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楊令儀在前面帶路，程啓跟隨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他說：“我可以拿上我的個人終端嗎？還是你們給我準備了新的？”
維生系統就是遊戲中的個人終端，程啓靠這個終端進行各種功能操作，比如對話、喫東西和播放照片視頻。雖然沒有終端他也可以在飛船中亂逛，但就失去了交互能力。現在他的終端被卸下來插在試驗檯中，程啓希望能拿上自己熟悉的終端。
這是他對自身的認知，而在楊令儀的眼中，所謂的“終端”就是那層被剝離的血肉。很明顯這些血肉組織就是程啓在此地的肉身。
在通訊中徵得陸遠的同意後，楊令儀將試驗檯上的設備全部停下。程啓說了句謝謝，將個人終端套在手腕上。
實際上在楊令儀眼中，那團血肉翻湧攀附上高速旋轉的磁場，很快形成一個佈滿血管，呼吸般膨脹抽動的血肉之繭。
看上去很克的感覺，楊令儀偏開目光。
飛將號機庫已經準備好一條小型咻斉灐Ｒ驙懹辛鍪`，即使程啓亂來也不會造成什麼損傷。限於“三句話”的對話規則，楊令儀和其他船員沒有教他如何開船。說實話看着一團血肉變形覆蓋住駕駛臺這樣的場面，大家面不改色已經忍得很辛苦了。
程啓本人毫無察覺，機載計算機上有操作手冊，他對照手冊玩得不亦樂乎。這應該是第一次有玩家操縱飛船，之前所有的玩家都只能在輪機艙調試各種能量供應管線，無聊死了。
程啓和楊令儀的第三句話是關於趙晚晴，他把這個珍貴的機會用在心心念唸的艦娘身上。
楊令儀捂着額頭，一片好心的規勸：“程啓同學……你聽姐的，她不是你能念想的女人……接近她，要花很多很多很多錢！”
“不就是錢嗎！”程啓自信滿滿，他看向艦橋舷窗外的星空，青霄級斬艦梭正魚貫穿過。
他向星辰大海張開雙手，豪氣萬千：“這艘令鴉會是我的第一步，我將成爲這個世界的主宰，成爲這個世界的頭號玩家！”
他在自己的飛船上就這麼顛了好幾個小時，最後實在疲倦才戀戀不捨的下線去睡覺。他當晚只睡了三個小時，但第二天上課的時候完全沒有疲憊的表現，反而顯得異常亢奮，甚至忍不住不斷的笑出聲。
同桌許照臨見他如此不正常，下課後忍不住問：“程啓，發生了什麼？你中彩票了？”
“中彩票算什麼！”
他本想說也現在是有飛船的人了你得喊我艦長，但話到嘴邊卻嚥下去。現在自己只是觸發了這個特殊任務的第一步，還只是一條小小咻敶拇L。如果消息走漏，一大羣職業玩家知道這個任務湧進來，那自己恐怕競爭不過他們。
所以暫時先保密，但祕密在心中無法炫耀分外難受，他畢竟只是天真的中學生而已，所以最終程啓給了同桌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許照臨，你放心，我發達了絕對不會忘記你。等我當上提督，就送你一條巡洋艦。”
許照臨翻翻白眼：“又在發夢呢？”
同一時間，飛將號艦橋，天球匹配已經得出結果。
身在星輝堡的賽琳娜女士反覆對比結果，面露震驚之色。
“這不可能！陸遠閣下，這不可能！”驕傲的法爺不敢相信對比結果。
“所以結果是什麼？那位小朋友提供的照片有問題？”陸遠問。
“照片沒問題，通過數據庫對比，可以確定他所在的位置是R779D3星系第二行星，距離此地2.7萬光年。”賽琳娜女士回答。
“但是這不可能。”
“1127年前，R779D3已經被黑洞吞噬，該星系早已徹底消失！”
第1620章 熒惑伏辰·新任務
程啓給出的天球照片，實際上正是他所在星球1127年前的星空。因爲需要回溯星軌，所以這次匹配比預定時間額外多耗費四個小時。
“陸遠閣下您看這裏。”賽琳娜女士放大其中一張照片，在漫天的繁星中圈起一處，“這個方向有一顆流浪黑洞，當時正在以相對半光速接近R779D3，因爲該黑洞沒有標誌性的吸積盤，所以以熒晨文明的技術水平可能未能發現異常。毀滅只在頃刻間，行星在黑洞的狂暴引力場下毫無抵抗餘地。”
老陸皺眉：“這麼說，他們當時就已經滅亡，包括今天我們剛剛認識的程啓同學？”
“這可不好說。”賽琳娜維持着英氣貴女的外形，華貴的魔術禮裝流光溢彩，天界石法杖懸浮身側，“黑洞的事情，誰說得清楚呢？無論硅盟還是法盟，都缺乏相關研究。”
賽琳娜沒有把話說死，因爲現在已知苦境神思就藏在計都黑洞中，無論祂是躲在裏面還是不小心掉進去的，總歸祂依舊有辦法利用神念影響外界。
“也許有的不朽者知道黑洞裏面是什麼情況，但你知道的。”賽琳娜抱歉地笑笑，“不朽者都很難打交道，而且你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不朽者的結局，大多是找個地方趴着睡覺，最終化作宇宙本身的一部分，專業術語叫“入梵”。很多超凡者懷疑其實那些不朽者並不是真的睡着，只是已經懶得搭理凡人，這種感觸陸遠深有體會，在造化玉牒的創世過程中，他也懶得搭理凡人。
“我想知道。”陸遠有個疑惑，“次元艦隊沒有文明救援的義務嗎？”
按照次元艦隊的技術實力，撤出一個星球的人類應該不成問題。
賽琳娜女士坦言：“次元艦隊是貿易護航艦隊，義務救援的前提是所有簽署了自由貿易的成員星球。如果他們沒有開着飛船找到我們的能力，那就沒有被我們保護的資格。”
很冷酷但也很現實。宇宙間的文明何其多也，次元艦隊想管也管不過來，更何況他們又不是慈善組織。如果一個文明連折躍航行技術都未曾掌握，那麼根本不會有貿易價值。
很不幸，熒晨文明就是這麼一個沒有價值的文明。幾十億人口的毀滅無聲無息，直到今天因爲另外的事情被提及，人們這才感慨一聲：
哦，那裏原來有人啊！
對於聯合艦隊來說，好消息是目的地已經找到，壞消息是那裏空無一物，在不久後的參謺h上，大家也不知道該不該去。
2.7萬光年說近不近說遠不遠，航線圖測算，配合短距垂拋加上折躍航行大約是一個月的航程。
但實際上不可能這麼快，R779D3位於本次戰爭的棄族後方，沿途有多個棄族艦隊的駐守節點。目前整個阿爾伯星系都是戰區，聯合艦隊正在縫隙中穿插，隨時都可能被包圍。如果R779D3真的是整個棄族艦隊的能量中樞，那麼一路打過去還算值得，怕就怕好不容易開到那裏發現什麼都沒有。而且如果聯合艦隊直撲R779D3，那麼苦境神思閉着眼睛都會聯想到人類這邊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我倒是有個方案。”
說話的是李桃，她摘下黑框眼鏡，痛苦的揉着額頭，天量的數據亂如麻，她有義務從中找出制勝關鍵。姜雪適時端上紅茶，李桃接過一口猛灌，然後操作星圖繼續。
“從埃蘭鏽河到R779D3這一條線可以看作上南部戰區，如果我們打穿這一帶的封鎖，那麼從外河系支援而來的硅族合成艦隊就能從容的以垂拋方式進入阿爾伯，這符合我們的既定戰略目標。”
李桃站起來：“本次戰役，以遊擊邉討馉懼鳎覀冃枰趦蓚�月時間內迂迴到R779D3後方，沿途儘量破壞棄族的星路封鎖節點和補給星球。”
“如果R779D3熒晨星系不是棄族艦隊的能源中樞，我們立即轉道鏡眸星域。”
說到這裏，李桃透露剛剛得到的消息：“第一支硅盟援軍已經在垂拋通道中，他們從奇江河系啓程，預定落點在兩個月後的鏡眸星域。我們匯合這支援軍，就地展開反擊戰。”
“本次戰役行動代號。”李桃看看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她一直忘了放下來。
“空杯行動！”
“是！”袑㈩I命。
在次元艦隊高層看來，空杯行動可以稱爲自殺行動，不到五十條主力艦在敵軍大後方，數千條主力艦的包圍圈中游擊作戰，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而且還沒有補給。
但對於血稅軍來說，這是相當熟悉的作戰模式，當初在天虞，不也是這麼一路打過來的嗎。那時候的條件可比現在艱苦多了，現在身邊可是有兩支強力艦隊作爲援軍。
而且，這邊正巧抓到一個關鍵內鬼呢。
於是第二天同樣的時間，老陸前往那條令鴉咻敶却虇櫷瑢W上線。之前他抽了點時間審問被關押的兩位雄主，伊莫頓花言巧語，奧米伽苦苦求饒，但兩位雄主很明顯不知道R779D3的事情。
當陸遠問及雙生孢子囊從何而來時，兩位雄主的供詞出奇的一致：
這是神思倪下對棄族的恩賜！
程啓同學上線的時候，哪怕隔着磁場陸遠都能感受到他的興奮勁。他在學校硬捱了一天，就爲了放學回家“開飛船”，他現在可是全球唯一的艦長，雖然只是一條令鴉，地位和小惡魔艦差不多。
不過看到“陸長官”在等着自己，他按捺住興奮的心情，向陸遠行了個不三不四的軍禮。
“陸長官好！”
陸遠回禮，有那麼一瞬間，他有些淡淡的傷感。這是一名天真、開朗、有熱情的學生，就像曾經的自己。可惜無論最終的真相如何，對程啓來說都是不可承受的慘痛。
傷感轉瞬即逝，這是戰爭容不下優柔寡斷，他微微一笑道：
“恭喜你程啓同學，你已經是一名光榮的中尉。”
“現在，聯合艦隊有一項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陸遠打開萬向屏星圖，點開一個星系：“我們需要你去偵察夕照星域的敵軍佈防情況，你能完成這個艱鉅的任務嗎？”
開着一條令鴉咻斉灒刹煲粋�有着完整佈防的聯邦要塞，簡直是送死行爲。
可是程啓同學卻大喜過望的接下任務。
因爲夕照星域，正好是他同桌許照臨所在的防區。
根本不需要偵察，明天上學的時候問問便知。
第1621章 熒惑伏辰·部署
“程啓你今天就很奇怪，怎麼忽然關心起我們防區？”許照臨被同桌搞得煩不勝煩，“你是打算在夕照星域重新練一個號嗎？”
實際上不可能，遊戲系統對玩家的出生地是隨機分配，根本沒得選。否則一個班的同學早就擠在一支艦隊了。
雖然星戰邊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遊戲體驗很差，但人家“真實”啊。據遊戲設計師周困予透露，現在咝械闹皇堑谝话妫[戲以後還會改版，到時候肯定會開放更多的功能。所以卸嗳蛲婕疫�有指望。
程啓總不能回答說老子現在已經是計都聯邦的叛徒，正在爲陸太君當帶路黨。一時又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藉口，他便拉下臉恐嚇：
“許照臨，是不是兄弟？回答我！是不是！我現在就要夕照的防禦部署，你到底給不給？！”
許照臨抄起手冷笑：“程啓同學，這可是軍事機密，空口白牙就能給你？懂不懂什麼叫軍事機密，出了問題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奶茶我請！”程啓狠心下注。
“我要霸王大杯！”許照臨當場叛變。
放學後，校門口奶茶鋪子，三三兩兩的學生，程啓和許照臨擠在角落裏，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竊竊私語。
“我們屬於星主亞沙極之喉的第四地方艦隊，主要駐地在夕照星域，有主力艦利維坦級大約一百條，毒刺級突擊艦一百五十條。”
“整個星域有四條折躍星路，都被艦隊火力牢牢封鎖。”許照臨在紙上畫出星圖，勾勒出星域附近的星路。
程啓稱讚：“可以啊兄弟，這星圖畫得夠標準！”
許照臨嘿嘿一笑：“我以後可是要當艦長的人，當然現在就要把基本功練好嘍。”
“其實還不止艦隊。”許照臨補充，“在夕照2行星還有近6000門要塞炮，通過近地軌道的折躍門可以隨時進行火力支援。”
雖然玩家們目前只在輪機艙工作，但閒暇時間也允許在艦船內自由行動。計都聯邦每一條船上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NPC,按照遊戲的說明那些都是其他文明的人類，不過大部分無法對話無法交流。
這無法阻止玩家們的探索精神，許多玩家在線上線下組成同好會，熱烈交流遊戲中的心得。
其中當然不乏軍事交流區，大家在線上熱烈討論聯盟艦隊的戰況。所以天啓艦隊在埃蘭鏽河遭遇慘敗，程啓的同學們第二天就全都知道了。大家像關心國家大事一樣關心遊戲中的艦隊戰況，互相交流自己所知道的情報。因此許照臨不但清楚自己所在星域的佈防，還知道最近自己艦隊的指揮官如臨大敵。
“那支神祕艦隊打穿了你們的埃蘭鏽河之後，直接跳到戰區後方，我們這邊就變得非常被動。大部隊還在前面回不來，後面都是二線艦隊。”
李桃指揮的聯合艦隊在棄族那邊還是個謎團，所以以“神祕艦隊”稱呼。
“我聽旗艦上的朋友說，指揮官認爲神祕艦隊有可能襲擊夕照星域，所以最近加強了外層空間的巡邏力量。我昨天晚上還飛出去放了一大堆探針。”
“不過其實我不怕。”說到這裏的時候許照臨捏緊拳頭士氣高昂，“我早就想見識見識真正的星空戰了，如果神祕艦隊膽敢進犯，本大爺定叫它有來無回！”
程啓嘲諷：“你一個輪機兵就不要操心艦長的事情了好吧。”
實際上程啓心裏有些忐忑。陸長官委託偵察夕照星域的任務，明顯是打算在這個地方動手。一旦動手，自己和好兄弟就成了你死我活的敵人了啊！
不過管他呢，遊戲而已，大不了以後發達了送許照臨一條斬艦梭。
“我去拿奶茶。”
爲了掩飾糾結，程啓起身去吧檯拿奶茶，小姐姐已經做好兩杯。
“你好，請拿穩！”奶茶小姐姐笑吟吟的將兩杯奶茶遞過來。
程啓有點懵，問道：“我不是要了一個霸王大杯嗎？”
霸王大杯是本店最貴的奶茶，許照臨爲了敲詐程啓當然點最貴的那種。但之前明明說好了，現在奶茶小姐姐交給自己的卻是兩個中杯。
面對客人的疑問，小姐姐依舊笑吟吟，沒有一點愧疚：
“請慢用，當心別燙着。”
算了，程啓心想，大概是霸王大杯平時沒什麼人點，所以沒有杯子了吧。他給奶茶小姐姐找了個理由便付了兩個中杯的錢。其實是奶茶小姐姐長得好看，程啓不好意思爲難她。
“你真摳！”看到霸王大杯變成中杯，許照臨一副很嫌棄的樣子，但還是毫不猶豫的接過來吸吸吸。
此時黃昏漫天，透過玻璃照在兩人臉上，程啓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許照臨，我們上次一起在這裏喝奶茶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好像是好久以前了吧。”許照臨搖搖頭，“記不起來了，我現在腦子裏只剩高考和遊戲。”
“誰不是呢。”程啓嘆氣。
兩個好基友在奶茶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天色漸晚時這才離開各自回家。在離開前，許照臨給了程啓一個論壇地址，說那裏面都是遊戲戰略高手。如果程啓有興趣，可以看看大佬們的討論。
回家後桌上依舊是父母留下的剩飯，程啓胡亂扒了幾口趕緊回到房間啓動遊戲。當畫面亮起的那一刻，陸長官已經等在面前。
程啓心想，這大概就是專門爲我安排的NPC吧，還挺照顧的呢。
陸長官臉色有些不虞，開門見山道：“程啓中尉，我很失望，已經過去十幾個小時，但你還沒有開始自己的偵察任務。”
程啓傲然回答：“我已經拿到情報。”
便將聽來的消息一股腦的倒出來，還把許照臨畫的星圖拍照拿出來。
陸遠拿着手繪星圖，表現得很驚訝：“中尉，你的飛船並沒有離開艦隊，怎麼就弄清楚了夕照星域的佈防？”
程啓可自信了，他故作深沉，像真正的主角那樣說話：
“陸長官，我有我的渠道。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去驗證。只要確認之後別忘了答應我的獎勵就行。”
“艦隊會盡快驗明情報的真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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