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26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新建的排屋整齊劃一,屋頂的煙囪裡飄出裊裊炊煙。

  這裡不像一個農場,更像一個初具雛形的城鎮,一個在敵意環伺的土地上,硬生生開闢出來的華人世界。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那個她心中充滿了複雜情感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一處新建的穀倉前,與格雷夫斯和幾個管事模樣的人商議著什麼。

  他似乎更清瘦了些,皮膚被河谷的太陽曬得愈發黝黑,輪廓也愈發硬朗。

  一身半舊的粗布工裝,戴著華人常見的大草帽,褲腳沾滿了泥土,與周圍那些真正的農夫並無二致。

  但他只是站在那裡,便自成一箇中心,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引。

  他看到了她。

  那一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敢置信,隨即又強行收斂情緒。

  他遣散了身邊的人,獨自向她走來。

  “你.....怎麼來這裡了?”

  他的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沙啞,像是被這乾燥的風吹了許久。

  “我,我看到了報紙上的訊息。”

  艾琳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們……沒有為難你們吧?”

  “一點小麻煩,已經解決了。”

  陳九的回答輕描淡寫,彷彿那場足以讓任何一家公司破產的訴訟風波,不過是拂過衣角的微塵。

  兩人一時無言,只有風吹過田野的沙沙聲。

  “我要走了。”

  艾琳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去東部。紐約。”

  陳九的目光微微一凝,仔細盯著她的眼睛,卻一聲不吭。

  事實上,關於艾琳的一切,他知道的不多,但絕對不少。

  那種有意無意的關注,也曾讓他痛苦。

  即便是早就下定了決心扯下這段關係。

  他的話越來越少,或是此刻那種久別的重逢的情緒湧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祖父的朋友為我介紹了一份工作,在學院的圖書館。”艾琳繼續說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想……我應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等在那邊穩定下來,我還會去嘗試別的工作,或者也和祖父一樣,去很多地方看看。”

  良久,陳九點了點頭,“你想的很好。”

  他的平靜,讓艾琳心中一陣刺痛。

  她原以為,他至少會問一句為什麼,或者,流露出哪怕一絲的不捨。

  可他沒有。他就像一塊黑黢黢的岩石,堅硬,沉默,將所有的情感都藏在了最深處。

  夕陽開始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

  落日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卻又無法交匯。

  “我該走了,不然要趕不上火車了。”

  艾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送你。”陳九說。

  他們並肩走在田埂上,走向那道巨大的堤壩。

  一路無言。

  艾琳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混雜著汗水與泥土的氣息,那是一種屬於這片土地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味道。

  而她自己,穿著那身乾淨整潔的旅行套裝,與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個念頭,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而殘酷。

  終於,到了閘門口,那輛等候她的馬車就在不遠處。

  “就到這裡吧。”艾琳停下腳步。

  陳九也停了下來,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依舊深沉,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海。

  艾琳覺得,自己就要被那片海吞噬了。

  “保重。”他說。

  “你也是。”艾琳的喉嚨有些發緊。

  她轉過身,邁開腳步,不敢再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是固執也好,那自尊也罷,是膽怯也好,是迴避也罷。

  她來了,卻不敢留下。她想走,卻想見一面。

  那分別三年多的情愫從未離去,愈演愈烈。

  風吹起了她的裙角,也吹亂了她的頭髮。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一根無形的線,依舊牽扯著她。

  就在她即將登上馬車的那一刻,她終究還是沒忍住。

  一滴滾燙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悄無聲息地滴落在那片她永遠無法融入的、異國的塵土裡。

  她猛地轉過身,不顧馬車伕驚訝的目光,快步衝回到他面前。

  陳九似乎也愣住了。

  艾琳沒有說話,她踮起腳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捧住他那張被風霜雕刻的臉。然後,她閉上眼睛,將自己冰冷的、帶著淚水鹹味的唇,印在了他那同樣冰冷、卻帶著一絲泥土味的嘴唇上。

  那只是一個輕柔的、轉瞬即逝的吻。

  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心湖,卻漾開了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再見,陳九。”

  她鬆開手,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不捨,有決絕,有祝福,也有一絲深不見底的悲哀。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馬車。

  車輪滾滾,帶起一路煙塵。

  陳九獨自站在巨大的堤壩下,久久未動。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自己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淚水的鹹味和那轉瞬即逝的溫柔。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將他孤獨的身影,徹底吞沒在愈發深沉的暮色裡。

  ——————————————

  艾琳的離去,像一陣風,吹散了陳九心中最後一絲被喚起的溫情。

  他重新變回了那沉默的樣子,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農場那繁雜如蛛網般的事務之中。

  土地訴訟的硝煙雖已暫時散去,但其帶來的後遺症卻遠未消除。

  那些被煽動的白人農民依舊在農場外圍虎視眈眈,零星的騷擾與破壞從未停止。

  格雷夫斯和他的老兵們,如同釘在邊境的哨兵,日夜警惕,將大部分威脅都擋在了堤壩之外。

  但陳九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失業的浪潮,破產的恐慌,以及那根植於白人社會骨髓深處的種族主義,三者交織在一起,遲早還會對華人開刀。

  農場,必須成為一座真正的堡壘。

  不僅要能抵禦饑荒,更要能抵禦戰爭。

  他加大了對武裝力量的投入。

  梁伯訓練的第一批九軍的核心,跟他一起秘密紮根在這裡,更多的瞭望塔被建立起來,巡邏的頻率與密度也大大增加。

  與此同時,農場的生產也在全速進行。

  第一批試種的小麥獲得了驚人的豐收,實驗過多次的稻種也表現出極強的適應性。

  巨大的穀倉被一座座建起,囤積的糧食足以讓數千人安然度過一個漫長的寒冬。

  就在這片看似與世隔絕的土地上,陳九正以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積蓄著力量,等待著那個他心中可以預見到的、血與火的未來。

  十二月中旬,一封來自舊金山的加急電報,打破了農場的平靜。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卻讓陳九深吸了幾口氣,立刻開始回信安排。

  大qing國,正式任命第一任駐美利堅、西班牙、秘魯三國公使,由陳蘭彬擔任。

  其組成的先遣隊伍從東部又回到了舊金山,不日將啟程,前往古巴,調查華工受虐一事。

  古巴。

  這個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刺入陳九的記憶深處。

  那裡的甘蔗林,那裡的監工鞭,那裡的血與火,那裡的絕望與抗爭……

  調查華工受虐?

  呵.....足足四年多,四年多,那個遙遠的故土才想起來這些人的死活......

  _________

  他當即放下手中的所有事務,帶著十幾名最精銳的護衛,返回了舊金山。

  秉公堂內,氣氛肅穆。

  陳九又見到了這位大qing天使,陳蘭彬。

  兩人沒太多言語可說,上次的不歡而散還歷歷在目。

  只是這次,陳蘭彬臉上多了幾分不自然。

  陳九入堂前,就已經有人傳遞訊息,原來這支隊伍的經費並不寬裕,原本想和舊金山的華商化緣,籌集一批資費去古巴巡視,沒想到舊金山的華商礙於陳九事先打過招呼,竟是不約而同地婉拒了。

  陳九能感覺到,這位陳大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許久,

  陳蘭彬看向陳九,語氣盡量嚴肅:“陳九,本官此番奉皇命,前往古巴,正是為查清契約華工受虐一案,為我大清子民討還公道。此行路途遙遠,風高浪急,西班牙人更是百般阻撓。聽聞你在海上頗有勢力,更有遠洋蒸汽船,不知……可願為朝廷效力?”

  這番話,名為徵詢,實則是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

  陳九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事實上,他早已做好安排,等的就是這句話。

  “為同胞解困,乃我輩分內之事,何談效力。”

  陳九站起身,抱拳拱手,

  “大人若信得過,陳九願提供船隻、人手,護送大人一行,安抵古巴。”

  “如此甚好。”陳蘭彬點了點頭,“你需要何等支援,可與隨員商議。”

  談判,就此結束。

  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兩人也確實清楚,他們之間沒有什麼多餘的話可說。

  幾天後,舊金山灣,巴爾巴利海岸,一處屬於秉公堂的碼頭,人煙如織。

  兩艘經過改裝的快速蒸汽貨船,靜靜地停泊在水中。

  其中一艘,將搭載陳蘭彬的使團。

  而另一艘,則進行著一場更為秘密的裝載。

  一個個沉重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箱,被悄無聲息地呱洗�

  箱子裡裝的,是數百支嶄新的後膛步槍,以及數萬發配套的銅殼子彈。

  這是為格雷夫斯準備的“投資”。

  陳九親自監督著裝船的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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