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38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他們說不出的、屬於另一個族群的陌生味道。

  莎拉·海耶斯下意識地將女兒摟得更緊了一些。

  安格斯的妻子更是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低聲用蘇格蘭方言抱怨著什麼。

  工程師們也感到了強烈的不適。在1874年的美國,反華情緒正暗流湧動,在他們這些體面的白人看來,這些“苦力”是廉價、不潔和異類的代名詞。

  菲利普伯爵的一位副手,華金先生,彬彬有禮地解釋道:“先生們,女士們,請不必擔心。他們是前往加拿大墾荒和修建鐵路的勞工。新世界的建設需要大量的勞動力。你們的艙室在船的上層,與他們完全隔開,不會打擾到你們的休息。”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修建鐵路需要苦力,而華人是當時最廉價也最吃苦耐勞的選擇。

  工程師們接受了這個說法,儘管心中的那份不舒服並沒有消散。

  他們是尊貴的工程師,是新世界的奠基人;而這些華人,不過是奠基石下的人肉耗材。

  他們被帶到了船尾的上層船艙,這裡確實乾淨整潔,與下面的擁擠骯髒判若兩個世界。

  孩子們很快就被起航的汽笛聲和海鷗的叫聲所吸引,大人們則站在甲板上,目送著舊金山的天際線緩緩沉入海平面。

  伊森·海耶斯眺望著遠方,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他將擁有自己的工廠,實現自己的抱負。然而,不知為何,甲板下方那片沉默的、擁擠的藍色身影,如同海面上的一片陰影,在他心中留下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

  “海神號”沒有沿著繁忙的海岸航線北上,而是駛向了更深、更廣闊的太平洋。它的目的地,並非他們想象中任何一個已知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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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1年秋,當美國間諜的陰诌在英國的外交圈裡發酵時,一艘大型的三桅帆船,正逆著冰冷的洋流,沿著北美大陸崎嶇的西海岸線,向北航行。

  船上的實控人是梁伯,他的身邊,是幾個在舊金山灣裡最熟悉風浪的疍家漁民,

  以及剛剛打亂整備之後的“九軍”。

  他們的任務,不是捕鯨,也不是貿易。他們是陳九派出的探路者,要去尋找一片能夠承載他未來所有野心的、不為人知的“應許之地”。

  陳九的指令清晰而決絕:向北,進入不列顛哥倫比亞的領海。避開所有已知的航線和定居點,尋找一個能夠建立秘密基地的所在。

  這個基地,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第一,絕對的隱秘。它必須遠離維多利亞和溫哥華那些英國殖民政府的眼線,也要避開南方美國人那貪婪的目光 。

  更重要的是,不列顛哥倫比亞已經同意併入加拿大,而作為加入的條件,加拿大政府即將修建一條貫穿東西的太平洋鐵路,未來幾年,鐵路勘探隊即將在卑詩省內陸的山脈中艱難跋涉,尋找著合適的路線。

  這意味著,任何內陸的地點,都有可能在未來幾年內暴露在鐵路建設者的視野中。因此,唯一的選擇,只能是那片廣袤、荒涼、人跡罕至的海岸線。

  第二,豐富的資源。基地必須能夠實現自給自足,甚至成為一個新的經濟引擎。

  它必須擁有建造房屋和船隻所需的大量優質木材,以及能夠養活數千人的、穩定可靠的食物來源。

  第三,易守難攻。它必須擁有天然的地理屏障,能夠抵禦來自海上的任何窺探與攻擊。

  捕鯨船駛入了胡安·德·富卡海峽,這裡是美國與英屬殖民地的分界線。

  他們沒有向東,進入相對繁華的喬治亞海峽,而是毅然決然地向西,駛入了波濤洶湧的太平洋。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溫哥華島那傳說中蠻荒而壯麗的西海岸。

  巨大的懸崖如刀削般直插入海,狂暴的太平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黑色的礁石,濺起數米高的白色浪花。

  海岸線被無數個幽深、狹窄的峽灣撕裂,如同巨人身上猙獰的傷口。

  濃密的、原始的溫帶雨林從海邊一直延伸到內陸連綿不絕的山脈之巔,那是一種令人敬畏的、深不見底的綠色。

  梁伯和他的船員們,在這片如同世界盡頭的海岸線上,開始了艱難的搜尋。

  他們下船之後,駕駛著小舟,小心翼翼地探索著每一個可能的海灣和峽灣。

  他們考察了克拉闊特灣那迷宮般的水道,也探訪了歷史上曾因皮毛貿易而名噪一時的努特卡灣。

  這些地方雖然偏遠,但已有零星的白人貿易站和印第安人的村落,不符合陳九對“絕對隱秘”的要求。

  時間一天天過去,船上的淡水和食物在迅速消耗。

  就在所有人都開始感到焦躁和失望之時,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午後,他們發現了一個地圖上從未標註過的、極其狹窄的峽灣入口。

  入口處怪石嶙峋,暗礁密佈,兩側是巨大的山石懸崖,湍急的洋流在其中形成了一個危險的漩渦。

  若非船上那幾個經驗最豐富的疍家舵手,任何船隻貿然闖入,都只有船毀人亡的下場。

  梁伯決定冒險一試。

  當他們的小船艱難地穿過那道如同地獄之門的入口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風浪,瞬間平息了。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鏡子般平靜的、被群山環抱的內海。

  兩側是高達千米的、覆蓋著濃密森林的陡峭山壁,如同兩尊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這片世外桃源。

  數十條大小不一的瀑布,從山頂的積雪融化而成,如銀色的匹練般飛流直下,注入腳下這片深不見底的蔚藍色海水之中。

  他們繼續向峽灣深處駛去。

  峽灣曲折蜿蜒,走了數里,前方豁然開朗。一片由河流沖積而成的、相對平坦的河谷地帶出現在眼前。

  一條清澈的河流從內陸的山脈中奔流而出,在這裡匯入大海。

  梁伯的眼睛亮了。

  河口附近的海水裡,密密麻麻的,全是正在洄游產卵的鮭魚,多到幾乎可以用手去撈。

  河谷兩岸,是望不到邊的原始森林,巨大的花旗松和西部紅柏直插雲霄,那是建造房屋和船隻最上等的材料。

  而這處河谷,三面環山,唯一的出口就是那道狹窄而兇險的水道,簡直就是一座天然的、無法被攻破的堡壘。

  這裡,完美地符合了陳九提出的所有條件。

  梁伯將一面小小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紅色旗幟,插在了河口的沙灘上。

  他為這個無名的峽灣,起了一個名字。

  “安定峽”。

  寓意著,安身立命,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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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2年春,三艘經過偽裝的貨船,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安定峽”。

  船上,是第一批被陳九精心挑選出來的開拓者。

  總計一千五人。

  其中,多數補充至近千人的九軍,核心是像梁伯一樣,從太平天國和兩廣各地起義中倖存下來的老兵,還有一路跟他們起事的骨幹。

  四百人是經驗豐富的漁民、木匠、鐵匠和農夫,他們是建設基地的技術力量。

  剩下的一百多人,則是從舊金山和薩克拉門託招募來的白人技工,被連哄帶騙地弄來。

  他們的到來,打破了這片沉睡了千年的峽灣的寧靜。

  第一年的任務,只有一個:活下去。

  不列顛哥倫比亞的溫帶雨林,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具挑戰性。

  這裡終年潮溼多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裡,光線昏暗,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腐爛的植被,行走其間,如同跋涉在沼澤之中。

  無處不在的蚊蟲、防不勝防的毒蛇,以及潛伏在密林深處的黑熊和美洲獅,都是致命的威脅。

  他們面臨的第一個挑戰,就是建造一個能夠遮風避雨的營地。

  在梁伯的指揮下,老兵們展現出了驚人的紀律性與執行力。

  他們分工明確,一部分人負責警戒,一部分人則揮舞著斧頭和鋸子,向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巨木發起了挑戰。

  “砰!砰!砰!”

  斧頭砍入樹幹的聲音,在空曠的峽灣裡迴盪,

  巨大的花旗松和紅柏轟然倒下,濺起漫天的木屑。

  用最原始的槓桿和滾木,將這些沉重的原木叩胶舆叺目盏厣稀�

  一座簡易的、由蒸汽機驅動的鋸木廠,在短短一個月內就被搭建了起來。

  很快,第一批木板房在河口的高地上拔地而起。房屋雖然簡陋,但足以抵禦風雨。一個碼頭,一個倉庫,一個集體食堂,一個簡易的鐵匠鋪……一個人類定居點的雛形,在這片荒野中頑強地紮下了根。

  然而,真正的考驗,來自這片土地古老的主人。

  一天清晨,幾艘巨大的、由整根紅柏雕刻而成的獨木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河口。

  船上,站著數十名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努特卡原住民。

  他們手持長矛和弓箭,臉上塗著紅黑相間的彩繪,用一種沉默而充滿敵意的目光,審視著這些不速之客。

  營地裡瞬間緊張起來。老兵們迅速拿起武器,在梁伯的指揮下,組成了一道防禦陣線。

  一場血腥的衝突,似乎一觸即發。

  但梁伯沒有下令開槍。

  在這裡,他們是外來者,任何與原住民的衝突,都可能招致毀滅性的後果。

  他們必須用最謹慎的方式,處理這第一次接觸。

  他帶著一個會說點蹩腳的印第安語的白人技工,手無寸鐵地走上前去,高聲喊話,表明他們沒有惡意,只是想在這裡借一塊地方,安身立命。

  對峙,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最終,獨木舟上一位看起來是首領的老者,做了一個手勢。船上的戰士們放下了武器。

  談判,開始了。

  那是一場艱難而漫長的交流。他們依靠手勢、圖畫,以及彼此都能聽懂的幾個簡單的貿易詞彙,艱難地溝通著。

  梁伯向他們展示了帶來的禮物:鋒利的鋼製斧頭、溫暖的毛毯、成袋的大米。

  而努特卡人,則用手指了指森林,指了指河流,又指了指他們自己。

  意思很明確: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一切,都屬於他們。

  最終,一種脆弱的、基於相互需求的平衡,被建立了起來。

  梁伯用帶來的物資,換取了在這片河谷暫時居住的權利。

  而努特卡人,則對這些外來者帶來的、能夠極大改善他們生活質量的工業品,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他們教會了華人們如何識別森林裡可食用的植物,如何避開有毒的漿果,如何在湍急的河流裡用最有效的方式捕捉鮭魚。

  而華人們,則用他們的鐵器和技術,幫助努特卡人修補獨木舟,打造更鋒利的長矛。

  一種奇特的、在19世紀的北美大陸上極為罕見的共生關係,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峽灣裡,悄然形成。

  它不基於任何崇高的理想,只基於最原始的、對生存的共同需求。

  這,正是陳九所期望的。

  一個與外界的種族主義截然不同的、務實的、能夠為他的基地提供最重要安全保障的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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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3年,安定峽的建設迎來了它的第二個年頭。

  生存的危機已經度過,發展的序幕正式拉開。

  這一年的核心任務,是建立一個能夠為整個基地提供穩定財政收入的經濟引擎,一座秘密的鮭魚罐頭廠。

  這個計劃,在陳九的腦中早已醞釀成熟。

  19世紀70年代,正是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商業鮭魚罐頭產業的“黃金時代” 。

  隨著罐頭技術的成熟,卑詩省的鮭魚被大量出口到英國、澳大利亞乃至世界各地,利潤極其豐厚。

  資本家的罐頭廠甚至已經拼命向北擴張,尋找更好的產地。

  而舊金山的大型罐頭廠已經證明了這行恐怖的吸金能力。

  陳九要做的,就是搭上這趟時代的快車,但要以一種不為人知的方式。

  一艘偽裝成普通貨輪的蒸汽船,邅砹斯揞^廠所需的全套裝置。

  這些裝置,是陳九透過太平洋漁業公司的渠道,從東海岸的工廠高價訂購,再分批秘密邅淼摹�

  其中最關鍵的,是幾座巨大的、由鑄鐵製成的臥式蒸汽蒸煮鍋,也就是當時最先進的高壓滅菌鍋。

  這種裝置目前還只在美國投入使用,卑詩省的罐頭廠還在用落後一代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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