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她有喫苦耐勞的美德，但爲人刻薄，一張嘴特別惡毒。不但說媒的人敬而遠之，就連子女都受不了她。畢竟子女都已經成家，可她無論到哪立刻會引起家庭糾紛。
這樣一位悍婦老嫗，和還俗回家的落魄老漢孫登眨刹徽檬翘煸斓卦O的一對麼！
老登很絕望，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在重重天清修幾千年，早已脫離柴米油鹽的生活瑣碎，不知生活的苦。
在離開重重天的時候，他其實有過一番計劃。他是大修，即使失去靈脈支撐，只是體內儲存的真元也能長生許多年，只要不動用靈法。清修幾千年，老登至少練就了一手好書法，仙門無不以收藏他的墨寶爲榮。
他對生活的計劃是幫人題字換些銀錢，在老登看來，三五年寫一副字，也足以衣食無憂。
他是這麼認爲的，也是這麼對李寡婦承諾的。他忽略了一點，書法這個東西，價值主要取決於書者的身份。重重天的仙門共首登兆樱环珜氉匀粌r值連城。及昱街頭賣字的窮酸老漢，一副字還保不住筆墨錢，最後只能靠測字八卦這些街頭賣藝的把式混點衣食用度。
老兩口的生活困頓，還得指望李寡婦幾個兒子的接濟。這年頭經濟很差，子女們也都很困難。承諾好的衣食無憂成了鏡花水月，孫老漢在老伴面前抬不起頭，曾經的當世第一大修，被老太罵得像龜孫子一樣不敢還嘴。
沒辦法，這就是生活。
老太罵罵咧咧好半天，見孫老漢閉眼不吱聲，漸漸也沒了力氣。
“人還是要服老。”她難得正經感慨一句，“老身年輕時，從村頭罵到村尾，一天都不用喝口水。”
聽到這句大實話，閉眼默唸昊天靜心咒的老登呵呵笑出聲，他說：
“我要是有你一半本事，非得逮住那幾個罵上三天三夜。”
他說的“那幾個”指的是那些不負責任的道閥，孫登招尴芍腥藥浊觊_不了幾次口，罵人也罵不出個花團宕氐捏v話來。所以李寡婦罵街的時候孫老漢就很羨慕，他很缺乏這種可以把道閥罵得祖墳爆炸的本事。
說到仙門中的事情，老太話趕話的往下說：
“老鬼，你說你是天字第一號大修，那些道閥都得給你端茶倒水，此話當真？”
“那還能有假？”孫登臻]眼翻了個身。登城子什麼身份地位，除了頂級大修沒幾個人見過，就算見過，誰能料到仙門共首真的一身破爛在街上給人算命？
之前腥酥恢缹O老漢是個修士，這年頭修士又不稀奇，都在街頭排隊等工作呢。
“那你去找那些人討些錢來，也省得你在外面喫苦受罪。”
“不去！”老登冷冷拒絕。他什麼都不敢忤逆老太，唯獨這一點絕對不會答應。
“死犟種！”老太惡狠狠的罵，“白要的錢不要，你莫不是要出門去做苦力？我嫁於你，指望你多活幾年幫我料理後事。你要走在我前面，我到哪有力氣挖個坑把你埋了？”
現在這世道，失業修士只要肯當苦力，還是很受僱主歡迎的，畢竟修士力氣超級大。但是，力氣超級大的前提條件是動用自身真元，在失去靈脈支撐的世道中，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我要是死了，你就直接丟出去餵狗！”
孫登沼矚獾煤埽瑢⒗咸艢獾讲恍校焓志痛颉＠蠞h也不躲，任由她打，心裏打定了主意出門賣一趟苦力，至少把過冬的蜂窩煤買回來。如果有多，最好還能接濟一下子女。雖然不是他的子女，倒也算孝敬長輩，只是這世道所有人都很窮，都是自身難保。
在老太的叫罵和老登的盤算中，忽然傳來敲門聲。
來者披着一件深色大衣，霜雪落在呢帽上厚厚一層，手中提着一個布袋，像是剛下班的工人。背後是風雪中的落日，昏黃如豆。
“你，找誰？”
開門的孫老漢瞬間警覺，他畢竟眼力還在，來者看似匆匆路人實則神華內斂深不可測，絕對是同道中人。孫登摘q豫是因爲他從不知仙門中有這號人物。
“我找登兆印！�
“登兆右呀浰懒耍@裏只有一個發愁買炭的孫老漢。無論你是誰，請回吧。”
“我知道你很煩，設身處地的考慮，如果我是你，我也回老家結婚不問世事了。”
說到這裏，來者已經毫不客氣的走進屋裏，孫老漢試圖阻擋，卻莫名落空。
“但是，怎麼辦呢，事情總得有人去做。”來者放下手中的布袋，裏面是兩提蜂窩煤，還有一些雞蛋和肉，“先把火升起來吧，這世道確實太冷了。”
孫老漢不動聲色的使了個眼色，希望裏屋的老太快些從後門離開，結果老太抄起個棒槌。來者大約是感覺到了，好笑的解釋：
“我沒有惡意，來這裏是因爲一個約定。”
“什麼約定？”
“他日爾等上天入地成就非凡之時，不可忘了你們來自何處，更不可奴役殘害少華的族人。否則，爲師今日傳授的，皆可收回。”
“登兆印！标戇h嚴厲質問，“可曾記得祖訓？”
第1755章 玉衡證道·外敵
登兆尤绻娴耐讼砷T祖訓，也不至於落到如今這般窘境。以前都是他以祖訓教訓道閥，現在卻被人質問祖訓，那麼對方的身份呼之欲出。
只有先師有這個資格。
但是登兆觼K未納頭便拜，而是眉頭深鎖。講道理這件事特別離譜，在玉衡世界“先師”和“老天爺”是差不多的意思，每個人都有說，但沒人真的見過。
試想一個風雪交加的傍晚，一位風塵僕僕的路人敲開家門，自稱老天爺，是人都會懵逼。
換個大修早就趕人走了，登兆記]有當場反駁是因爲他對仙門的深刻理解，他知道許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先師每次降臨必在少華一族危難之際。
如今玉衡深陷經濟危機泥潭，人民水深火熱，登兆与[約感覺先師降臨的契機可能已經成熟。但在他的想象中，先師降臨應是天降繁花梵音四起四海八荒異香自起，盛大隆重的降臨昊城先師殿，而不是拎着蜂窩煤和蔬菜雞蛋來串門。
總而言之，排面不對。
老漢還在猶豫，老太倒是熱情，放下棒槌從裏屋出來，招呼客人坐下。不管來者何人，又帶煤又帶菜的肯定是好人。
一番張羅後，煤爐升起來烘得破屋中有了一絲熱氣，爐竈那邊傳來煙火氣息。
“你老伴倒是比你通透，你這麼多年修行也不知道在幹嘛。”老陸這麼點評。
登兆臃艞壧骄浚D念一想他都已經躺平了，對方是不是先師又有什麼區別呢。無論怎樣，屋子已經暖起來，這纔是生活的真實。傳說先師總是救苦救難，那麼眼前之人確實如此。
想到此處，登兆颖闫鹕恚ξ囊话荩�
“先師有訓，不得跪拜，小老兒我就不跪了。”
“所以就你還有點修道者的樣子，我若是找上其他人，必定先要讓我證明身份不是江湖騙子。證明身份倒是不難，我就是擔心忍不住順手把他們轟殺成渣。”
“登兆樱Ｍ隳苊靼祝覀兊哪繕耸桥囵B少華文明整體茁壯成長，個人的榮辱並不在我們的考量範圍之內。昊庚、螢月是我們的弟子，我們對他們還有些情分，但對你們沒有，我們只是以旁觀者的身份見證你們的興衰。”
“玉衡現在的問題，是修煉事業無序發展，超出現階段文明承載的極限。而頂層修士過度貪婪，加深了危機的程度。”
“解決危機倒也簡單……”說到這裏老陸雙手接過老太端上來的熱水，吸了一口說了聲謝謝，這才繼續，“隨機殺掉七成修士，迅速出清冗餘法權，玉衡的經濟和靈脈自然緩緩復甦。”
“猜猜我們爲什麼沒有這麼做？”最後老陸笑問。
老陸在笑，登兆颖翅崂浜雇^頂直竄。作爲活了幾千載的老道，他有着過人的眼力，有時候僅僅是語言就能說明很多事情。老陸這一番話看似說大話，實則站在一個很高的角度，那些滿嘴大話的江湖騙子絕對不可能達到的高度。
先師的高度。
老登內心惶恐如坐鍼氈，吶吶不知所言。老太見狀便上來打圓場，她以爲老陸是老登以前在仙門的“同事”。她也不懂兩人在談啥，但她懂老頭子，便向陸遠解釋：
“死老鬼嘴就是笨，吵架都吵不贏人家黃花大閨女，後生你擔待點。”
登兆哟篌@：“胡言亂言什麼，還不速速退下！！”
老太眉頭一豎當場罵街：“呦呵，對老身威風起來了！老不死的東西喫軟飯還喫出傲氣了！”
成婚後，老太的幾個子女輪流接濟，所以罵一聲喫軟飯也沒毛病。
瑪德先師（疑似）在場，現在是吵這個的時候嗎！
現在正在商量世界興亡的大事，一句話定幾百萬修士的生死，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登兆诱嬖谋U，幾欲一掌拍死老太婆。但喫人嘴軟，老登訕訕散去真元，在窩囊和生氣之間選擇生窩囊氣。
家庭鬧劇前，老陸痛苦的揉着眉心：
“登兆樱窈獍l生的事情我們皆有所預料，但我們是沒想到，你還真的回老家結婚了。”
“算了，夕陽戀挺好……”老陸放棄故弄玄虛，待老太婆離開後揭曉謎底，
“因爲你當年保住英王的幼子，做人留了一線。求仁者得仁，所以我們也會對玉衡的仙門留一線。”
先師提及當年往事，登兆余叭婚L嘆，他的師祖曾經訓誡，頭頂三尺有先師，無論做什麼先師都會看到。果不其然，先師果然看到當年的慘劇。
老陸似笑非笑，登兆觼啔v山大，努力辯解：“當年大勢，弟子實在無力阻攔。即使我不同意，他們依舊會那麼做。”
陸遠點頭：“這一點我們理解，個體無法對抗大勢，雪花無法阻攔雪崩，但可以在可能處選擇善良，這是罪與罰的判斷標準。”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令登兆尤玑屩刎摚耸滤佬氖茏瑁嗄陙頍o法寸進。未料先師卻能理解，一時百感交集。
作爲昊庚的弟子，爲仙門保住一絲底線，那麼老陸等人也不會把事情做絕動手滅仙。
但想要在不血流成河的情況下解決玉衡的危機着實麻煩。玉衡的問題是修士太多，頂層大修佔據了太多資源，而社會面總體需求不足。無論大修還是小修，都是玄法的既得利益羣體，讓他們放棄已經到手的利益難如登天。所以玉衡至今深陷泥潭無法快速出清，每個人都硬挺着最後就是所有人都得完蛋。
不過解決經濟危機，除了出清外，還有另外一個方法。
劇烈的戰爭將極大促進社會需求，在這個過程中砸碎利益羣體的勾連，所以戰爭纔是文明的助產士。
分析到這裏的時候，登兆臃浅Ｒ苫螅滩蛔∏蠼蹋�
“可是先師，玉衡已經沒有外敵。”
陸遠同意：“是的，就因爲過早解決了外敵，所以世道纔會這麼糜爛，大修纔會這麼貪婪，民欣u會這麼醉生夢死投機取巧。外無強敵內無名士，國恆亡。”
“所以你們現在有了外敵。一個外星文明決定滅亡玉衡星，他們的水滴探測船將很快進入行星軌道。”
說到這裏，老陸拍拍登兆拥募绨颍�
“登兆樱愕娜蝿眨褪前堰@個不幸的消息告訴同道們。”
（明天空下來了，明天多更點）
第1756章 玉衡證道·輩分
429年新年，大陶上下一片愁慘，生產供應徹底混亂，修士和平民都在飢寒中苦難前行。因爲遲遲看不到危機結束的跡象，有人悲觀的提出玉衡將走入末法時代，上層修士將信將疑，加速囤積靈石。無論末法時代是真是假，靈石拿在手上總沒有壞處。
物價進一步崩潰，底層苦不堪言。在新年例行的仙門理事會上，長生庭首座了塵道長建議大家拿出一部分庫存靈石接濟底層修士。其他五席道閥紛紛附和該提議，並要求“深明大義”的了塵道長自己先把靈石拿出來給大家打個樣，此事自然不了了之。
眼見本次例會又是無功而返，登兆右馔庵型境霈F。他之前負氣出走，仙理會首座之位一直空缺，畢竟沒有誰願意背這種天大的黑鍋，而且也沒有誰有足夠的聲望服小Ｋ芑貋碇鞒郑篱y們還是非常歡迎的。
登兆哟篑R金刀的坐上主位，掏出一本不知從何而來的古籍。他告訴械篱y，這本古籍是先師留下的，其中預言了玉衡的末日。預言描述一個外星文明打算炸掉玉衡星，他們先遣飛船將在429年抵達。
一械篱y聽得直撓頭，了塵道長小心翼翼的問登兆樱颤N是外星人，飛船又是何物。
登兆幽托慕忉專煨浅浇允且粋�個如玉衡般的世界，其中有些世界格外強大，他們造出的仙舟可在星間遨遊，能飛到玉衡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了塵道長又請教爲何外星人要炸掉玉衡，登兆痈锌劳庑侨说南敕ㄕl能說清楚呢，總之肯定不懷好意。先師也說了，他們要炸掉玉衡，所有人都得死！
聽到這裏了塵道長默不作聲，禪劍宗首座漱月真人當場駁斥登兆拥臒o稽之談，她說：
“登兆樱F在世道已經夠麻煩了，您就別添亂了好嗎！”
登兆又皇敲x上的仙首並無實權，平日的時候大家尊一聲理事長，真有事時直接上嘴臉。漱月真人一通炮轟，其他道閥默不作聲表達默許的態度，大家以爲登兆酉О肽甑臅r間裏，大約是發了瘋，纔會擡出此等無稽之談。
漱月真人的話很難聽，大家習以爲常，因爲都知道登兆酉ё秩缃鸩簧妻q論。沒想到這次登兆訑y極道帝兵歸來。只見背後忽然竄出一頭村野悍婦，指着漱口真人的鼻子：
“哎呦，哪個褲襠沒拉好，露出你這麼個東西！”
李寡婦擺出架勢一頓瘋狂輸出，唾沫星子橫飛。漱月真人當時就給罵傻了。講道理道閥都是有頭有臉的神仙人物，罵人講究含沙射影，哪見過三句話不離祖墳的場面。
漱月真人根本沒機會還嘴，她也沒有還嘴的實力，於是當場暴走，抬手就要碾殺李寡婦。
登兆訐]動長袖，一招震飛漱月數百丈。道閥的強大，在於其掌控的勢力以及海量法寶，單打獨鬥還真不一定是多年靜修的登兆拥膶κ帧�
登兆泳谷辉谙衫頃现苯娱_戰，械篱y目瞪口呆。李寡婦剛纔也是嚇出一身冷汗，小聲對登兆颖票疲�
“老頭子，沒想到你還真有點道行！”
登兆友笱蟮靡猓骸斑@還能騙你。”
面對械篱y，還有憤憤回來的漱月，登兆痈孀锏溃�
“這是本道的俗家妻子，山野村婦不知禮數，大家莫要跟她一般見識。”
水月坊敖欽真人驚愕：“不是，登兆樱阏婊乩霞医Y婚了？！”
登兆訜o奈：“怎麼所有人都不信呢？”
“還有，”登兆诱衼硪话岩巫樱妥尷罟褘D坐在自己旁邊，“雖然內室不知禮數，但諸君都是要臉的人不能不知。要喊大嫂，要是亂了輩分休怪本座翻臉不認人！”
登兆邮窍砷T共首，修道界輩分最高的人，他的妻子要叫大嫂。
這個邏輯完全沒毛病對吧！
就算是道閥，也不能亂了輩分對吧，最基本的道理了。
漱月真人縱然恨到咬牙切齒，也只能低着頭喊了聲大嫂。李寡婦鼻孔出氣，算了應下了。
這個插曲之後，登兆永^續被打斷的外星人話題。他繪聲繪色的描述外星人的邪惡強大，以及那條即將降臨玉衡的飛船，尺寸顏色和武器系統如數家珍，就像親眼見過一樣。
他當然親眼見過，老陸帶他登船轉了一圈，這條船即將完工，就在大洋深處。
因爲他說得太具體，一械篱y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敖欽真人開口，小心翼翼道：
“登盏篱L，即使所謂外星入侵一事當真，我玉衡仙門也不會懼了區區一條仙舟。他們若真來了，我水月坊應戰便是。”
有外敵入侵，仙門道閥肯定不會退縮，無論是出於道義還是出於保護自身產業的考慮，在這一點上道閥們倒是難得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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