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93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面前的張老闆放下書,平靜地問。

  “是,老爺。”

  “為何被前一個主家辭退?”

  她咬了咬牙,突然跪了下來,將自己收養棄嬰、被掃地出門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完,她磕了一個頭:“老爺,我知道,我這樣的人,沒人會要。我不求您能用我,只求……只求您能賞我幾個錢,給孩子們買點米。我給您做牛做馬,報答您。”

  管家的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鄙夷神色。

  老闆卻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

  就在她準備放棄,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老闆突然開口了。

  “孩子們,在哪裡?”

  梅姑愣住了,顫抖著回答:“在……在城外的廣汀義山。”

  面前的闊老闆站起身,對管事吩咐道:“備車。然後,叫廚房準備一些熱粥和點心,多準備一些。”

  他回頭,對著依舊跪在地上的梅姑說:“起來吧。帶路。”

第67章 蘇門答臘的暗流

  董其德悄悄抵達了蘇門答臘。

  他沒有選擇繁忙的日裡老港,而是繞了一大圈,找了一個偏僻的漁村碼頭,與二十名沉默的九軍骨幹,踏上了這片被雨水和瘴氣浸透的土地。

  身邊一側是一個年輕人,二十五歲,總會派出來的劊子手,叫阿吉。

  他曾簡單介紹過,自己是馬來人,對南洋並不算陌生。

  董其德眼神微微有些恍惚,自從自己和那個華人總會的辦公室主任伍廷芳聊過,自己的命呔烷_始向著未知的地方狂飆。

  他從來不甘心在英國人的公司做一個技術官員老死。

  儘管這已經難得的人上人的生活。

  但在英國的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提醒自己,他在那些鬼佬的眼中是如何的卑微。

  不過是一個好用的“工具”。

  就像是南洋到處盛行的“甲必丹”制度,看似風光無限,管理著上萬的華人,自己也是本地的大華商,但在鬼佬面前,不過是一個代為維持社會秩序的工具一樣。

  都是時代的產物。

  區區彈丸小國,跨越重洋,能管理如此龐大面積的殖民地,靠的不是那些人數稀少的殖民地總督,官員,靠的全是這些依附在鬼佬身上的工具。

  這些華人頭領依靠洋人的船堅炮利建立威信,管理華人群體,靠著洋人的貿易網路發財,自己成為人上人。那些會黨,社團分子又靠著給這些華人頭領當打手,或者乾脆自己割據一方,給鬼佬當打手,掌握著豬仔貿易,鴉片,賭博等等地下生意。

  一層一層,全部靠剝削華人為生。

  吸的都是窮人和土地的血。

  他從不掩飾自己出人頭地的野心,但也從不屑於吃這份鏈條上的血汗。

  南洋也好,港澳也罷,甚至清廷都是如此吃人的社會。

  甚至,華北平原上這都不是一個形容詞,那是真在吃人。

  當他接觸到華人總會後,卻深刻感覺到了不一樣。

  或許,他也能加入其中做些什麼。

  當然,這並不妨礙他主動請纓來蘇門答臘殺人。

  書生殺人,刀未嘗不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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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蘇門答臘北部,荷蘭正深陷於曠日持久的亞齊戰爭,這場與獨立的亞齊蘇丹國之間的殘酷戰爭無窮無盡地消耗著荷蘭人的錢和精力,讓他們更加依賴於菸草產業的利潤。

  也更加依賴於本地的秩序維穩。

  在荷蘭的宗主權之下,他此行踏入的土地,東蘇門答臘地區,這裡真正的日常統治者並非殖民政府官員,而是一家強大的商業實體——德利公司。

  這家公司於1869年創立,並迅速成為該地區壓倒性的經濟力量。

  德利公司的郀I基礎是其從日裡蘇丹手中獲得的大片土地租借權,這些租約的期限通常長達75至99年 。

  作為回報,蘇丹國獲得了穩定的付款、特許權使用費以及部分進出口稅收,從而確保了自身的財政富裕。

  荷蘭人為蘇丹建造了一座宏偉的宮殿,象徵著他尊貴的地位。

  跟在故土做的事情並無兩樣。

  這些腐敗的封建王朝根本無力拒絕。

  荷蘭殖民政府、德利公司和日裡蘇丹國深度交織、互為依存。

  三個管理者之下就是本地華商和會黨共同構築的華人自治體系。

  這裡根本不存在所謂的“華人勢力”,跟南洋其他地區一樣,

  與荷蘭殖民地官員品茶的甲必丹,在賭館裡執行幫規的會黨頭目,以及在長屋裡死於痢疾的苦力分數不同的階層。

  本地大華商的財富是建立在剝削苦力之上,而秘密會黨則寄生於這個體系,進一步盤剝苦力。

  最早,商人抓住了殖民者管理不了龐大人口的機會,主動投眨瑢⒆陨斫洕媾c荷蘭人捆綁,獲得了財富、地位和官方權力。

  甲必丹是殖民秩序的代理人,而秘密會黨則是殖民地失序的管理者。

  苦力,就是整個殖民地的基石。

  整個南洋,至少百萬華人苦力,就這樣被分割,消化,牢牢控制在殖民者門下的狗腿子手裡。

  董其德深深吸了一口這裡的空氣,有些熱血上湧。

  他知道陳九手下缺人,而南洋又是一個如此龐大的人力市場。

  畢生所學,不就為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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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利公司毫無疑問是個龐然大物。

  他們把腳下的土地變成了高利潤的菸草種植園,修建了鐵路,碼頭,醫院。

  主宰著數萬人的日常生活。

  但這又如何呢?

  未曾見過合法“契約華工”的苦力是想象不了自己有一天能過上好日子的。

  但是他們見到了,也見證了希望破滅,就會憤怒。

  人脫離了麻木,開始憤怒,就會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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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九在香港給了他最高的授權——“隨心意行事”,

  但這並非放任,而是考驗。

  既然自己不滿足做一個後勤財務官,那就要拿出本事來。

  他身後的二十人,既是他手裡的刀,也是懸在他頭頂的劍。

  如果他選擇最簡單的路,直接用這二十把快刀割斷巴松和範德伯格的喉嚨,任務在表面上會瞬間完成。

  但他知道,那將是他的徹底失敗。

  “九爺要的,不是兩顆人頭,”

  阿吉鄭重其事地說,“他要的是整個南洋華人世界對’華人總會’四個字的敬畏。他要的是讓德利公司和荷蘭人明白,華工不再是他們可以隨意買賣、肆意屠宰的豬仔。

  九爺說過,殺戮是手段,不是目的。

  明面上的暴力,是最後的、也是最無能的選擇。”

  “我當然明白,阿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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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九隻給了他幾個月的時間,截止到今年菸葉的收割季。

  到了時間,還是沒有結果,香港的華人總會將會立刻開始行動。

  陳九直白地告訴他,他會暫停向荷屬東印度群島輸出勞工。

  並且,將會不惜代價,透過怡和洋行的關係,說服新加坡和檳城的英國人,以“整頓勞工市場秩序”為由,嚴查並阻斷所有非官方渠道向蘇門答臘輸送華工的船隻。

  整個南洋的貿易樞紐,馬六甲海峽,牢牢控制在英國人手裡。

  香港華人總會,至少現在,還是英資洋行和兩廣總督親密的合作伙伴。

  董其德的任務,就是在這片土地上,點燃一把足以將舊秩序燒成灰燼,卻又不會引火燒身的大火。

  如果陳九不惜代價,徹底停掉蘇門答臘島的華工輸送,將直接和荷蘭人正面開撕,要付出的代價要慘重的多。

  英國人多半要在其中攪和,讓兩方都討不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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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門答臘的雨季終於有了停歇的跡象,一縷久違的陽光刺破厚重的雲層,灑在德利種植園溼漉漉的菸草田上,

  監工巴松剛把藤鞭在水裡浸透,準備呼喝著長屋裡那些病懨懨的“豬仔”們上工,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輛馬車從遠處的土路駛來。

  馬車在種植園的空地前停下,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一個穿著乾淨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華人青年。他撐開一把傘,恭敬地迎下了一位高鼻深目的白人。

  那白人約莫四十歲,穿著熨燙平整的亞麻西裝,手裡提著一個皮質公文包,上面烙印著徽章

  “是滙豐銀行的人!”巴松身邊的另一個監工低聲說道。

  種植園的荷蘭老闆範德伯格收到了訊息,他挺著肥碩的肚腩,臉上堆著生意人特有的笑容,快步從辦公室迎了出來。

  自從李工頭死後,種植園的氣氛就一直很詭異,範德伯格的脾氣也一天比一天暴躁。

  “哦,親愛的史密斯先生,您的到來讓這個潮溼的日子都變得明亮了!”範德伯格熱情地伸出手。

  滙豐的辦事員史密斯先生禮貌性地握了握,隨即側過身,用下巴指了指馬車後方。

  那裡,二十個神情麻木、穿著統一粗布短褂的華人男子在一名監工的看管下跳下馬車,排成一列。

  他們是新一批的“契約華工”,與種植園裡那些賣斷了身的“豬仔”不同,他們有契約,有名義上的期限。

  阿吉就混在人群中,他面容普通,眼神卻異常銳利,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個即將成為他臨時“家”的地方。

  “按照約定,二十名健康、守紀律的華工,範德伯格先生。”史密斯的聲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腔調,“另外,這次也是為了辦理僑批業務。”

  “僑批”二字一出,長屋附近立刻傳來一陣不易察覺的騷動。

  對於這些與故鄉隔絕的苦力來說,“僑批”是他們與家鄉唯一的聯絡,是他們用血汗換來的錢財與資訊的紐帶。

  “當然,當然!滙豐銀行的信譽,在整個南洋都是首屈一指的。”

  範德伯格滿臉堆笑,引著史密斯走向辦公室。

  他知道,如今的滙豐銀行早已不滿足於單純的金融業務,他們依託強大的資本和與各地殖民政府的良好關係,將觸角伸向了方方面面,其中就包括利潤豐厚且能深度控制華人社會的僑批和勞工輸送。

  落座之後,範德伯格親自為史密斯倒上一杯咖啡,狀似不經意地提起:“史密斯先生,聽說貴行與那個香港華人總會關係密切?他們幾乎壟斷了所有從香港,澳門出來的華工。”

  史密斯喝了一口咖啡,不置可否:“總會是一個合法註冊的商業組織,致力於規範勞工市場,這與銀行的商業利益並不衝突。我們只負責處理金融和契約部分,範德伯格先生。”

  “那是,那是。”範德伯格搓著手,話鋒一轉,“說起來,前陣子我這裡出了點意外。一個姓李的工頭,也是從香港來的,因為一場不幸的鬥毆……唉,真是遺憾。”

  他死死盯著史密斯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些什麼。

  史密斯的面色毫無波瀾,只是淡淡地說:“任何意外都是令人遺憾的。香港華人總會也是我們重要的合作伙伴。總會派來的工頭,都經過培訓,他們代表的是總會的臉面和信譽。我相信,總會會妥善處理後續事宜的。”

  他的語氣平淡。

  範德伯格心中一凜。他聽出了那“妥善處理”四個字背後的寒意。

  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悄無聲息地推到史密斯的手邊。

  “一些小小的敬意,希望以後能和貴行以及總會,合作得更愉快。”

  史密斯看了一眼錢袋,沒有碰,只是身體微微前傾,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範德伯格先生,我只是個辦事的。但據我所知,香港華人總會是在聖佛朗西斯科洪門的支援下,整合了香港所有三合會堂口後成立的。三合會,你知道的,這些人做事,有自己的規矩。李工頭的死,對他們來說,不是一個意外,而是一筆賬。您最好做好準備。”

  說完,史密斯站起身,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微笑道:“我們開始辦理僑批業務吧,先生。工人們都等急了。”

  範德伯格強作鎮定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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