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237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正用它無數扇燈火通明的窗戶,傲慢地看著腳下幽暗的海水。

  沿著海面看去,千里、萬里之外,無數的殖民地正在哀嚎、沉默地供養,融入帝國的血液之中。

  也有許多雙眼睛,於深夜驚醒,決心改變自己和族群的命摺�

  時代,也因這些人和血和淚而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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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喬治酒店內部。

  腳下是遙遠印度採石場邅淼摹⒈鋱杂驳拇罄硎�

  天花板上是從倫敦定製、用整船邅淼木薮笏У鯚簟�

  侍者們,清一色穿著筆挺的制服。

  而這座維多利亞港口夜生活的真正神殿,是那間聲名赫赫的“孟加拉廳”。

  這裡,充滿了對東方財富、香料、老虎、叢林和神秘文化的痕跡。

  牆上是一個巨大的孟加拉虎頭標本。

  角落陰影裡,一頭完整的棕熊標本突兀地直立著。

  這裡,是男人的世界,是帶英帝國在太平洋邊緣最精緻也最傲慢的縮影。

  靠窗那幾排絕佳的位置,是皇家海軍的專屬領地。

  深藍色的呢料制服,肩章上金色的流蘇穗子無不彰顯主人的身份。

  (這一段刪了)

  吧檯邊緣,則被另一群人佔據。那是哈德遜灣公司的拓荒者們,皮草貿易商和土地投機客。

  他們大多身材粗壯,聲音很大。

  (這一段刪了)

  現如今,哥倫比亞的皮草貿易已經很難做,由於過度捕獵,海獺數量已急劇下降,皮毛的價格越發高昂,已經是市場上最昂貴的奢侈品之一。

  他們把目光投向了不列顛哥倫比亞北部,那裡充滿了令人垂涎三尺的的冷杉、雪松和巨杉。

  這又能讓他們這些投機客狠狠發一筆“資源財”。

  當然,什麼都沒有黃金令人興奮。

  一旦在原住民的土地裡發現金砂,煤炭或肥沃的牧場,探索者就會一擁而上,查明之後,大企業就會透過政治壓力,以“合法”的名義重新調整邊界,侵佔原住民的土地。

  這樣的發財手段已經非常成熟。

  另一邊的扶手椅,則屬於本地的政客與銀行家。

  他們聲音壓得極低,話題圍繞著那個懸而未決的命撸菏欠窦尤爰幽么舐摪睿勁袟l款的細節該怎麼調整。

  當然,談論的重點也離不開隔壁那個胃口驚人的年輕國家,那些貪婪的mei國佬又在不安分,覬覦著這片領土?

  華金已經看了有一段時間,心裡有了主意。

  他沒有選擇融入任何一個群體,而是從扶手椅上起身,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張揚,徑直走向吧檯。

  身後,兩個沉默的古巴戰士無聲地推開周圍好奇或審視的目光,為他清出一小片區域。

  “酒保!”

  華金笑了笑,手掌拍在在由一整塊柚木打磨的櫃檯上,那聲響短暫地壓過了角落裡小型樂隊的聲音。

  他的嗓門洪亮,帶上了一絲熱情的傲慢。

  “聽著!給在場的每一位紳士,我是說每一位!都滿上!最好的蘇格蘭威士忌!要艾雷島來的,帶著海風鹹味和泥煤煙燻味的那種!再給女士們.....”

  他揚起下巴,朝遠處休息區那些窈窕身影揮了揮手,

  “開幾瓶上好的法國香檳!要冰透的!今晚的喉嚨,不該被劣酒灼燒!”

  他的話打斷了那些竊竊私語。

  那些囊中羞澀、正為下一杯酒錢躊躇的小官員和年輕尉官們,臉上瞬間掠過一絲被意外之財砸中的驚喜。

  然而,更多正在進行著“重要”密談的英國紳士們,眉頭卻立刻皺了起來。

  他們交換著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哪裡來的這麼一個衣著考究卻舉止浮誇的暴發戶?

  聽他那一嘴新大陸的口音,應該又是個粗魯的mei國佬。

  只有那些人說英語才如此難聽!

  華金對此視若無睹。

  他眼中似乎只有自己想要的結果。

  嘴角咧開一個豪爽的笑容,彷彿有幾分喝醉了。

  他盯著錯愕的酒保,從腰間一個沉甸甸的麂皮袋裡抓出一把硬幣,那是墨西哥鑄造的銀幣,在舊金山乃至整個太平洋沿岸都是硬通貨。

  他瀟灑地一揚,讓它們叮叮噹噹地灑落在吧檯上。

  酒保拿了錢,立刻答應了。張羅著給客人們送酒。

  有海軍軍官笑著朝他舉了舉杯子,感謝他到處撒錢的行為。

  有投資客眼前一亮,到他身前打探發財的訊息。

  “亞瑟·金!從聖佛朗西斯科來!”

  他抓起侍者剛剛為他斟滿的威士忌,高高舉起,大笑著和那個詢問他名字的投機客乾杯。

  “我剛到這裡沒幾天,只想交個朋友!今晚的酒,算我的!為女王陛下的健康,為維多利亞的繁榮,乾杯!”

  “乾杯!”

  (作為帶英帝國的一部分,蘇格蘭威士忌是“國酒”,艾雷島是蘇格蘭威士忌最古老的產區之一。非常貴)

  (法國香檳是歐洲各國宮廷宴會的必備飲品,維多利亞女王自己就是香檳的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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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免費酒精那強大的魔力面前,再堅固的矜持也開始瓦解。、

  昂貴的艾雷島威士忌迅速軟化了僵硬的氣氛。

  低語被更響亮的談笑取代,玻璃杯的叮噹聲、驟然拔高的笑聲,衝散了先前因華金闖入而帶來的不適。

  華金靈活地穿梭在這片由酒精短暫粘合起來的人群中。

  他舉杯,微笑,點頭。

  “該死的!”

  他將杯底殘酒灌下,對著一個據說訊息靈通、眼神狡黠的木材商人,聲音不高不低,卻足以讓鄰近幾桌豎起耳朵的人捕捉到,

  “我原以為這維多利亞港,是座金山!木材!皮貨!我從南方新奧爾良費盡周折邅淼纳系让藁ā囊粯硬辉撌菨L滾財源?”

  他重重地將空杯頓在就近的小圓桌上,

  “可結果呢?搬貨的苦力,便宜的碼頭倉庫……全他媽被一個姓’羅’的辮子佬攥在手心裡!死死攥著!”

  他將“Law”這個姓氏說得含混不清,

  “想從他指頭縫裡漏點湯水?哈!”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環視周圍被吸引過來的面孔,

  “那比從尊貴的維多利亞女王陛下的下午茶餐碟裡搶走最後一塊司康餅還難!”(司康餅,英國傳統點心,搭配紅茶)

  那木材商人,一個臉頰紅潤的紅鬍子男人,眼中果然飛快地掠過一絲瞭然,甚至一絲同仇敵愾的興奮。

  他湊近華金,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親密,

  “金先生,您這話……可說到點子上了。致公堂的那個羅,他的手伸得是太長了點。長到讓人夜裡睡不安穩。”

  華金彷彿瞬間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手臂一伸,熱絡地摟住對方厚實的肩膀,這個動作引得紅鬍子商人身體微微一僵。

  “老兄,不瞞你說!我這趟來,可不是空手。船上壓著點硬傢伙,”

  他意味深長地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旁邊幾個偷偷聽著,顯然對華人苦力充滿敵意的白人面孔,

  “‘打獵用’的。mei國內戰時期的貨,都是上過戰場的好玩意兒,斯賓塞、溫徹斯特、雷明頓,都是好槍。你知道嗎?內戰結束,聯邦政府手中積壓了數以百萬計的槍械,我可是狠狠囤積了一大批,到現在都沒賣乾淨。專為那些深入荒野的勘探隊預備的,或者……”

  他拖長了調子,“或者,給某些需要特別防身的朋友添點底氣。本來指望著靠它開啟局面,可那羅和他手下那群人,像聞著腥味的蒼蠅,死死叮著我的船!”

  “我剛開始卸船,他們就派人警告我!”

  “貨到現在還壓在底艙,卸?怎麼卸?碼頭全是他們的眼睛!”

  “那些該死的豬尾巴!”

  旁邊一個白人投機商猛地灌下一大口酒,臉上的厭惡和憤怒毫無掩飾,

  “像下水道的老鼠!見縫就鑽!把我們白人的活路都堵死了!他們還搶了最大的一塊鴉片生意!呸!”

  這聲粗魯的附和瞬間激起了周圍幾個同樣做走私生意的白人共鳴。

  抱怨聲、咒罵聲嗡嗡地響起,目標直指那些沉默的大多數。

  華金頓時明白了。

  羅四海在這裡看來絲毫沒有手軟,打殺過幾次,就是不知道是mei國人漢森給他的底氣,還是軍火走私帶來的底氣。

  華金心中一片冰冷的清明,臉上卻配合地露出深有同感的激憤。

  “這維多利亞港,什麼時候輪到一群豬尾巴搶生意了?!”

  華金滿臉不可思議。

  那個紅鬍子商人眼中閃爍的算計,那幾個白人勞工臉上毫不掩飾的憤恨,都像是水面下悄然攪動的暗流。

  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搭在商人肩上的手臂,端起侍者送上的另一杯威士忌。

  話說三分就夠了,他這些話足以讓人盯上他。

  為了目的,他扮演著比周圍人更粗鄙、更貪婪的角色,一個來聖佛朗西斯科的、傲慢的、仇視華人的mei國暴發戶。

  亞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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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金徹底喝多了。

  喝得胃都在絞痛。

  他清晰地看到周圍每一個人臉上佩戴的面具,也無比清晰地看到自己臉上那副精心雕琢的面具是如何的醜陋。

  他厭惡這些面具,厭惡這瀰漫著雪茄煙霧,酒鬼的口氣和虛偽奉承的地方,厭惡牆上那隻老虎的空洞眼神。

  ……這一切璀璨的浮華,都不過是建立在殖民地血汗之上的堡壘,建立在他這樣的船長二代的努力之上,這些終有一日會消亡。

  就像那些英國海軍所說,像他自己看到的一樣。

  他這樣的人不是傻子,殖民地的人也不是傻子。

  mei國人更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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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深夜,華金故意走得跌跌撞撞,只帶著兩人,從一家高檔的法國餐廳出來。

  他站都站不穩,似乎喝了不少,嘴裡還哼著意義不明的曲子。

  當他拐進一條通往酒店的、燈光昏暗的巷子時,陰影裡竄出了五條黑影。

  五個白人混混,

  “站住!把你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為首的混混用槍指著華金,惡狠狠地說道。

  華金身邊的兩名古巴戰士立刻上前,護住了他,擺出了格鬥的姿態。

  沒等那幾個派出來試探的白人混混反應過來,更深的陰影裡又冒出了幾個人。

  那影子動了。

  巷子裡沒有慘叫,只有幾聲沉悶的、如同砍瓜切菜般的聲響,以及骨頭碎裂的“咔嚓”聲。

  為首的混混只覺得脖子一涼,他驚恐地低頭,看到自己的喉嚨上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滾燙的液體正從那道紅線裡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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