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40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克羅夫特先生,海灣的防禦工事需要你的專業知識來完善。同時,我需要你建立一座鑄炮廠,我們至少需要二十門12磅線膛炮,以及能擊穿鐵甲艦的重型火炮。”

  “芬奇先生,你的任務是完善我們的火藥生產。我們需要穩定的、威力更大的發射藥,以及能用於炮彈的高效炸藥。”

  “麥克勞德先生,船塢需要你來主持。將我們的船隻武裝起來,並保證我們所有機械的正常咿D。未來,我們甚至要建造自己的鐵甲艦。”

  陳九為他們描繪了未來的工作,那正是他們每個人曾經夢寐以求的、可以毫無保留地施展自己才華的舞臺。

  這是一個魔鬼的契約。

  塞拉斯·克羅夫特長嘆了一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經歷過內戰,知道戰爭的殘酷。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遠離了殺戮,卻沒想到,他將在世界的這個角落,親手鑄造更多的殺戮機器。

  巴納比·芬奇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曾幻想自己的化學知識能造福人類,但現在,他將用它來製造最高效的毀滅工具。

  安格斯·麥克勞德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他將擁有自己的船塢,但代價是為一群野心家打造海盜船。

  伊森·海耶斯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窗外,夜幕已經降臨,但小鎮卻燈火通明。鋸木廠的轟鳴和礦場的敲擊聲徹夜不息。

  無數華人勞工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動,像一群沉默的鬼魂,為這座城市的崛起貢獻著自己的生命。

  而在不遠處那棟亮著溫暖燈光的木屋裡,他的妻子和女兒正在等待著他。

  他別無選擇。他們都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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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別了失魂落魄的工程師,陳九獨自一人走到露臺上。

  他剛剛在舊金山送別陳蘭彬,就馬不停蹄地來到這處基地。

  經過三年的艱苦建設,這座隱藏在世界盡頭的秘密基地,已經從一個簡陋的拓荒營地,蛻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峽灣堡壘。

  執意去古巴,已經至少印證了一件事,假如將來在陸上對敵,至少他們目前訓練出來的“九軍”有硬碰硬的實力。

  海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從海上看,安定峽的入口依舊是那片險惡的、由暗礁和漩渦組成的死亡水道。

  但在兩側陡峭的山壁上,已經被開鑿出了兩個隱秘的炮位。

  兩門從美國內戰中淘汰下來的、卻依舊威力巨大的海岸炮,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兩隻警惕的眼睛,俯瞰著這唯一的通道。任何未經允許的船隻,都無法活著透過這道天險。

  一旦面臨海軍的封鎖,除了天險之外,這兩門花了大價錢偷渡來的炮還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如果是全面封鎖的話……

  峽灣之內,一個完整的社會生態系統已經成型。

  在河口區域,是基地的工業與軍事核心。

  那座日夜不休的鮭魚罐頭廠,規模比初建時擴大了一倍,煙囪裡噴吐的黑煙,是這座堡壘跳動的心臟。

  旁邊,是機器轟鳴的鋸木廠、一個能夠修理甚至仿製簡單船隻的船塢,以及一個由鐵匠鋪和軍械坊組成的、防衛最森嚴的區域。

  軍械坊裡,不僅儲存著數千支步槍和堆積如山的彈藥,更有從舊金山重金“請”來的白人槍械技師,他們負責保養武器,並嘗試著復裝子彈,甚至仿製簡單的爆炸物。

  工業區的旁邊,是“九軍”的專屬營地。

  這裡完全按照軍事要塞的標準建造。一排排整齊的營房,一個巨大的操場,以及一個由梁伯親自設計的、佈滿了各種障礙和靶位的訓練場。

  每天,近千名“九軍”的戰士,會在這裡接受最嚴苛的訓練。他們不僅要練習槍法和佇列,還要學習叢林作戰、兩棲登陸,以及太平軍流傳下來的、最講究配合與紀律的陣法。他們的訓練,不再是為了街頭的械鬥,而是為了真正的戰爭。

  沿著河流向內陸延伸,是基地的生活與農業區。

  數百棟統一規格的木板房,沿著新修的道路整齊排列,形成了一個個街區。社羣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的一側是集體食堂、公共澡堂和那座“安定義學”。

  學校的規模也擴大了許多,除了華人孩子,甚至還有幾個來自附近努特卡部落的孩子,在這裡一同學習。他們不僅學習中文和英文,還要學習數學、地理,以及由老兵親自教授的、最基礎的軍事知識。

  在生活區的更深處,是大片的、新開墾出來的農田。

  華工們在這裡種植著土豆、蔬菜和一些從家鄉帶來的、正在努力實驗此地氣候的作物,爭取在幾年內實現食物的自給自足。

  整個安定峽,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在他的意志下,高效而冷酷地咿D著。

  這裡沒有自由散漫,沒有個人主義。

  每個人都是這臺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存在。

  活下來,以及在幾個大國的夾縫中求一份體面。

  美國、英國皇家海軍、加拿大…..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南方。

  星光,正從群山背後的雲層中浮現、閃爍。

  (出差結束了,下個月更新儘量穩定,時間大約在每日00:01分)

第35章 天下之重

  古巴的血腥與燥熱,似乎還殘留在陳九的皮膚上。

  當他了離開戰場,回到安定峽谷,那種恍如隔世的疲憊感就無時無刻從骨髓深處滲出。

  然而,這份寧靜之下,是整個世界正在劇烈滾動的暗流。

  主屋,一盞煤油燈將兩個沉默的人點亮。

  梁伯坐在桌邊,火光映照著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也映照著他那頭不知何時已然全白的頭髮。

  他正慢條斯理地往菸袋裡塞菸葉,用大拇指壓實。

  陳九坐在他對面,將一杯滾燙的茶水推了過去。

  從古巴歸來的這幾日,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腦海中反覆推演著那片血腥叢林裡的見聞,以及它們背後所昭示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未來。

  “最近的新鮮事也不少。”

  梁伯擦拭的動作沒有停,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繼續。

  “再去古巴,倒是看清了大清國的臉面。”

  陳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譏諷,“我見到了陳蘭彬大人和他那個調查團 。穿著朝廷的官服,說著聖賢的道理,可是在西班牙人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他們所謂的調查,不過是走個過場,寫幾份不痛不癢的文書,回去好給朝廷交差。

  古巴的幾萬華工,在他們眼裡,跟死了沒什麼兩樣。真正能讓西班牙人忌憚的,不是他們那身官皮,而是英美的看法,是古巴獨立軍手裡的槍,是那些願意為自己拼命的同胞的血。”

  他端起茶杯,滾燙的茶水卻絲毫無法溫暖他冰冷的心。

  “就算是早就看透了,也難免寒心。指望朝廷,比指望海龍王下金蛋還靠不住。咱們這些海外的孤魂野鬼,想活下去,終究只能靠自己。”

  “第二樣,是英國人的手段。”

  他的思緒飄向了更遙遠的南洋。“就在今年年初,英國人在馬來半島的霹靂州,跟當地的蘇丹和華人會黨頭目,簽了一份《邦咯條約》。梁伯,您知道他們是怎麼得手的嗎?”

  梁伯搖了搖頭。

  “借刀殺人,分而治之。”

  陳九一字一句地說道,“霹靂州盛產錫礦,那裡的華人礦工,分成了兩個大幫派,一個是義興,一個是海山。

  這兩個幫派,為了搶礦山,搶水源,打了很多年,血流成河。

  馬來人自己的蘇丹王位,也鬧內訌。

  英國人就看準了這個機會,他們先是挑撥離間,讓華人鬥華人,馬來人鬥馬來人,等所有人都打得精疲力盡,他們再站出來當調停人。

  一份條約,就輕而易舉地扶持了一個親英的蘇丹,還在霹靂州安插了一個叫伯奇的英國參政司,把整個州的稅收和行政大權,都牢牢攥在了手裡。他們兵不血刃,就成了一個國家真正的主人。”

  這番話,讓梁伯叼菸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光。

  當年,太平天國是如何在清妖和洋人的內外夾擊下,一步步走向敗亡。

  這些事,他年紀輕時還不懂,只顧著罵,洋人的軍官訓練和指揮中國人?洋槍洋炮打得他們喘不過來氣。

  如今在異國他鄉,飄零久了,看得多了,心裡才漸漸明白。

  這些鬼佬在華的根本目標是獲取最大的經濟和政治利益。

  經過兩次入侵,他們已經透過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從清政府手中獲得了通商、協定關稅、治外法權、片面最惠國待遇等諸多特權。

  看似通商,實則幾跟殖民無異。

  這個大清雖然腐敗無能,但在列強的武力脅迫下,已經學會了如何“合作”。它是一個可以被控制、被預測的“夥伴”。

  西方諸國可以透過外交訛詐和軍事威脅,不斷從這個虛弱的政權身上榨取利益。

  而他們起義時,就公開宣佈不承認清政府簽訂的一切不平等條約。

  一旦他們真的成功,這些鬼佬透過戰爭得來的一切在華特權都將化為泡影,他們需要面對一個全新的、可能更加強大的民族主義政權,重新進行艱難的談判甚至戰爭。

  在“一個聽話的、可以持續敲詐的舊政權”和一個“可能推翻一切、難以控制的新政權”之間,這些人的選擇幾乎是必然的。

  而,最重要的,也是陳九最近才悟到,說給他聽的。

  他們是農民起義,純粹到不能更純粹的農民起義。

  南方殺了一個遍。

  站在了除了農民之外所有人的對立面,士紳,官員,洋人......

  一場成功的農民革命,對於在全球擁有大量殖民地的英法等國來說,無異於為自己的殖民地樹立了一個危險的榜樣。

  他們絕不希望看到這種成功的例子。

  古巴獨立戰爭幾乎把西班牙拖入戰爭泥潭,但仍然要打,死活都要打。

  立場和階級決定了太多事情的走向。

  “這幫紅毛鬼,心思忒毒。”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們的毒,還不止於此。”陳九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還有美國人的耐心。”

  “夏威夷群島,您知道吧?那裡的國王卡拉卡瓦,這個月正在訪問美國。

  報紙上說得天花亂墜,又是國會接見,又是總統宴請,給足了面子。

  可這背後是什麼?是美國那些種甘蔗、開糖廠的大老闆們,想要跟夏威夷籤一份《互惠條約》。

  這條約聽著好聽,免關稅,做生意。可一旦簽了,夏威夷的糖就能免稅進入美國,他們的經濟就跟美國徹底綁死了。到時候,夏威夷種什麼,賣什麼,賣多少錢,就全由美國人說了算。他們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把一個獨立的王國,變成他們自家的後花園和甘蔗田。溫水煮青蛙,這比英國人的手段,更高明,也更可怕。”

  這些接連不斷的大國手段,沉甸甸地壓在陳九的心頭。

  英國人的“分而治之”,美國人的“經濟絞殺”,以及大清國那無可救藥的“麻木無能”。這便是1874年的秋天,整個世界咿D的真實邏輯。

  而這一切的背後,還有一個更巨大的陰影。

  “去年開始的這場大恐慌,才剛剛開始啊。

  東部的銀行、工廠倒了一大片,西部的鐵路公司也跟著破產。所有人都缺錢,所有人都紅了眼。越是這個時候,他們這些白人國家,就越會像餓瘋了的狼一樣,到處尋找獵物。南洋的錫礦,夏威夷的蔗糖,還有我們……”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片黑暗,“薩城那片剛剛能長出糧食的地,還有這裡,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塊最鮮美的肥肉。”

  梁伯久久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陳九身邊,為他那已經空了的茶杯續上水。

  “阿九,”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落寞,“我老了。”

  陳九猛地抬起頭。

  “以前跟著天王打仗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不過是怎麼攻下眼前這座城,怎麼打贏下一場仗。再後來,跟著你到了金山,我想的,是怎麼護著咱們這幾百個兄弟,不被人欺負,能有口飯吃。”

  梁伯伸出手,在燈光下端詳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

  “可現在,你說的很多我聽不懂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你說的這些,什麼條約,什麼會黨,什麼國王……這些東西,離我太遠了。我的腦子,還有我這杆老槍,跟不上趟了。”

  他緩緩地抬起手,有些遲疑地,想要像以前那樣,去摸一摸陳九的頭,手伸到一半,卻又停在了空中,最後,只是重重地落在了陳九的肩膀上。

  “我這頭頭髮,不知不覺,全都白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記性也差了,前幾天的事,一轉眼就忘。晚上睡覺,骨頭縫裡都是涼的。我知道,我這條命,是時候該歇歇了。”

  陳九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陣陣地發緊。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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