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隨着神州和星聯的交流加深,加爾斯文各地偶爾出現華族的身影,以撒人對“尊貴的地球表親”非常好奇,親眼見到了不免上前客套一番。
閒聊得知,這裏的遊客大多來自止水城,今天有這麼多人,是爲了慶祝此地一年一度的薑餅節。
當問及姓名時,祝桓胡謅道:“祝融。”
“祝先生聽說過‘101牌薑餅人’嗎,原產地正是在阿西米,不過薑餅廠房還在遠一點的地方,這裏是老闆的度假村”工作人員熱情介紹。
祝桓點頭表示聽過,這個牌子的薑餅熱銷加爾斯文,是很出圈的零食,大使館還買過一些,味道還不錯,沒想到原產地在這裏。
爲了表示歡迎,工作人員送上一盒正宗101薑餅,用乾草編織的籃子裝着。
祝桓看了一眼,一籃子的薑餅小人,形態各異。
“一套101個薑餅人,所以叫101薑餅。”工作人員笑呵呵的解釋,“您注意看,每一個薑餅人的形狀都不一樣,這是101薑餅的最大特色。”
“要儘快喫掉,現烤出來的纔是最正宗的美味。”工作人員繼續貼心提示。
收下薑餅,祝桓把話題引到此行的目的上來,他問:“這裏原本有一個漁村吧?”
這個問題工作人員愛莫能助,他爲難道:“我剛來幫忙沒多久,這個度假村已經有三十多年了,之前的事情您只能問老闆了。”
“老闆是誰?”
“在上面呢。”
工作人員指着比賽現場,一位穿得花裏胡哨的老頭站在評獎臺上,兩邊的長桌上坐了九位試喫評委。
此時評分已經結束,度假村的老闆揭曉結果,他拿着麥克風,喊得很嗨:
“現在我宣佈,第35屆薑餅節優勝者是……”
他停頓幾秒鐘,高呼:“第55號選手!”
55號選手是一位年輕女士,她似乎不敢相信,激動的捂着臉,她丈夫和三個孩子跑進來擁抱母親。全場熱烈歡呼,然後一起分享選手們烤好的薑餅,還有老闆提供的免費啤酒。
數小時的喧鬧之後,阿西米度假村的老闆,蘇塞克斯先生在他的海景會客廳中迎接遠道而來的貴客。
此時這位小老頭已經換上了體面的正裝,他上下打量祝桓,開口道:“祝,您和那位華族特使長得可真像。”
祝桓以爲露餡了,沒想到蘇塞克斯很快哈哈大笑:“抱歉,我實在分不清華族,在我看來你們長得都差不多。”
祝桓微微點頭:“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每個以撒人好像都差不多。”
兩人一起哈哈大笑。
祝桓環視海景會客廳,這裏除了沙發、酒櫃和海景,最醒目的是擺着數十個畫架,畫布上有些莫名其妙的塗鴉。
見祝桓好奇,蘇塞克斯笑問:“祝,這些都是我的畫作,您能看懂這上面畫的是什麼嗎?”
祝桓搖頭,諏嵒卮穑骸翱床欢!�
蘇塞克斯嚴肅道:“其實我自己也看不懂。”
說完自己大笑起來。
蘇塞克斯和祝桓聊到自己的輝煌歷史,他曾經是一位落魄畫家,曾在科裏弗藝術學院學習抽象派繪畫技巧。他的努力沒有收穫成功。
於是三十多歲時,蘇塞克斯心灰意冷離開科裏弗來到鳴渦海岸。他用僅有的錢買下一片土地,計劃在海邊長居。他聽說鳴渦海曾激發無數藝術家的靈感,住在這裏也算是不忘藝術一場吧。
他買下的正是原來的阿西米村。
失敗的藝術家蘇塞克斯,在阿西米迎來了事業的第二春,他在無聊之餘設計出101個薑餅人的模型,沒想到這些栩栩如生的薑餅人大受好評。蘇塞克斯很快在附近投資興建一座薑餅廠,經過幾十年的市場開拓,101薑餅已經暢銷星聯。
蘇塞克斯從中收穫到鉅額財富,他成爲止水城最富有的商人之一。爲了報答同胞們的支持與厚愛,他樂善好施,每年舉辦一場薑餅節,經過三十多年,薑餅節已經成爲鳴渦海岸一帶的地方節日。
“沒有沒用的知識,你所認爲沒用的知識,可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讓你一舉成功。”
這是蘇塞克斯的成功經驗,他毫不吝嗇的拿出來和年輕的後輩分享:“我當初在藝術學院,最討厭的就是線稿課程。但正是對線條的理解,讓我敏銳把握到其中的藝術價值,從而設計出101薑餅的最初模型。”
祝桓耐着性子聽他廢話連篇,到這裏終於忍無可忍,打斷道:“蘇塞克斯先生,您的意思是,原來的阿西米漁村已經被你買下推平了,蓋起這座度假村?”
“沒錯,正是如此。”
“那原本住在這裏的精靈呢?”祝桓追問。
“精靈?”蘇塞克斯想了好一會才明白祝桓在問什麼,“精靈不就在你手上嗎,101個啊。”
祝桓低頭,看到手中的草編籃子,裏面有101塊造型各異的薑餅人。
可能是察覺到自己的話讓貴客誤會了,蘇塞克斯立刻解釋:
“啊,您別誤會,101薑餅中可不含任何精靈成分。”
蘇塞克斯買下阿西米村後,不知爲什麼當地的村民怎麼也不肯搬走,甚至壓路機都開過來了他們都不肯離開,竟然用身體擋在壓路機前。
於是壓路機就這麼壓過去,將全村101個村民壓成餅。以撒的警備官姍姍來遲,他們在壓扁的屍體邊畫上痕跡固定白線後,就叫人把屍體拖走燒掉了。
“當時我看到滿地的痕跡固定線,一下子就來了靈感。我正是按照那些形狀設計出101薑餅,也就是你手上拿着的這些。”
祝桓再一次打量手中的薑餅,有大有小,果然各不相同。他悶悶問道:
“這個故事,所有人都知道?”
“當然知道。”蘇塞克斯笑道,“沒有故事的薑餅人,怎麼可能賣的好?”
(注,這個故事最離譜的地方在於,這是真事,他們真搞了薑餅節慶祝……)
第1335章 訣別·鳴渦6
華族很難理解以撒人的腦回路。
在華族,開疆拓土的歷史偉業往往一筆帶過。史官們這麼做,主要是避免提及開疆拓土過程中所必然帶來的殺戮。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本無可厚非,但不可以殺戮爲榮,這是文明的底線。
反觀以撒人,不但沾沾自喜,而且還專門搞出各種節日紀念自己的惡行,生怕別人不知道,生怕別人忘了有這麼一筆血債。
這種奇特的生活習性或許可以從他們的信仰中找到答案,《現約》稱:
“以撒人是上帝的選民,其他民族只是會說話的動物,地位和家畜相當,最多算做牛。”
(注,某國安全部長在記者招待會上的講話)
屠戮家畜,當然不會有什麼負罪感。阿西米地區的薑餅節,在以撒人看來,大概和狗肉節一個性質。抱歉,他們沒有狗肉節,他們非常愛狗。
怪誕藝術家、成功的薑餅商人蘇塞克斯先生向貴客吹噓自己的發家史,他的聲音從高吭連貫逐漸變得結結巴巴,儘管還在努力繼續,點點冷汗從額角滑落。
祝桓低頭看着手中的薑餅籃子,有一種難明的壓力以他爲中心升起,刺得蘇塞克斯先生皮膚生痛。如果他有點見識,他會理解這叫殺氣,戰爭修士被激怒的殺氣。
他隱隱感到一旦他停下話題,就是他的死期,他不敢問爲什麼,只能在臉上努力堆出笑容。
但最終,祝桓只是淡淡一笑,龐大的壓力隨着笑容煙消雲散。
“蘇塞克斯先生,這是個不錯的故事……請問阿西米村還有倖存者嗎,我是說除了這一籃子薑餅。”
這時候蘇塞克斯可不敢再矯情,他連忙回答:“我聽說有一些精靈逃走了。”
“逃到哪裏?”祝桓問。
“這我可不知道了。”蘇塞克斯緊張的拿起紙巾擦了擦老臉上的冷汗,“但如果真有倖存者,應該是在梅拉難民營吧。”
失去家園的精靈,只能乖乖進入附近的難民營接受星聯的統一管理。他們可以得到免費的食物和水,代價是自由乃至生命。
“那麼,不打擾了。”
祝桓起身離開,蘇塞克斯送至門口,望着祝桓離去的背影,他一邊擦汗一邊心想,不愧是強大的地球表親,這氣勢真是令人終身難忘。
血騎士和公主並排走在沙灘上,周圍是以撒遊客的歡歌笑語,此時聽起來如此刺耳,連奔跑打鬧的兒童都顯得礙眼。夜璃沉默很久,輕輕的說:“我以爲你會殺了他。”
這是夜璃第一次說要殺了誰,她是那麼善良純真的一個人,剛剛蘇塞克斯的話她全都聽到了。
血騎士回答:“我是想那麼做,後來想到,我沒這個資格,至少要排到很後面。蘇塞克斯應該交給阿西米村的倖存者親手處決,我想他們等這一天應該等了很久。”
“我們現在去梅拉難民營。”
梅拉難民營在水止城附近,一半靠海,一半是隔離牆,巴掌大的地盤中聚集了四百多萬難民。
這麼多難民可不是喫閒飯的,盤踞水止城的幾個以撒家族利用海量的廉價勞動力,大量生產製造精靈傳統手工藝品,攫取鉅額利益。
不過在血色登霄節後,以撒人對難民的態度發生很大轉變,和特魯爾社區一樣,這裏也出現了有組織有計劃的3K黨屠殺事件。
遺憾的是,梅拉難民營的精靈沒有戰爭修士的幫助,自九月份以來,已經有超過六千名遇難者死於轟炸、槍殺和爆炸,原黑燭成員束手無策。
梅拉的難民在戰亂中苦熬大半個月,這時伊文烈士旅成功逼迫星聯和談的消息傳來,當地殘存的黑燭組織聯繫加諾,迫切希望能夠得到同胞的幫助。
9月27日,伊林達爾率領小隊趕到,在地道中,他與梅拉難民營的指揮官第一次見面。這是一位名叫賽維丹娜的大姐,身形格外矯健,皮膚因爲長時間被海風吹拂而呈現出小麥色。
儘管她的雙眼依舊燃燒着熊熊火焰,但除了抵抗的意志她幾乎已經一無所有。跟在賽維丹娜身後的有十幾個人,幾乎人人帶傷,還有幾個失去了腿或者胳膊。
“其他人呢?”伊林達爾問。
“這就是全部了。”賽維丹娜回答。
陰暗的地道中,沉默得悲壯。
梅拉難民營得抵抗比特魯爾艱苦得多,特魯爾社區有納林留下的豐厚遺產,加諾可以自己造炸藥和少量槍械,還得到了華族的支援。賽維丹娜什麼都沒有,他們對付毀滅者的武器竟然是投石索!
試想用雨點般的石塊砸向裝甲步兵戰車的場景,真是又可悲又可笑。
因爲常年的抵抗沒有任何結果,賽維丹娜等人到現在也沒有成功在戰場上殺死過以撒人,因此難民們對他們的支持很少,或者說失望吧。大家會勸她說:“賽維丹娜,算了吧,繼續下去也不會有結果,這就是我們精靈的命摺!�
沒有民械闹С郑麄兊奈镔Y極少,地下工事也只開挖出一點點。更嚴重的是,很多絕望的同胞不再相信奈羅的榮光,他們出賣賽維丹娜的組織,很多戰士被自己人殺死,送到以撒人那裏領賞。
伊林達爾進入梅拉難民營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個瀕臨崩潰的光景,儘管賽維丹娜沒有說,但失敗主義的情緒正肉眼可見的蔓延。
眼看着兩邊戰士要抱在一起大哭,伊林達爾忽然笑出來:
“哈,都別這麼苦大仇深的,這不是還沒死嗎。”
“梅拉這邊什麼都很糟,但風景真的很不錯,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大海。”
賽維丹娜勉強擠出微笑:“你要是整天吹海風就不覺得美了,坐吧。”
兩邊的人在地下坑道席地而坐,一盞魚油燈照明,因爲靠近海岸,地面和牆壁很潮溼,空氣中帶着奇怪的海腥味。
梅拉的戰士們先是詢問在特魯爾發生的事情,伊文烈士旅是不是真的逼迫星聯和談。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他們顯得非常開心。不管和談能不能成,以撒人能坐下來和精靈談,這件事本身就跟奇蹟一樣。
伊林達爾此次前來梅拉的任務很重,他要幫助賽維丹娜建立組織架構,按照伊文烈士旅的方式打造一支現代化的軍隊,黑燭那一套已經被證明死路一條。另外他還要幫助梅拉難民營建起最基本的武器生產線,最起碼槍支、炸藥和火箭炮得有,否則無法對以撒人構成任何威脅。沒有威脅,以撒人就會肆無忌憚。
但當務之急,是挽救信心,沒有民械闹С郑麄兙褪菬o根之木,而梅拉的精靈已經在痛苦中掙扎太久,他們急需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此時,恰好有一個合適的行動目標。
地面上的裝甲推土機隆隆作響,以撒人正在沿着隔離牆拆房子。特魯爾起義之後,各地此起彼伏的3K黨襲擊被叫停,但爲了防止“恐怖分子”從隔離牆滲透到難民營外,或者挖地道越過隔離牆,各地的難民營駐軍開始拆除隔離牆附近的建築,他們稱之爲“開闢安全走廊”。
這條安全走廊的寬度被定爲1.5公里,在範圍內的房屋全部都會被拆成平地。問題是梅拉難民營已經人滿爲患,拆除任何一棟建築,都會有近千人無家可歸。四百多萬人擠在海邊狹小的空間中,再拆下去很多精靈只能在海水裏泡着。
以撒駐軍可不管這些理由,武裝推土機轟隆隆的開進社區。這些幾十噸重的推土機可真霸氣,前臉是一根火焰噴射器,頂上是一門重炮,兩側是重機槍,底盤是全履帶結構,周身以一指厚的裝甲板封閉。
開到住宅樓前,先是一炮將樓房轟爛,然後舉起鋼鏟轟隆隆的推上去,將建築殘骸剷平,最後再用火焰噴射器補上一把大火,免得殘骸中還有什麼可以利用的物資。
裝甲推土機開到哪裏,難民們就尖叫着躲避逃跑,但也有氣憤的難民用投石索向推土機丟石頭,雨點般的石頭從各種角度飛過來,砸在裝甲板上梆梆作響。
開推土機的士兵本身就是3K黨,這時候可不會客氣,他先是拉下通訊器向上級彙報:“報告指揮部,清障2號遭到攻擊,請求還擊。”
指揮部也懶得問遭到了什麼樣的攻擊,立刻命令:“允許還擊!”
於是開推土機的士兵操縱兩翼機槍,對周圍建築胡亂掃射,重機槍子彈打得土石飛濺,很快傳來慘叫和哭喊的聲音,向推土機扔過來的石頭也終於消停下來。
“下賤的東西!”士兵罵了一聲,再次開動推土機衝向下一棟建築。
他沒注意到側面的殘骸和硝煙中一閃而過金屬的冷光,伊林達爾一邊舉着火箭筒半跪在地上瞄準,一邊向蹲在一邊的賽維丹娜耐心傳授火箭筒的使用方法。
“就像這樣裝彈,儘量接近瞄準,注意後面不能蹲人,也不能在密閉的室內發射,否則尾焰會傷到人。我們好多人就因爲這個被燒傷。”
賽維丹娜目不轉睛,認真的像小學生一般。
刺耳的尖嘯聲中,一發火箭彈正中武裝推土機側裝甲,炸出黑紅色的火焰。
囂張的推土機頓時趴窩,後方排氣管冒出滾滾黑煙,厚重的裝甲板被掀飛,但終究沒有擊破。
駕駛位上的士兵一下子驚醒過來,他再次拉下通訊器狂吼:“報告!清障2號遭到攻擊!!”
指揮部那邊懶洋洋的回覆:“允許還擊。”
還沒等士兵罵出來,又一發火箭彈飛過來,伊林達爾的戰友從另一個角度將火箭彈打在剛剛的着彈點。駕駛推土機的士兵被炸的失去意識。
再醒過來時,他已經被伊林達爾拖出駕駛室,拖行在梅拉難民營的街道上,滿地的建築碎片將他的身體劃出一道道口子,周圍的難民以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這是一個腦子很靈活的士兵,他立刻求饒:
“饒命,英雄!”他非常有找獾暮鸵亮诌_爾商量,“我可以當人質,這對你們有好處。”
伊林達爾殘酷微笑:“抱歉,我們暫時不需要人質。”
他把以撒士兵拖到難民營的亂葬坑,大坑中正燒着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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