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205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後果是毀滅性的,但並非爆炸。沒有火光,只有純粹的、野蠻的動能釋放。

  屋頂的瓦片和木板如同被巨人的拳頭擊中,瞬間向內爆裂,炸開一個醜陋的大洞。

  緊接著,鐵彈勢不可擋地向下貫穿。

  第二層的地板被輕易撕裂。

  裡面還在緊急操弄著土炮的人被撞得粉碎,連死前的聲音也無。

  鐵彈繼續下墜,最終“咚”地一聲巨響,砸穿了一樓的地板,深深地嵌入了倉庫的地下室裡,留下一個冒著煙的黑洞。

  整個三層貨倉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

  一根主要的支撐梁從中斷裂,無力地垂了下來。

  在撞擊發生的那一刻,地下室和海岸邊上所有人都僵住了,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緊接著,便是徹底的崩潰。

  離倉庫最近的幾個人被飛濺的木頭碎片和瓦礫擊中,慘叫著倒地。一個壯漢捂著滿是鮮血的額頭,茫然地看著那棟正在傾斜的建築。

  “是炮擊!鬼佬的軍隊來了!” 不知是誰用嘶啞的聲音喊了一句。

  這句話成了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尖叫。

  理智在巨響和死亡的威脅面前蕩然無存。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人們不再是爭搶,而是不顧一切地逃命。

  他們互相推搡、踐踏,從別人身上爬過去,只為能跳上小船。

  一個男人失足掉進海水裡,他的呼救聲立刻被更多的尖叫聲淹沒。

  小船上的人們驚恐地砍斷纜繩,拼命地划著槳,想要遠離這片化為地獄的海岸,甚至不惜將那些試圖爬上船的人推下水。

  那些沒能上船的人,則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岸邊奔跑,臉上寫滿了絕望。

  他們不知道下一發炮彈會在何時、何地落下。

  林豹滿臉是血,他離落點稍遠,但也被震得氣血翻湧,耳朵嗡嗡作響。

  他一隻手粗暴地推開擋路的屍體和哀嚎的同伴,不顧一切順著已經垮塌歪斜的樓梯往下跳。

  “走!扯啊!”

  林豹的吼聲在爆炸的餘音和一片哀嚎中顯得格外淒厲。

  可惜,剩下的小船被奮力推入水中,幾個僥倖沒被炸死或重傷的核心成員連滾爬爬地跳了上去,拼命划槳,只想儘快逃離這片被炮火和死亡徽值臒挭z。

  海面上,之前逃出的幾艘小船也聽到了那恐怖的炮聲,看到了貨倉爆開的火光和濃煙,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向黑暗深處劃去。

  岸邊,陳九看著貨倉那巨大的破洞,臉上的肌肉也抖了抖,胸膛不住地起伏。

  這看著只有兩個拳頭抱在一起那麼大的實心鐵彈,威力超乎了他的想象。

  很快,他就清醒過來。

  炮聲一響,整片海岸區都會被徹底擾動,他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沒有太多時間了。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刀,刀鋒直指那座在炮火中歪倒的貨倉,冰冷的聲音穿透了爆炸的餘音:

  “洗地!半件不留!!”

  ————————————————————————

  海面上。

  黃久雲的小船,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地划著。

  他回頭望去,巴爾巴利海岸的方向,廝殺聲沖天,半個海面都在迴盪著慘叫,貨倉還著起了火,倒映在水上,金紅一片。

  即使隔著已經很遠,那紅光依舊頑固地投射在他的臉上,映照出他眼中的茫然。

  偶爾幾聲慘叫,彷彿地獄深處傳來的喪鐘,斷斷續續,卻又沉重無比,每一次嘶喊都讓他的心臟跟著狠狠一抽。更遠處,

  那些從香港帶過來的傲氣,此刻已如潮水般退去。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林豹,那些曾隨他跨海而來、懷揣著金山夢的洪門兄弟,那些鮮活的生命和沸騰的血勇,都已化為那片火海與濃煙中的灰燼,成了他此刻亡命天涯的代價。

  悔恨與恐懼纏繞著他,越收越緊。

  如何能回頭?如何敢回頭?

  “快!再快點!”

  他嘶啞著嗓子,催促著身旁的船伕。

  船伕早已嚇破了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小船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搖曳的水痕,向著那片無盡的黑暗逃去。

  “黃爺,”

  身旁的打仔,聲音顫抖地問道,“我們……我們去哪兒?”

  黃久雲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什麼也看不見的黑暗。

  突然,他似乎看到了什麼。

  在遠處的火焰和水面相接之處,似乎有一道人影,正靜靜地站在岸上,望著他。

  是陳九。

  他彷彿能看清陳九臉上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表情。

  黃久雲渾身一顫,打了個哆嗦。

  他拼命地揉了揉眼睛,再看時,那裡卻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火光。

  是幻覺嗎?

  不,他知道不是。

  那是……來自那個年輕男人的凝視,來自那個名叫陳九的男人的詛咒。

  他知道,自己雖然暫時逃脫了,但那個人的影子,將會像夢魘一樣,永遠地追隨著他。

  直到……將他徹底吞噬。

  他打了個寒噤,再次催促船伕:“快!快劃!”

  ————————————————————————

  那座三層貨倉,此刻如同被天神砸歪了脖頸,在海岸線上呈現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傾角。

  岸邊,早已是一片死寂的屠場。屍體橫七豎八,血水匯成小溪,無聲地流入冰冷的大海。

  剛剛貨倉內的土炮殉爆,燃起了大火,導致沒能殺進去,一眾人匆匆躲避。

  木樑斷裂,牆體洞開,露出內裡燃燒的橘紅,濃煙裹挾著火星滾滾噴湧,

  突然,那歪斜燃燒的貨倉大門內,踉踉蹌蹌衝出十幾個火人!

  他們身上帶著火焰,皮膚焦黑,發出非人的慘嚎,如同從熔爐裡爬出的惡鬼。

  其中一人格外醒目,他魁梧的身軀上佈滿焦黑和灼傷,半邊臉被血汙和菸灰糊住,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野獸般的兇光和不甘。

  正是林豹!

  他猛地撲倒在地,狼狽地翻滾,用手胡亂拍打著身上的餘火。

  劇烈的動作扯動傷口,疼得他面孔扭曲,但他掙扎著站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粘稠的液體糊住了視線,更添幾分猙獰。

  “我係香港和記掛子行(武行)!開香堂的紅棍!林豹!!”

  他嘶吼著,胸膛劇烈起伏,血沫從嘴角溢位。

  “廿載硬掛子(外家功夫二十年)!一身鐵骨銅皮!斬過四十幾個爛仔!通城都拜我豹頭把刀!”

  他猛地抽出腰間那柄已經卷刃、沾滿血汙的長刀,刀鋒直指前方那一片沉默的、如同黑色礁石般矗立的人潮。

  陳九和他的人馬正欲匆匆離去,追殺黃久雲。

  “搵個夠斤兩的送我上路!!”

  林豹的聲音如同瀕死野獸的嚎叫,帶著最後的、近乎乞求的尊嚴,

  “別讓我死在無名四九仔刀口!辱我紅棍的名!!”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人群最前方那個即將轉身的背影。

  陳九的腳步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甚至沒有側一下頭。

  彷彿林豹那些咆哮,那紅棍的名號,那二十年功力的宣告,那四十條人命的戰績,都不過是拂過耳邊的海風。

  他只是一個即將被碾死的、聒噪的蟲子。

  陳九的身影,毫無留戀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被徹底無視!

  被視若無物!

  這比千刀萬剮更讓林豹痛苦!

  他一生所求,不過一個“名”字!如今,他像個小丑般嘶吼,換來的卻是最徹底的輕蔑!

  “陳——九——!!!”

  “你都是開過香堂的紅棍!同我鬥釘!!來啊!同我打啊!!!睇真邊個先襯起呢支紅花旗!!”

  極致的屈辱點燃了最後的氣力。

  他無視了身上崩裂的傷口,眼中只剩下那個即將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揮舞著捲刃的長刀,跌跌撞撞地朝著陳九離去的方向猛撲過去!

  就在他衝出幾步,刀鋒離那背影尚有數丈之遙時——

  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林豹衝刺的路徑側翼。

  王崇和出現得如此突兀,如此寂靜,彷彿他本就是這片殺戮之地的一部分。

  沒有怒吼,沒有戰前宣告。只有一道快到極限的寒光!

  那寒光並非直劈,而是在極致的速度下劃出一道弧線!

  它精準地避開了林豹下意識格擋的刀鋒,輕柔卻又無比致命地吻過林豹粗壯的脖頸!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林豹前衝的身體猛地僵住,臉上那瘋狂不甘的表情瞬間定格。眼中的兇光如同被掐滅的燭火,迅速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空洞所取代。

  下一秒。

  一聲輕微的、如同熟透果實墜地的悶響。

  一顆鬚髮皆張、雙目圓睜的頭顱,帶著血柱沖天而起!

  那身子又憑著慣性向前踉蹌了兩步,才轟然砸在地面上。

  王崇和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他如同完成了一次最尋常不過的揮刀動作,刀鋒甚至未曾沾染多少新鮮的血跡。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無頭屍體和滾落一旁的頭顱,只是沉默地轉身,幾個閃掠,便消失在陳九離去的方向。

  現場只剩下貨倉燃燒的噼啪聲和海浪拍岸的嗚咽。

  一個至公堂的武師,默默地蹲了下來。

  他臉上沾著別人的血,眼神疲憊卻平靜。

  他伸出手,沒有去碰那頭顱,只是用刀尖輕輕撥弄了一下林豹那顆似乎還在質問的頭,讓它面朝下,埋進了冰冷的泥濘裡。

  彷彿在為一個喧囂的時代蓋上最後一抔土。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林豹的殘軀,又望向陳九和王崇和消失的那片深沉黑暗,最後落回那顆埋在泥裡的頭顱。

  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照出深深的倦怠和一絲明悟的漠然。

  他嘴唇微動,也多了幾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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