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但三人都忽略了車上還有一個陌生人。
出租車忽然停下，司機偏過頭，直勾勾的盯着程啓，把程啓看的心裏發毛。司機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剛纔說了什麼？請再重複一遍。”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司機的眼珠快速轉動，那個速度已經不像人類。程啓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在這時後座的兩位小夥伴已經下車，許照臨從外面拉開副駕駛的門，把程啓拉走。
司機沒有放棄，他也沒有把車門關上，就這樣開車跟在三人後面，不停的重複剛纔那句話：
“你剛纔說了什麼？請再重複一遍。”
三人被嚇壞，越走越快，最後跨過綠化帶才把這輛出租車甩掉。
“程啓，你以後不能在外人面前提你的事情。”林曉滿最先反應過來，“那個司機和奶茶姐姐好像是同一種……東西。”
“對不起，是我的錯。”程啓爲自己的輕率感到懊悔。
“兄弟，不是你的錯。”許照臨安慰的拍了拍他，“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好消息是離開出租車的地方，距離車站並不遠，當時晨曦微明，火車站大樓的剪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站前廣場上已經有一些旅客，他們大多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清晨的氣溫很低，路人經過時哈出熱氣，在早點攤販處買上幾個包子一杯豆漿。一切看上去如此正常，像過去不知多少個早晨。
但是一定有什麼不同。在第一縷陽光下，三人穿梭在排隊進站人羣中，不約而同的感受到強烈的孤獨。就好像這並非人潮湧動的城市，而是杳無人煙的荒原。而且並非此刻，好像在荒原中流浪了無窮的歲月。
林曉滿格外敏感一些，她承受不住這種可怕的孤獨，身軀不住顫抖。許照臨見狀，踢了程啓一腳。
程啓上前，鼓起勇氣拉住她的手，林曉滿沒有拒絕，也不再發抖。
許照臨在兩人背後露出姨母笑。
只要自己心愛的女孩不受傷害，世界毀滅又如何？
只能說年輕真好。
徽秩说墓陋毟惺幦粺o存。
車站裏有購票查詢機，可以查詢所有的停靠站點，哪怕不是直達，也會有轉車說明。
許照臨在購票查詢機上輸入“星渚邑”搜索，但結果卻是空白。這時候學習委員林曉滿又有想法了，她說：
“是不是同音字？比如新竹驛什麼的？”
陌生大叔在通訊中只是說了這三個字，又沒有字幕，很可能不是星渚邑這三個字。
許照臨認爲有可能，他在購票機上反覆嘗試不同的同音字組合，但始終沒有搜索結果。
他們的身後，購票機前排起長長的隊伍，這些都是等着買票的旅客。三人在機器上操作十幾分鍾，後面的人卻一點不急，沒有任何人出聲抗議。
他們只是安安靜靜的等在那裏，但他們的眼神令程啓感到汗毛直豎。
“別搞了，先離開。”
他把兩人拉走，購票隊伍這才繼續向前。
“怎麼辦？”林曉滿也沒了主張，車站都查不到的站點，他們三個學生怎麼可能知道怎麼走。對方也說了，14時03分，錯過將是永遠，現在已經是上午7時。林曉滿知道，對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去購票窗口試試。”程啓提議。
也沒有其他辦法了，三人在人工購票窗口排隊，好在這個窗口人不太多，很快排到。
售票員是一位年輕的姐姐，程啓鼓起勇氣：“買三張去星渚邑的車票。”
說完這句，他做好防備姿態，防止售票姐姐忽然變成喪屍撲上來。奶茶店和出租車的經歷給三人留下很深的心理陰影。
售票姐姐足足愣了兩分鐘，她的雙眼忽然失神像是死了一樣，在程啓三人組額頭冒汗幾乎忍不住逃跑的時候，售票姐姐忽然恢復正常。
“三張去星渚邑的車票，共270元。”
第1643章 熒惑伏辰·夢遊2
列車在軌道上飛馳，車廂中是壓抑的沉悶，只有低沉的震動有節奏的響起。
噠噠！噠噠！
進入車廂後，三人如驚弓之鳥，生怕附近三三兩兩的乘客中又有什麼令人恐懼的變化。
但事實沒有，旅客們都板着臉一言不發，只是在列車減速時沉默起身，拿起行李下車離開。程啓盯着一位身穿黑色風衣的中年走上月臺。列車啓動，很快對方的背影消融在光影中，好像從未存在過。
“剛纔那一站是夏海。”車廂中的乘客只剩幾人，而且離得挺遠，林曉滿小聲和同伴們分享情報，“這個地名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你們呢？”
程啓和許照臨同時搖頭，按理說離家這麼近的站點，最起碼也聽說過名字。但如“星渚邑”一般，一切都好像陌生的異世界。
而且事情還不止這麼簡單，許照臨悶着頭補充道：“你們還記得我們的家是什麼城市嗎？”
程啓和林曉滿震驚莫名，許照臨搖搖頭，拿出車票給兩人看。火車票上一定會有起點和終點，這張車票上的終點是星渚邑，起點卻是空白。
事到如今，哪怕是天真樂觀的中學生，也已經有了很不妙的猜測。許照臨努力回憶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苦澀的提出一個猜測：
“有沒有可能，我們纔是遊戲中的人物，而星戰邊緣纔是真實的世界？我們只是一串數字。”
看到程啓和林曉滿詫異的看向自己，許照臨繼續：
“有一件事情我沒有跟你們說，我記得我爸媽出門去超市了，這就像一個固有的印象，我每天都是這麼認爲，直到前段時間程啓問我忽然想起來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父母了。那天我衝出門，去到家門口的超市，我看到爸媽果然在超市買東西。他們還奇怪爲什麼我來了，讓我先走，他們買好排骨就回家。但他們始終沒有回來。”
林曉滿眼中閃着淚光：“你還能找到爸媽，我根本找不到他們！”
許照臨把頭埋在雙手中：“一切都是程序設定好的，我們纔是AI，我們現在的行爲毫無意義，這個世界可能只有我們三個人。”
程啓想到在臥室中行爲怪異的父母，一陣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這並非因爲生離死別，而是更深層的悲愴，一種對虛無的迷茫。如果他還是之前一般普通的中學生，現在應該和同伴們陷入同樣的迷茫，但他不是。陸遠師父傳他功法，告訴他要有戰勝生活的勇氣。此時此刻，他才醒悟過來陸遠師父當時意有所指。
“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吧。”程啓鼓舞士氣，他的手掌浮現淡淡的真元，“我們還有一戰的力量，不是嗎？”
“而且恐怕並不是遊戲這麼簡單。”看到小夥伴抬起頭，程啓在桌板上輕敲思索，“如果我們真的身處一個遊戲世界，那麼遊戲設計者的目的是什麼？到目前爲止，我們沒有見到一個遊戲玩家，反而是我們以玩家的身份參與到計都艦隊的戰鬥中。”
這一點很反常，經過提醒，許照臨又想起另外一些事情，他說：“我經常在論壇中和其他人談論星戰邊緣的戰術，每個人都很有想法，我感覺他們並不是程序設定好的NPC，或許這個世界並不止我們三個人。”
“有沒有一種可能性？”許照臨提出自己的猜測，“只有星戰邊緣的玩家，因爲接觸到外界的信息，從而發生了某種變化？”
林曉滿的眼睛一亮：
“那這就對上了。程啓在聯合艦隊那麼長時間，他接觸到的信息最多，所以不但完全覺醒過來，而且把我們倆也拉醒了。”
“但爲什麼那麼多同學，只有我們兩個呢……”林曉滿說到一半，忽然臉紅說不下去。許照臨是程啓的好兄弟，自己什麼原因還用問嗎。
經過這麼青春有活力的打岔，悲觀的氣氛一掃而空，三人發現至少還有一條活路。只要更多的玩家像程啓這樣去到聯合艦隊，那麼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覺醒，那麼這個世界至少不會太孤單。
“而且說不定，師父那邊有辦法把我們拉出去。”程啓透露一個祕密，“我偶然聽說過，師父手上也有像遊戲世界一樣的宇宙，裏面住了很多人呢。”
“但是，遊戲裏的人真的算人嗎？”許照臨很擔憂。
“應該算吧。師父說過，生活本身並無真假之分，原來他當時是在對我說。”
在說到這些的時候，車窗外的景色逐漸改變，原來是大片綠色的田野，隨着車輛飛馳，綠野逐漸剝落成混沌的灰色。
列車依舊時而靠站，車廂中不多的幾位旅客陸續下車，但列車外已經沒有車站，只有一個孤獨的站臺懸浮在混沌中。旅客提着行李下車走上站臺，很快融入混沌，一切都好像那麼自然。
只有車廂中最後一位旅客，一位滿頭白髮的老者離開的時候，忽然開口說話，他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帽子，在經過三人時，感慨道：
“生命真是美好！”
三人訝異不知如何回答，老頭抬了抬帽子向他們道別：
“我的終點站到了。”
23日14時，星渚邑站。
列車整分整秒的停靠站臺，三人下車好奇張望。
這一站和其他站明顯不同，之前的站臺只有混沌中的剪影，而星渚邑站很“真實”。天幕一片黑暗，棚頂有數盞強光燈將站臺照的蒼白，站臺末尾有一個出站口，被木板釘牢封死。月臺上空無一人，鐵軌的前後是虛無的混沌。三人走到對面的2號月臺，另一條鐵軌側邊的紅燈亮起，隨着一陣轟鳴聲，一輛老式綠皮車開進站。
14時03分，一位衣着邋遢，不修邊幅的中年走下列車。和之前視頻中相比，他的雙眼浮腫，好像已經很久沒睡。
“你們來了。”他說，“這裏還算安全。”
“你是誰？”程啓問。
“我是周困予，星戰邊緣的遊戲設計師。”周困予道，“這是我的遊戲世界。”
“我們果然只是遊戲裏的NPC嗎？”程啓喃喃道。
“不。”周困予堅決回答，“你們是遊戲玩家。”
“我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們。”
第1644章 熒惑伏辰·夢遊3
周困予是一位天才遊戲設計師，他自幼夢想設計出一款完全擬真的網絡遊戲。得益於熒晨飛速發展的計算機技術和VR技術，他的夢想得以實現。在熒晨歷2050年，深度模擬太空戰的遊戲《星戰邊緣》上市。
該遊戲一經面世好評如潮，無數玩家湧入遊戲服務器探索太空的魅力。作爲周困予本人，他當然也是一名狂熱玩家，所以他最早發現事情不對勁。
“我畢竟是設計師，當然在遊戲裏留了幾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後門。”他指着星渚邑站臺向三人解釋，“這裏就是一處程序後門，原本是處理死亡NPC的數據堆棧，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真是神奇。”
他喃喃唸叨好幾遍，但沒有跟三人解釋到底如何神奇。周困予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的後門，不過不會和程啓等人表明，他還不怎麼信任這三個年輕學生。
“現在我要告訴你們的是，我設法查到了系統時鐘並反向破譯，得到一個驚人的結果。現在應該是3172年，遊戲服務器已經咝辛�1127年！”
三人聞言驚得沒法說話。在他們的印象中，星戰邊緣也就是一年多前才上市，怎麼可能已經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
“我知道你們不相信，其實我也不相信。”周困予像程序員那樣聳聳肩，“但現在這個世界，恐怕也沒有什麼可以相信的了。”
“等一下，一千多年？”程啓問到關鍵，“你剛剛還說我們是遊戲玩家，如果已經這麼久了，那我們應該早就老死了吧！”
周困予嘲諷微笑：“這位同學，你不會以爲自己還活着吧？你們一路過來的那些乘客注意到了嗎，他們都是死人，你們坐的那趟車是輪迴。猜猜他們下車後去哪裏？他們搭上另一趟車返回上車的地方，在這個遊戲的世界不斷輪迴。就踏馬離譜，我根本沒有設計過這個程序！我本人根本不相信輪迴轉世，當然現在信了！”
程啓等人一下子泄氣，這可真是令人鬥志全無的真相。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林曉滿喊出來，“我們怎麼死的？總不可能毫無察覺的就死了吧，我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但怎麼死的完全沒有印象。”
周困予道：“你別說，我們還真就是不聲不響的全死了。”
在系統日誌中，周困予查證一次長達1125年的停機，之後系統再次咿D。
“2050年7月16日晚上9時27分48秒，系統在那一刻停機。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現在可以肯定一切改變都是從那個時間節點開始。”
“也就是說，我們的生命在那一刻同時終結，但是在1125年後，不知爲什麼我們又活了過來，如果現在這樣算活着的話。”
說到這裏，周困予在口袋裏摸索，摸出一包煙。問程啓和許照臨抽不抽，兩人表示不抽後他自己點了一根，煙霧飄散在虛空中，他愜意道：“至少習慣的口味還沒變，應該算是活着吧。”
程啓陷入思索，按照周困予給出的時間節點，那麼正好可以對應上這一年多來自己在星戰邊緣中的經歷。但是還有一個關鍵問題，他出聲問道：
“周…大叔，按照你的說法，你設計的是星戰邊緣的太空戰遊戲，我們玩的也是太空戰遊戲。但現在事實的情況是，外面硅盟和計都聯盟的太空戰纔是真實的，我們生活的世界反而變成了遊戲？這不合邏輯。”
“這很符合邏輯。”周困予拿着煙指了指三人，“想一想，如果正常情況下晚上9時27分48秒，你們都在幹什麼？”
“在玩遊戲。”許照臨不假思索。
“對！”周困予又指了指他，“我們都是在遊戲過程中死亡，然後又在遊戲世界中重生。我們的VR頭盔都有神經接駁功能，可能因爲這個原因我們死亡的同時，靈魂進入了星戰邊緣的服務器。我可以確定這是我的服務器，證據就是我能打開後門。我們都是被困在遊戲服務器中的囚徒。”
匪夷所思的結論。
“服務器在哪？”程啓問，這也是三人小隊一開始的目標，試圖找到遊戲服務器以終止發生在光燭星區的大戰。但是現在得到的結果卻是自己就在服務器中，命哒媸请x奇。
“服務器原本在中心機房，但現在就不知道了。”周困予扔掉煙，“主服務器本身有一套咝斜O控系統，我設法找到監控攝像頭，但所有攝像頭已經在2050年7月16日晚上9時27分48秒同時離線。我甚至找到了離線前的視頻，一切正常，然後黑暗，就像末日瞬間降臨。”
看到三人無言，周困予笑笑，他現在輕鬆了一點，至少這個表現可以確認這三人不是某個存在的安排。那麼他可以多說一點。
“程啓是吧，聽我說，這裏面一定有陰帧！�
“我在設計這個遊戲的時候，其實一開始並沒有考慮很多。但是有一天，公司的共享數據庫中忽然多出了一個設定庫，你們所見的利維坦、毒刺、計都聯盟和次元艦隊，並不是出於我的設計，而是來自那個神祕出現的數據庫。我當時以爲是上天賜予我的禮物，更可能是某個求上進的員工給我的驚喜，現在想來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我設法調取了現在這個世界的遊戲玩家對外的信息流，我確認包括你們在內的所有遊戲玩家正在以某種機制向計都聯盟的艦隊提供反物質能源，當然我並不清楚這種機制，這不是熒晨的技術力量。”
“誰的安排？”程啓的聲音變冷，一切肯定有一隻幕後黑手，包括他們的死亡和世界的異常，都僅僅是爲了給計都的飛船提供反物質能量。怪不得一直將他們困在輪機艙，原來他們只是電池。
“某個存在，就在這個世界。”周困予膽怯的看看周圍，確認沒有異常後繼續，“祂已經盯上我，所以我只能不斷的隱藏自己。祂很快就會盯上你們，因爲你們在網絡上亂髮信息。你們一路過來的時候有發生什麼嗎？”
程啓將奶茶店遇襲和路上出租車司機的詭異反應告知周困予，他點點頭：“祂應該是有所察覺，但還沒有把注意力放過來。你說的那兩個人，都是被祂控制的人，我遇到過很多次，差點被殺掉。真是太危險了。”
周困予瞭解的大概就是這些，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是因爲他也感到無邊的孤獨。現在有三個人類和他一樣擁有自由意識，這讓他感覺好了很多，就像關了太久的禁閉，哪怕有活人說說話也好。
周困予建議程啓三人就不要離開了，和他一起去某個後門中避難。那個存在既然已經注意到，必定不會放過程啓三人。
但程啓並不想坐以待斃，而且他最初的目的是終止光燭星域的大戰。之前這麼做是爲了回報陸遠師父的恩情，現在得知真相，更要這麼做以破壞計都聯盟的陰帧o論自己的世界發生過什麼災難，一定和計都聯盟脫不了關係，這是復仇。
程啓向周困予詢問如何將遊戲玩家全部下線，讓計都艦隊全部熄火。周困予爲難表示雖然他可以在總控臺進行操作，但總控區域早已被嚴防死守。
“一支特種部隊保護那棟大樓，他們都有槍，我們去了就是送死。”周困予很無奈，“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程序員而已。”
“但我們不止是學生。”程啓呵呵一笑，忽然一掌拍向地面。靈光乍起，水泥月臺被隔空轟出一個籃球大的坑。
周困予：“臥槽，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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