商人跟九爺翻臉,當年他劉永福派人到香港,求著九爺賣給他錢糧、槍炮,如今要是真敢衝著咱們揮刀,死前也不會讓他好過。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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