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營區東面有一處溪流,一位魁梧大漢正在一塊巨大的磨刀石上仔細的磨他手裡的一柄大刀,這刀是鬼頭刀,專門用來砍頭的。
距離此地百丈外的一處處決臺上,趙六一冷冷的看著前面的十多個被綁縛的俘虜,說道:“你我都是義軍,本不該有此次殺戮,可你們讓我損失數千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殺你們難以服眾,但我個人還是希望你們能棄暗投明…”
能投降的早就已經歸順,被押到這裡的人都是固執且不知變通的人,聽聞趙六一的話頓時就破口大罵。
趙六一到底是普通人,被罵了幾句就心生怒意,僅有的耐心瞬間被消磨殆盡,當即便下令處死這十多人。
他親自監斬之後怒火消散不少,接著就領著身後一眾將領進入他的中軍大帳!
“此戰孫強兄弟當居首功,要不是孫強兄弟衝入敵陣斬殺敵將,我等此刻怕是還在血戰!”
趙六一坐下的後先論功行賞,指著最下手位置的孫強,豪氣的說道:“兄弟,你要什麼,說給哥哥聽,哥哥沒有不允!”
他這話一出口,首先是旁邊的中年舉人皺眉,接著是其他將領不滿,中年舉人皺眉是因為軍中賞罰他早已制定有制度,此刻卻因為趙六一一句話給否決,其他人不滿就是純粹的不服氣。
“大哥,我,嗯,我想吃肉!”
孫強帶著憨厚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出這句話。
他這話一出口,營帳裡安靜了一息後頓時就是籼么笮Γ鄶祵㈩I心中的不滿也消失大半,就連中年舉人的眉頭都舒展開。
“這是小事…”
他轉頭看向中年舉人,“以後每天要保證孫強兄弟足夠的肉食…”吩咐完他也沒有詢問孫強要什麼,直接就說道:“以後先鋒營就交給兄弟你來統領了!”
“謝大哥!”
孫強抱拳道謝。
隨後趙六一又進行了封賞,將這次獲得的戰利品送出去大半,然後就將眾人遣出營帳。
孫強跟著眾將領出營不久便聽到有人說話:“聽說府城已經集結大軍準備攻過來,說是大軍之中還有一些神仙人物。”
“怕什麼,昨天也有一些神仙找到大哥!”
孫強維持著自己的人設,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出帳後就徑直返回自己的營帳,他現在統領的是兩千散兵,沒有戰事時他們聚在一起不是吹牛打鬧,就是在賭錢,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在訓練。
對於部下的散漫,孫強視而不見,因為他的這支部隊每次作戰時都只是在側翼壯聲威,真正作戰的都是精銳士兵,至於小說故事裡的炮灰根本不存在,至少是在野戰時不可能存在,因為戰場很亂,你敢讓炮灰衝前面,他們亂起來首先衝的是自己的軍陣!
回到營帳不久,之前同孫強一起衝殺敵陣的兄弟立刻找過來,這些有想法的人,才是他未來立足的根本,眾人沒有說上兩句話,就有趙六一的親兵過來宣讀孫強新的任命。
一刻鐘後。
孫強帶著他十幾個生死兄弟進入先鋒營的營區,這裡計程車兵只剩下不到兩百人,他們以十人為一組在各自的營帳外休息。
就任儀式很簡單,就是趙六一的親兵讓先鋒營僅剩的兩個隊正過來認一認人,當親兵離開後,孫強和他的兄弟們與兩個隊正正的大眼對小眼時,一隊後勤兵帶著酒肉進入營區,為首正是趙六一身邊的中年舉人。
孫強知道此人名喚袁勤,同樣是北地人,還有舉人的功名在身,可惜大同國已立國三百餘年,區區一個舉人根本沒有出路,所以一直對朝廷心有怨恨,卻又渴望皇權的注視。
袁勤說是奉命來犒賞先鋒營,後勤兵不多時就架起鐵鍋,與先鋒營的伙伕一起處理帶來的肉食,不過半個時辰就有肉香飄散開。
酒足飯飽之際袁勤找到吃得正歡的孫強,說道:“先鋒營現在的滿編是八百人,其中有五十人是騎兵,人員由將軍自行招募,我們營地數萬散兵任由將軍挑選,還有六個隊正職務也由將軍任命。”
這話說得孫強心花怒放,跟在他身邊的兄弟們也都翹首以盼。
不過很快袁勤就話鋒一轉道:“將軍只有十天的時間,十天後要立刻向北開拔,在平山峽谷建立城寨,擋住府城的第一波攻勢!”
他說完這席話從袖口中拿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有雕刻有一個‘袁’字,又交代道:“後勤的主簿是我學生,你拿這枚令牌去,一應需求都可以滿足你。”
他還很有深意的拍了拍孫強的肩膀,隨後便領著他的隨從離開了軍營。
千木觀山頂道場。
王平觀測到這裡時忍不住低聲笑道:“一個小小的叛軍內部都是如此複雜,真是太有趣了。”
趴在王平肩膀上,透過王平元神意識一起觀測叛軍的雨蓮,口吐人言道:“這個軍師是想將你的傀儡培養成自己人吶!”
“不光如此,我看他大機率是想取而代之,只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叛軍大部分統領都只聽命趙六一。”
王平說話間又連線到在三梅府城的一些傀儡,不過片刻就掌握府衙的狀態,軍報已經上報督撫衙門,可是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督撫衙門現在能派出的府兵只有兩千人,而府衙也只有八百人。
所以,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平叛大軍,至少暫時還沒有,面對朝廷的問責,督撫衙門處置數十個官員後又提交了一份平叛方略。
人性在這一刻得到充分體現,所有人都在為自己尋找出路,極少為公者被當做異類無視。
這樣的事情不是現在才有,也不會現在才有,就算是修行千年的修士,也極少出現大公無私者,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人,犯錯後的第一個反應都是掩蓋錯誤,而不是承認錯誤並解決它。
朝廷也因此只是把這次叛亂當做小規模的叛軍來處理!
“你那些後代這麼蠢嗎?就這麼被大臣和地方騙得團團轉?”雨蓮不解的問道。
“怎麼可能,皇室可是有入境的修士,三梅府的叛亂肯定第一時間就擺到各位議政大臣的桌案上,皇帝的情報只會比他們更詳細!”
“那又為何會這樣?”
“因為他們沒有放在心上,這是當權者的傲慢!”
第747章 各有想法
大同王朝從皇帝和太后到文武百官,對待青浦路的叛亂,無一不是傲慢的態度,這是人的認知所帶來的態度,因為在他們的眼裡天下依舊繁花似澹碛袛凳f帶甲精銳,還有飛天遁地的修行者。
而叛軍不過一萬餘人,如果真逼急了,朝廷甚至只需要派出一位入境修士,就能解決掉這次叛亂,到時不過是被道宮責罰一二,對於大局沒有絲毫的影響。
他們的傲慢也都有自己的目的,皇帝早已成年,可太后還沒有還政於他,他想透過青浦路的叛軍,將上京城周邊的幾個大營的軍隊掌握在手裡。
太后早就洞察一切,她就是想看看百官這次會怎麼選擇,而百官也想趁此機會抬高自己的身價。
王平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像是看待一場遊戲,感受著天下眾生的情緒,推演著他們的未來,並修行自己的人性,讓他人性的修行進步飛速,使得他的神術有輕微的進步。
百姓此刻在他們的眼裡真的就如同芻狗一樣,可也是如芻狗一樣的百姓在憤怒後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不過短短一個月,趙六一就率領義軍將三梅府城團團圍住,三天後被嚇破膽的知府劉志清開城投降。
就在三梅府城被叛軍佔據的十天後,青浦路好多縣城都發生不同程度的叛亂,他們尊趙六一為北王,以討伐天下不義。
朝廷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大半個青浦路就落在了義軍的手裡,短短兩個月的時間,義軍的人數就從起初的數千人變成數十萬人!
等朝廷重視起來的時候,義軍距離上京城已經不足兩百里,好在大同王朝初立時為防止夏王朝後期上京城被圍攻的局面,立國之初就在上京城四周設立有重要關卡,青浦路的義軍要想攻入上京城地區,首先得面對上京城東面的峽關。
此關卡與農河相連,配合朝廷的水軍,可以抵禦數倍於己的大軍。
而且,朝廷手裡還掌握有數百萬枚‘動力丸’沒有投入使用,現在又派人到千木觀來求購,一次性就要賣兩百萬枚,還請求千木觀派弟子幫助朝廷平叛。
“不必理會!”王平給柳雙的指示依舊是這四個字,“東西可以賣給他們,他們想要什麼就賣給他們什麼。”
柳雙似乎想問點什麼,可最終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的按照王平的吩咐去辦事。
雨蓮在柳雙離開後提醒道:“你應該向雙兒解釋一兩句,否則照此下去,小山府君和他那些弟子的悲劇會在你身上上演。”
王平聞言少有的輕輕皺眉,他剛才其實是期待柳雙問點什麼,他不但不會生氣,反而會很高興。
可柳雙沒有勇氣問出來,因為在她的視角下王平已經變得無情而冷漠,她感覺王平似乎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甚至不再像以前那樣關心自己。
數百年前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弟弟的血脈後代,因為爭奪中州神器失敗被屠戮大半,另一半又被趕出中州大陸,那時他就覺得王平太過冷漠,如今又遇到王平自家的血脈後代,而王平依舊是無動於衷。
“你覺得該怎麼與她解釋?”
王平輕聲問道。
雨蓮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道:“有一個人可以幫你解釋。”
“誰?”
“湝,她是你所有弟子中最具有慧根的人!”
雨蓮說完這話一雙金色的豎瞳一閃一閃的,一副‘你快求我’的神態。
王平若有所思的點頭,迎上雨蓮的雙眸後不由露出一絲微笑,伸出手輕輕撫摸雨蓮的腦袋,說道:“那就拜託你去和湝說一說。”
“包在我身上!”
雨蓮開心的用她的腦袋頂了頂王平的手掌,隨後就騰雲而起。
王平盯著雨蓮遠去的身影,再一次的感覺到‘大道無情’這四個字的意義,又不免有些同情起小山府君來,小山府君在天道與人道中選擇了天道,可隨著他的晉升所有的一切都成為了泡影。
想到小山府君,王平的思緒就不由得發散,天地間的木靈之氣因為他發散的思緒變得異常活躍,千木山上密集的植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一些壞死的樹木也重新煥發了生機。
十多息後。
王平控制住自己的思緒,並以最快的速度入定,以神術‘克己’的狀態來穩定人性。
良久之後,他才從入定中醒來,抬頭看向碧藍的天空,輕聲說道:“這個世界果然是容不下四境修士,或許正是因為如此,這個世界才變得這麼的扭曲!”
可是,在諸位真君的注視下,這個扭曲的世界卻又保持著興興向榮的秩序。
“呵呵~”
王平自嘲的笑了笑,將心中不該有的雜念清理乾淨,隨後祭出‘洞天鏡’再次沉浸於他的掌中游戲。
上京城大觀宮。
也就是百姓口中的皇宮南端的無塵殿,皇太后劉青居住在此殿,之所以喚‘無塵’,是她最近幾年在修行道家養生法,就將宮殿改了這麼個名字。
此刻已是六月,早晨霧氣散開後,太陽光線很是充足,劉青一早就在一位千木觀道長的帶領下練習起《長春功》。
年輕的皇帝在劉青練習到一半的時候到來,劉青卻沒有停下的意思,皇帝只得靜靜的等候。
劉青很有耐心,一套《長春功》打得是有模有樣,完成後她長出一口氣,感覺神清氣爽的同時看向旁邊的道士,問道:“今天很輕鬆,這是否正常?”
“恭喜太后,你已經快要入門,再堅持十年左右,或許就能找到氣感,如此延壽三十年應該不成問題。”
千木觀的道長笑呵呵的回應。
年輕的皇帝聞言眼皮都忍不住狂跳,心中不免咒罵‘老不死’,但表面上卻要露出真心的笑容,並恭喜道:“恭喜母后,賀喜母后!”
劉青也面露高興,看向皇帝說道:“希望皇帝是真心恭喜我。”
皇帝正要表忠心時劉青揮手道:“行啦,你的心思我還不清楚嗎?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閒話少說,你不在議政大廳處理政務,來我老太太這有什麼事?”
“青浦路叛亂日漸猖獗,文武百官相互推諉,如此下去空耗國力,兒臣希望可以御駕親征,為百姓為天下掃清那些孽障,望母后能夠恩准!”
皇帝說完這席話還躬身拜禮。
劉青笑盈盈的看著皇帝,問道:“是你那幾位師父攛掇你的吧?”
“回母后的話,是兒臣自己想去!”
“也好,長清府君論道時曾經說過‘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你便親自去看看誰是忠臣,誰又是奸臣!”
劉青說完看向旁邊千木關的道長,問道:“是這句話吧?”
道士抱拳道:“是這句!”
劉青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甚,轉頭看向皇帝說道:“但我不會明著支援你,也好讓你看看真正的文武百官。”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登基已有十多年,還沒有確定帝號,出征前讓百官們先議一議你的帝號,免得出徵在外連個名號都沒有!”
“是!”
皇帝臉上露出喜色。
劉青看著皇帝臉上的喜色,心中卻是不喜,她沒有再說刻薄的話,只是揮了揮手道:“我得誦經了,你退下吧。”
皇帝如釋重負,以最快的速度退出無塵殿。
六月十六。
是月中祭典的日子,皇帝一早就帶著文武官員在太廟祭拜先祖和諸位真君、府君,本朝只有三位享受香火的祖號,所以祭奠持續不過一個時辰。
祭典過後的大朝會上面,皇帝確認了自己的帝號,喚作‘建德’。
剛獲得名號的建德皇帝在他的御案上意氣風發,處理幾個不痛不癢的政務後,由議政大臣兼兵部尚書王越出班說起青浦路叛軍的事情。
建德皇帝在王越話音剛落,就迫不及待的按照他準備好的臺詞,用略顯激動的語調說道:“今朕祭拜太廟,念想青浦路百姓,心中痛惜不已,又想叛贈@我祖廟,頓感天降重任,願親率大軍蕩平叛伲天下百姓安寧,諸位臣工以為如何?”
皇帝這話一出口,左右大臣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導致議政大廳變得異常安靜。
大廳左邊末端的吏部左侍郎苗年,微微抬起眼皮看向御案上的皇帝,嘴角不由的露出一絲笑意。
這人就是王平在廟堂之上放置的傀儡之一。
朝廷上短暫的沉寂後,爆發出激烈的爭吵,反對的人以如今帝號初定,需要皇帝坐鎮中樞為理由進行反駁,而同意的大臣則是以開國和定國的太祖和世祖為例,證明天子親征的必要。
苗年就靜靜的聽著,大殿裡的爭吵很快就蔓延到殿外的百官,他們為此爭執得面紅耳赤,但這個爭執的過程裡有一部分官員始終保持著沉默,而且這部分官員甚多,他們是皇太后劉青的人。
皇帝要御駕親征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皇帝的支持者們想透過他們認為必勝的平叛戰爭,為皇帝收穫軍隊的控制權,然後攜大勝要求皇太后還政於皇帝。
大臣們爭吵小半個時辰後,換來的是皇帝的一紙詔書,這次沒有太后的人掣肘,很順利就走完一切流程。
三天後。
兵部定下下月初九誓師出征的日子,戶部開始調撥錢糧,將軍們結合叛軍的情報,一邊制定作戰計劃,一邊集結水兵和禁軍。
朝廷的動向不過五日就傳入到義軍首領趙六一的耳中,這些天裡他每天都在接見各修行門派的掌教,唤j不少修士到他麾下,可這些修士能真正為他賣命的幾乎沒有。
時間轉眼就來到七月。
朝廷正在準備初九建德皇帝的校場點兵儀式時,各路義軍會合到一處,於初三早上向峽關進軍,另外還有數百艘小船從農河逆流而上洗劫上京城周邊村鎮,散佈義軍已經打入上京城的訊息,使得上京城周邊地區陷入短暫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