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464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荷蘭人的死活我並不關心。我關心的是馬六甲海峽。我關心的是新加坡的安全。”

  “一個虛弱、無能、需要依賴我們的荷蘭,是好鄰居。一個獨立的、得到武裝和金錢支援的蘭芳,是我們大英帝國在亞洲最致命的威脅。”

  “別忘了,諸位,還有那個正在接受嚴密監視和調查的華人總會,還沒有排清嫌疑。”

  “這是一個我們目前還看不見的敵人。”

  “一個有能力、有財力、有組織的跨國華人秘密會社。我傾向於認為,是他們一手策劃和支援了兩場叛亂,在南洋,有這個實力的,沒有幾個華人會社。

  他們比李鴻章更危險,因為他們沒有國家,他們不守規則,他們……無處不在。”

  “還有,它會傳染。”

  韋爾德強硬地說道,“如果蘭芳可以叛亂,那麼雪蘭莪的甲必丹葉亞來明天就可以收復吉隆坡!新加坡的華人後天就可以收復獅城!然後是馬尼拉、西貢、甚至緬甸和印度!”

  “這是對整個殖民秩序的宣戰。先生們,維多利亞女王陛下的政府,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轉向海軍司令:“我需要你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立刻派遣飛魚號和兩艘炮艦,立即前往婆羅洲西部,封鎖坤甸和馬辰港。不是支援荷蘭,是執行封鎖。我需要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二,派遣一支陸戰隊分隊,進駐柔佛新山。保護好蘇丹阿布巴卡。嚴密監視他領土上的那些清國移民。絕不允許有異動。”

  “去吧。”

  隨後他又轉向對華事務司皮克林,

  “回覆巴達維亞。對他們的損失表示深切的同情,並承諾英國將嚴密調查此事。”

  “還有,立刻,以我的名義,召見佘有進、陳金鐘,以及新加坡所有華人會館的領袖!告訴他們,這是荷蘭人的麻煩,不是他們的。我需要他們立刻、公開地發表聯合宣告,譴責蘭芳的非法暴行。我需要新加坡華社,與這場叛亂徹底切割!”

  “通知下去,海峽殖民地,新加坡、檳城、馬六甲全境,即刻起對婆羅洲實施最嚴格的禁摺H魏卧噲D向蘭芳和蘇門答臘輸送一粒米、一分錢、一個人的船隻,都將被視為海盜行為,就地查沒!”

  他喘了口氣,看向門口的聯絡官,“向香港的軒尼詩總督發電。告訴他,耐心已經結束了。我,海峽殖民地總督,以帝國安全為由,正式要求他,立即逮捕香港華人總會的所有頭目,接受問詢。”

  還有你,皮克林,我需要你親自去,立刻逮捕陳九,帶到我面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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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羅洲戰報抵達後第三日,

  華人護衛司司長威廉·皮克林的辦公室很少歐洲色彩,這裡沒有殖民地官員常見的倨傲,反而透著一股濃厚的中國書卷氣。

  太師椅、牆上的山水卷軸,瓷瓶,擺設的很有章法。

  皮克林,這位在新加坡華人中被尊稱為“畢大人”的蘇格蘭人,正親自用一套精巧的宜興紫砂壺沏茶。

  他是海峽殖民地第一個能流利使用多種中國方言,包括閩南語、粵語、客家話等在內的歐洲官員。

  他的客人,陳九,正安靜地坐在對面。

  數日前,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暴從南洋腹地颳起。

  荷蘭總督府的質詢雪片般飛向新加坡、倫敦和海牙,指控這是一場由“海外華人陰旨瘓F”策劃的戰爭。

  而陳九,這位“華人總會”的幕後掌舵者,恰在風暴眼,新加坡停留多時,像是一個巧合。

  皮克林用標準的廣府口音開口,他的聲音溫和,如同一個老派的師爺。

  “陳先生,”

  “這幾日市面上的傳聞,恐怕已經入耳了。荷蘭領事館的人,每日都在總督府吵嚷。”

  他將一杯滾燙的茶湯推到陳九面前。

  “畢某忝為華人護衛司司長,職責所在,乃是調解糾紛。若是在新加坡地面上,各家兄弟有什麼摩擦,我這杯茶,還能分個公道。但眼下,這場風波,已經超出了商業糾紛的範疇。”

  皮克林嘆了口氣,

  “荷蘭領事昨日已再次正式向總督府提交外交抗議,指控馬辰港的襲擊,與在香港註冊的華人社團有關。除此之外,巴達維亞甚至公開宣稱,這是清國李鴻章的陰帧!�

  陳九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有說話。

  他在新加坡這麼久,一切該來的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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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7年設立華人護衛司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取代華人秘密會黨,如各家會館,或者天地會、義興會等作為華人社會內部仲裁者的地位。

  皮克林是整個南洋最出名的華人事務專家,對香港華人總會了解比很多香港華人還深。

  蘭芳在婆羅洲的罪行,不是打疼了荷蘭人,而是繞過了英國人,這位南洋最大的仲裁者,擅自妄圖改變牌桌上的秩序。

  衝出蘭芳的原始控制區,和達雅人結盟,佔領煤礦,這已經不能簡單用“反抗”來形容,這是軍事擴張。

  “總督弗雷德裡克·韋爾德爵士,他希望親自聽一聽,陳先生您……對於蘭芳公司與荷蘭東印度公司之間這場不幸糾紛的見解。”

  “陳先生,請吧,總督閣下……不希望等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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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康寧山是新加坡的制高點,是帝國的權力核心。

  總督府就坐落於此,陳九被一名穿著制服、面無表情的副官引入一間接待室,沒有被直接帶去見總督,而是被刻意地晾在了這裡。

  門外已經站了一整隊持槍衛兵。

  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座落地鍾在沉悶地擺動。

  牆壁上掛滿了描繪大英帝國功勳的油畫——鎮壓印度兵變、非洲祖魯戰爭,以及維多利亞女王威嚴的肖像。

  足足等了三個多小時,韋爾德爵士終於露面。

  皮克林站在一旁,

  “陳先生,請坐。” 韋爾德非常嚴肅,沒有握手,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後就自顧自地坐在了沙發上,冷冰冰地注視著陳九。

  “陳先生,你抵達新加坡已經進階二十天,我一直在等著你拜訪我。”

  “沒想到,你我會在這樣的局面相見。”

  “你的華人會社……在香港的事務,軒尼詩總督(向我提及過。你們在商業上很有效率。但這裡是海峽殖民地,你應該清楚這一點,這裡是女王的領土。”

  他拿起一份檔案。

  “在過去的七十二小時裡,我收到了來自巴達維亞的十三封緊急電報,和來自倫敦殖民地部的兩封質詢。它們有很多措辭都指向你。陳先生,你給我帶來了巨大的行政負擔。”

  韋爾德沒有給陳九開口的機會,直接開始了質詢。

  “我將分三部分,向你陳述事實。威廉,”他看了一眼皮克林,“請確保陳先生理解每一個詞的重量。”

  “陳先生,我首先談談蘇門答臘。根據大英帝國與荷蘭王國在1871年簽署的《蘇門答臘條約》,荷蘭人以保證我們在蘇門答臘島的自由貿易權為交換,獲得了我們在亞齊問題上的中立。”

  他提高了聲調,“德利地區華工和亞齊人掀起的武裝衝突,直接導致了英國商行——例如哈里森與克羅斯菲爾德公司的菸草種植園顆粒無收,損失慘重。”

  “德利地區的暴亂讓荷蘭人無法履行他們對英國的條約義務。破壞了一個已經確立的、符合帝國利益的勢力範圍。公然損害英國的商業利益。”

  這裡有幾條重要指控,明確指出在你控制下的香港華人總會,參與了對蘇門答臘島的走私和武裝支援。

  “第二項指控:柔佛,對新加坡海峽防務的直接威脅。”

  他指了指窗外對岸的柔佛,“柔佛,是新加坡的咽喉。”

  “你在新山的蘇丹阿布巴卡的眼皮底下,以華北招工局的名義,安置了超過一萬三千名的清國北地勞工。”

  “海關報備他們為農工和災民,參與數個墾殖區的開墾工作。但我從皮克林先生這裡得到的報告,他們組織嚴密,不與本地華人交流貿易,自成一體,雙方有巨大的隔閡。這些人在內陸開墾、築路,並且非常感恩總會的咻敚訚徒M織,我十分有理由懷疑,你對他們仍然可以施加巨大的影響力。”

  “陳先生,我是負責海峽殖民地安全的總督。1874年為了爭奪拉律地區的戰爭——那場幾乎摧毀了整個霹靂州的災難——就是因為華人秘密會黨為了爭奪錫礦利益而引發的!”

  “戰爭導致商業癱瘓,海盜橫行,嚴重影響了英國在鄰近的海峽殖民地的貿易利益。”

  “柔佛即將有可能發生的,”

  韋爾德的聲音變得極其嚴厲,“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在新加坡的咽喉要道,建立一個組織更嚴密、動機更可疑的華人港腳!這直接來源於華人總會對華北的災民安置。這是事實。”

  “最後,是婆羅洲。蘭芳公司對馬辰港和煤礦的毀滅性襲擊……陳先生,這跟你究竟有沒有關係?!”

  韋爾德站起身,踱步到那張新地圖前。

  “你是否意識到,奧蘭治-拿騷煤礦,是荷蘭東印度艦隊在整個群島唯一的本土蒸汽燃料來源?癱瘓了荷蘭海軍。荷蘭人現在驚慌失措,巴達維亞向我發電,聲稱這是清政府策劃的陰郑笪覀兟男忻擞蚜x務,組建聯合艦隊來圍剿!”

  “蘭芳正在試圖將大英帝國拖入一場我們根本不想參與、也不符合我們利益的戰爭!”

  “所以,陳先生,請你回答我。”

  “我的職責,”韋爾德將報告扔在桌上,“是消除威脅。”

  “如果沒有合適的回答和證據,我會立刻採取手段。”

  書房內陷入了死寂。落地鐘的擺動聲清晰可聞。

  韋爾德發出了最後的通牒,“你依賴香港作為你的商業中心、銀行和貿易網路。我可以讓軒尼詩總督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凍結你滙豐銀行的每一個賬戶,查封你在港的每一艘船、每一間商號。你將一無所有。”

  “告訴我,陳先生。我為什麼……不該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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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長達一分鐘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陳九開口了。

  他沒有理會站在一旁、準備翻譯的皮克林。

  他抬起頭,直視韋爾德總督,用一口流利的牛津口音回答:

  “總督閣下,感謝您如此坦率地陳述了您的擔憂。我請求您,同樣允許我,以一個商人和……一個同樣關心秩序的人的身份,來回應您的指控。”

  “總督閣下,在去年,我在美國遭到了刺殺,一枚銅殼步槍彈穿透了我兄弟的胸膛,擦著我的側肋而過,一節肋骨被打成碎片,我整整躺了三個月才從死亡線上掙扎起來,又花了半年的時間養傷,今年的春天才從美國返回,事實上,我在香港呆的時間十分短暫。”

  “在德利暴亂的一年多時間裡,以及蘭芳公司發起的戰爭期間,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與死神掙扎,如何能讓我的商業公司參與戰事?”

  “我在香港的商業版圖,因為荷蘭人的外交抗議,陷入嚴重虧損,至少六個月的時間,香港華人總會都在接受監視和審問,貨船和人員出港量降低了至少九成,幾乎在破產邊緣,與此同時,還在香港大力興建慈善事業。”

  “這些,軒尼詩總督,香港各個洋行的大班,包括司長威廉·皮克林都十分清楚,要不然,現在我早已下獄。”

  “蘭芳公司,這個華人自治體,在婆羅洲存在了104年。它跟美國建國幾乎在同一時間。”

  “蘭芳發生戰事,要把我一個剛從病床上掙扎起來的商人抓過來問話,這恐怕並不太公平,閣下。”

第14章 歷史的血水

  “別在我面前演戲,陳先生。一個躺著的人依然可以指揮。我指控的,是你的組織...你那個所謂的華人總會!它在香港的觸角,已經伸得太長了。”

  陳九回答道。

  “香港華人總會。”

  “它的成立,它的存在,它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防止香港華社動亂的發生!”

  “總督閣下,您剛才提到了霹靂州兩個華人組織的內鬥,您稱其為一場噩夢。說得沒錯,無論是在貴國治下,還是在南洋華人的眼中,以及在我的認識裡,那的確是一場噩夢。

  一場因為華人秘密會黨為爭奪錫礦利益而引發的、自相殘殺的噩夢。”

  “而香港華人總會的成立和發展,在香港,在兩任總督的目光下發展到今天,都是基於共同的目的。軒尼詩總督稱我們為秩序的夥伴。

  當不同的堂口因為碼頭或鴉片生意而拔刀相向時,是我的總會出面調停。當苦力們因為無錢醫治而倒斃街頭時,是我們正在捐建華人醫院。當數以萬計的華人勞工湧入香港,是總會為他們提供登記、檢疫和庇護,防止他們淪為流寇和堂口的打手。”

  “香港華人總會正是基於這樣對秩序的追求,才壯大到今天,和諸多英資商行合作,展開貿易和勞工輸送合作,這一切,都建立在對華人社群的安穩之上。”

  韋爾德爵士的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一個維護和平的組織...卻恰好在荷蘭人的殖民地爆發戰爭時,被指控為幕後黑手。”

  “所以,我說這不公平,荷蘭人的外交抗議,基於香港華人總會和英資商行共同合作的南洋勞工貿易事務,以及總會美國商業資金的背景,這正是我要問的。”

  “總督閣下,荷蘭人發起的指控中有一個繞不開的矛盾。您說,在南洋,有能力、有野心支援這場叛亂的華人社團,沒有幾家。這我相信,我也認可荷蘭人對總會的懷疑,因此全力配合調查,終止商業活動,但為什麼…只盯著我?”

  “為什麼是我這個...全力配合您調查的人?”

  “當荷蘭人的外交抗議第一次抵達香港時,”陳九的目光掃向皮克林,“我立刻向軒尼詩總督和畢大人敞開了我所有的大門。我的賬本,總會名下所有商號的貨咔鍐危覀兠恳凰掖暮胶H照I...全部對香港政府開放。皮克林先生,你甚至親自前往香港監督,我問您,查到了什麼?”

  皮克林保持著沉默,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不止是什麼也沒找到,甚至,總會收到了大量官員的勒索。”

  陳九替他回答,“沒有含糊曖昧的五金機器,槍械,沒有非法的錢款,沒有一份所謂的戰爭計劃。您找到的,只有茶葉、絲綢、瓷器…以及,如您剛才所說,一船又一船的...勞工合同。”

  陳九逼視著他,“總會不可能同時擁有兩種截然相反的立場。我不可能既是那個在香港維護秩序、並坦然接受審查,又同時是那個在蘇門答臘策劃戰爭、又背後支援蘭芳的陰旨摇!�

  韋爾德總督的臉色陰沉下來。

  在英國的法律體系下,懷疑不能定罪,但是荷蘭人的外交抗議,同樣也是巨大的麻煩。

  皮克林補充了一句,“但這並不能保證你沒有在英國控制區以外的發貨港口,事實上,據我所知,你名下的商船,從橫濱,天津到澳門,馬尼拉都有。”

  “您很會辯論,陳先生。”韋爾德的聲音冰冷,“但你無法否認,蘇門答臘的叛亂,與軍火走私…密不可分。”

  “在海峽殖民地以外,你是最有能力的嫌疑者,而且據我所知,你在持之以恆地團結華人勢力,你來新加坡的目的,難道不是為了在這裡建立自己的影響力?”

  陳九搖了搖頭,“要是我真是一個陰旨遥缭诤商m人的外交抗議第一次到來時,我就應該帶著我的產業逃出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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