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修士來自地球 第772章

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加布裏埃爾稱,血脈論本就是先王和星聯約定好的既定政策。按照先王的安排,夜璃公主應該嫁給沃倫將軍,誕下混血後裔登上王位,從此以撒和加文“合同爲一家”,平權法案早在十幾年前就會頒佈。

  加布裏埃爾稱,公主因一己之慾和血騎士私奔,將無辜的子民捲入戰火。

  加布裏埃爾質問,公主有什麼資格否定半精靈,難道她和血騎士生下的就不是半精靈嗎?

  加布裏埃爾最後質問,夜璃公主究竟代表着誰的利益。究竟是加文精靈的利益,還是華族的利益?

  最陰險的匕首,一定是由最親近的人刺出,加布裏埃爾將夜璃公主養育長大,他太清楚公主的弱點,以及精靈的弱點。精靈的愛至死不渝,精靈永遠不會傷害自己的愛人。

  直到此時,公主才意識到,以撒星聯十年佈局,最終的目標竟是自己。她對血騎士的愛,纔是精靈王庭的最大弱點。

  公主第一次進退失據,加布裏埃爾的進攻幾乎無懈可擊。民間輿論譁然,公主和血騎士的戀情一直藏得很深,只有少數身邊人知道。精靈平民一直很敬仰血騎士,但和所有的傳統主義者一樣,大多數人無法接受一個半精靈登上王位。如果一定是半精靈加冕,爲什麼不能是和以撒人呢,至少以撒星聯承諾和平。

  這是公主的死局,她不能一邊高舉反抗異族的大旗一邊嫁給異族,她不能一邊駁斥血脈論一邊自己生下半精靈。

  就像不能一邊喊着愛國,一邊家人在國外生活。

  就算她是神劍的持有者,她也不能這麼做,因爲她根本沒有,她所擁有的,只有越來越疑惑的人民。

  8月中旬,薔薇黨引導的抗議愈演愈烈,他們公然喊出口號,要求仿效以撒星聯舉行大選,選出一個真正能代表加文精靈利益的領袖。

  公主閉門不出一週,復興黨高層惶恐不安,他們知道如果公主撐不下去,他們已經努力十幾年的事業將不復存在。

  沒有人知道在這段時間裏公主經歷着怎樣的掙扎,血騎士也不知道,公主不見任何人。第七天午夜,公主終於離開房間。在召集部長們商議對策之前,公主先單獨召見血騎士。

  因爲輿論的壓力,祝桓也深居不出好些天,他臉色蒼白麪容憔悴,他已經預感到即將發生的事情,但還抱着一絲渺茫的希望。

  兩人在幽暗中凝望許久,不約而同的想起的是在冬宮的最後一個夜晚,那晚夜璃花盛放,在月光中輕柔搖曳。如果當時登上那條船,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我會嫁給另一個人。”公主說,“抱歉。”

  她已經做出決定。

  祝桓沉默不語,夜璃的眼光穿透歲月,想起以前。

  “那晚夜色真好,風也溫柔,我提着一盞燈,在冬宮一邊等你,一邊想象我們的新家會是什麼樣子。”

  “血騎士,爲什麼那天你沒有把我帶走!”

  “哪怕我不願意,哪怕我哭我鬧,你哄一艟秃昧恕!�

  她捂着臉,眼淚從指縫中滲出:

  “你爲什麼把我留在這裏,我好後悔,我無路可退。”

  祝桓強忍哽咽,抓住她的手。

  “妮妮,跟我離開,現在也可以。”

  公主掙脫,搖頭。

  “已經太遲。”她說,“太多人爲了我們幼稚的理想付出生命,太多的犧牲,太多的堅持,太多的悲劇。或許我永遠也無法帶領他們贏得勝利,至少我會努力讓這一切不至於成爲一個可悲的笑話。”

  “那麼這就是你的選擇嗎?”祝桓緩緩放開手。

  “是的,我是加爾斯文之王,我的選擇只會是人民,這是我與生俱來的責任!”

  祝桓解下暗夜流光劍丟在公主面前,轉身摔門而去。

  在他身後,公主默默撿起劍,抱在懷中緩緩跪下。

  上面還殘留着一絲祝桓的體溫,那是她最愛的人,自始至終。

  公主在黑暗中飲泣,但她甚至沒有盡情悲傷的自由,門外已經傳來內務官的催促:

  “公主,部長們在等着你!”

  公主努力維持語調的平靜,甚至帶着點哀求:“五分鐘,給我五分鐘,五分鐘就好。”

  門外沉默片刻後,內務官回答:“五分鐘。”

  訣別,神賜之劍,直到此刻夜璃才理解到這把劍的真正含義。

  當歷代精靈王舉起這把劍時,就此訣別的是身爲人的自我。

第1406章 訣別·歲月6

  8月27日,公主恢復處理政務,她做的第一件事情是通過外交渠道邀請加布裏埃爾閣下前來灰巖堡。

  以撒星聯欣喜若狂,此舉被視爲加文復興黨將全面妥協的信號,這場邀請將是夜璃公主和星聯締結和約的前奏,和平演變終於結出累累碩果。

  在登上漫遊船的舷梯上,加布裏埃爾對記者們揮舞着手中的和約文本:

  “我將爲以撒和加文帶來永遠的和平!”

  8月28日上午,公主在灰巖堡隆重接見加布裏埃爾一行,薔薇黨重要代表人物幾乎悉數到場。加布裏埃爾是他們的精神導師,這次破冰之旅意味着加布裏埃爾將重新掌權,那麼他們也將雞犬升天。

  公主親自陪同加布裏埃爾一行參觀灰巖堡一帶的工業設施,以及十幾年來的各項成就。宰相之前一直在阿菲里奧星深居簡出,對精靈王庭的發展情況只是道聽途說,當他在地下裝配車間看到一臺嶄新的內燃機下線時,不禁瞠目結舌。

  公主淡淡微笑:

  “我記得老師說過,曾經在以撒學院學發動機,可惜一年時間看不懂圖紙。我們現在有很多人可以看懂了。不但懂,還能自己設計。”

  加布裏埃爾繞着新下線的內燃機轉了好幾圈,這裏摸摸那裏捏捏,嘴裏嘖嘖稱奇:

  “上帝啊,真是不可思議,你們真的做到了?這裏面大部分都是以撒的零件吧,應該只有殼子是自己造的吧,不過會組裝已經很了不起的成就!”

  公主只是笑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正在檢測成品的精靈技工翻了個白眼。

  參觀結束之後,公主將加布裏埃爾帶到自己的書房,吩咐左右離開後,書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這讓他想起許多年前在冬宮指導公主的歲月,那是一段值得回憶的歲月,他有些自得。

  桌上放着酒壺,但只有一個酒杯,氣氛越來越凝滯,加布裏埃爾挪動肥胖的身子,感到有些不妙。

  這時公主開口,訴說許多年前的往事:

  “老師,你我相伴十五年,很多恩情我記憶猶新。那時我看着父母和哥哥們的棺木,什麼都不明白,我清楚的記得你把我抱起來,哭得撕心裂肺,我那時候才知道要哭。哭泣是您教會我的第一課。”

  公主提及這些,老宰相一時感慨萬千,公主那時還是個小不點,輕得像根羽毛。他那時正值壯年,如今已是滿頭華髮。

  “幸不負先王所託,殿下平安長大。”雖然感慨,加布裏埃爾不知道公主爲什麼要提這些。

  “因爲我要嫁人了,所以於情於理,也應該邀請老師前來喝一杯酒。”

  公主的視線看向桌上的酒杯,加布裏埃爾頓感大事不妙,公主嘴角上翹:

  “我要嫁的人,名叫烏爾·銀月,他是加文護教軍統帥,最傳統的加文精靈,我們將結合生下純血的後裔,延續加文王室萬年血脈。加爾斯文之王永遠只能是精靈,不會是半精靈,更不會是以撒人。”

  “是不是很意外?老師我向您保證,加爾斯文雖然很大,但是絕對容不下一個以撒人!加爾斯文永遠不會原諒,永遠!!”

  “不,你不能!”前宰相嘴脣哆嗦,他現在已經意識到自己面前擺着的是一杯毒酒,但他在意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公主,你不能,你這麼做,和平將不復存在!”

  薔薇黨給了以撒星聯和平演變的幻覺,加布裏埃爾也向星聯保證公主爲了血騎士一定會向血脈論妥協。無論公主嫁給血騎士還是沃倫上將,只要一位半精靈成爲加爾斯文之王,那麼在法統上整個加爾斯文就不再只屬於加文精靈。夜璃因爲血脈的認同凝聚萬袪懸恍模匀鲂锹撏瑯涌梢岳眠@一點讓加文精靈再次成爲一盤散沙。

  “我不要和平,我只要以撒人死絕!”這是公主的態度,前宰相第一次在公主臉上看到名爲“猙獰”的表情。

  加布裏埃爾臉色慘白,他最後一次嘗試說服自己的學生。

  “殿下,就算忽視以撒人的態度。。。你得考慮子民們的想法。外面他們。。。”前宰相指的是外面正在宴會廳慶祝的薔薇黨人,“他們反對戰爭,你如果固執己見,加文精靈會因此分裂。”

  分裂是很客氣的說法,實際上這已經是在威脅。

  薔薇黨人早已滲透到新政權的方方面面。晴空和平期間夜璃公主一直和以撒星聯保持若即若離的聯繫,他們尚可安心工作。一旦公主選擇徹底決裂,這些人都將是加文王庭內部的定時炸彈。

  公主認真凝視着自己曾經的老師。

  “老師,感謝指導,您放心,加文精靈不會分裂。”

  “因爲一小時後,薔薇黨將不復存在。”

  加布裏埃爾心臟漏跳一拍,公主繼續:

  “不止是薔薇黨,從今往後,所有的妥協派將不復存在,所有被你們收買的叛徒將不復存在,所有對你的花言巧語深信不疑的蠢貨將不復存在。”

  前宰相汗如雨下。

  “等一下,殿下!”他慌忙鼓動脣舌,“我希望您清楚一點,您所說的羣體,至少有兩千萬人!”

  “是!我非常清楚。”

  “殿下!!”前宰相失態尖叫,“即使以撒人也沒有殺過這麼多精靈!!”

  “是!”公主冷漠點頭。

  加布裏埃爾失去全部力氣癱倒在椅子中,公主把酒杯端起來,塞到他手中。

  “老師,其實我不怪你,我想通了。保持王室血脈純粹是我的天然責任,我本就不應該嫁給血騎士。你是妥協派的精神領袖,這是你必須死的原因。抱歉是我太懦弱,沒有早點殺掉你。”

  加布裏埃爾盯着杯中酒,知道必死無疑,他並沒有太過畏懼死亡,只是感到荒謬。

  “妮妮,你五歲時,和羽毛一樣輕。”宰相說起往事,“你對一切感到害怕,總是躲在我的斗篷裏。”

  他苦笑:“我沒有料到,你會是歷代精靈王中,最心狠手辣的一位。”

  “承蒙誇獎。”夜璃笑着,眼角一滴淚水。

  加布裏埃爾舉杯一飲而盡。

  “也許我的一生都是錯誤,也許你是對的。”他平靜的說,“遺憾的是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夜璃向老師的屍體行禮,起身款款離開。外面宴會廳的歡慶依舊,薔薇黨人紛紛舉杯祝福公主。

  微笑還禮時,烈士旅總指揮加諾靠過來,小聲彙報:

  “殿下,所有出口已經封死,一切準備就緒。”

  夜璃點點頭說:“按計劃進行。”

  在門口停頓半秒,她不放心補充道:

  “殺無赦!”

  8月29日,加文王庭忽然宣佈公主將與烏爾將軍大婚。雖然這個消息特別倉促,但民械臒崆楸凰查g點燃。

  人人都知道烏爾將軍是最傳統的精靈,那麼公主嫁給外族的無恥謠言不攻自破,公主果然是精靈的公主。

  烏爾是戰功赫赫的護教軍總指揮,阿蘭聖印的傳承者,在精靈們眼中,這簡直是天作之合。

  周邊地區的人們紛紛湧向灰巖堡共襄盛舉,此時還在抗議的薔薇黨人就顯得特別愚蠢了,他們前一天還在叫囂公主打算嫁給外族生個半精靈,現在他們的口號已經沒人聽了,他們只好暫時作鳥獸散,通過祕密渠道詢問以撒星聯還有沒有什麼新的任務。

  以撒星聯被打懵了,倉促之下又聯繫不上加布裏埃爾乃至任何一位薔薇黨內奸,只能派遣一支部隊逼近灰巖堡,試圖以軍事壓迫改變些什麼。

  9月1日,夜璃公主與烏爾將軍大婚當天,星聯地面部隊已經逼近到一百公里內。加諾緊急組織民兵保衛公主,士氣高昂的民心闷鹞淦鲝〖申犃校『媒涍^公主大婚的奈羅神殿,時間上根本來不及,所以婚禮和閱兵同時進行。

  奈羅的牧師們分列兩側,新婚夫婦緩緩走上禮臺。

  精靈的婚禮,象徵着成年,從這一刻起,夜璃不再是公主,而是夜璃女王。

  周圍山呼海嘯的是“女王萬歲”。

  在哈辛牧首的祝福下,夜璃和烏爾一起跪在奈羅的神像前宣誓忠铡�

  夜璃抬眼看向慈悲的奈羅,小聲說:“我永遠都不會愛上你!我愛血騎士,永遠永遠!”

  烏爾嘆氣回答:“很抱歉殿下,我也是如此,我的愛人是蜂蜜,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如果加爾斯文一定要有悲劇,但願我們的結合是最後一場悲劇。公主你不必太過悲傷,至少血騎士不曾離開。無論他是否原諒你,他就在那裏。但蜂蜜不在了,我從星空中逃回來只爲找到她,可她藏在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公主你不必太過悲傷,我不會存在太久,在你生下後裔完成宿命的工作後,我會在合適的時間戰死,你們之間不會有任何阻礙。”

  夜璃難以置信的看向烏爾:“烏爾,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是我的意思。”烏爾看向慈悲的奈羅,“血騎士救過我的命,我欠他的,我會還給他。”

  “公主,好好活下去。只要活着,總有奇蹟。”

  此時接受檢閱的民兵部隊高喊着“女王萬歲”,他們將立刻奔赴前線慷慨赴死,只爲心中完美無缺的王者。

  女王身着繁複華麗的加文婚紗,站在神殿前檢閱軍隊。

  未料檢閱隊伍中有幾名薔薇黨餘孽,他們向近在咫尺的禮臺扔出炸彈。禮臺被熊熊烈焰吞沒,人們發出悲慘的驚呼。

  一道刺目的光自烈焰中乍現,女王沒有死,只是受傷,繁複的婚紗被烈火點燃。

  人們看到,燃燒的新娘高舉神劍,向民兵部隊敬禮。

  女王萬歲!!!

  9月15日夜,伊林達爾的內部部隊祕密進入達契亞城,先是戒嚴,然後挨家挨戶抓捕。這裏是薔薇黨人的大本營,幾乎全都是反佟�

  大肅反行動已經持續數週,達契亞城的每個人都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他們期盼着星聯的瓦格納奇蹟般的出現在城中心,將他們接到安全的地方,就像星聯曾經承諾過的那樣,這是他們並未逃入荒野的原因。

  但實際上,在和平演變無望之後,以撒星聯已經放棄這羣棄子。

  甚至懶得通知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