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綠色描線掃過他的全身,確認沒有金屬和武器後,綠燈亮起,揚聲器中傳來溫柔的女聲:
“編號318086405,歡迎回家。”
第1253章 訣別·黑燭4
和別的加文精靈不同,實際上烏爾·銀月並沒有關於森林和大海的記憶。
在科爾瓦納幽深冰冷的礦坑中,精靈們時常圍在一起,訴說故鄉的河流、飛起的雲雀和在天地間自由奔跑的日子,那是他們唯一可以慰藉心靈的方式。
每當這個時候,烏爾·銀月總是保持禮貌的沉默,他不知道自由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他出生在特魯爾社區,他熟悉的叢林是水泥、電網和哨塔,他熟悉的自然規律是一旦不小心越過安全紅線,就會被自動機槍打成篩子。
他對自由的一切瞭解來自蜂蜜·銀月,那是一個比她大5歲的姐姐,據說她的父母原本在大平原邊緣養蜂。父母死後她被以撒士兵隨手丟進特魯爾社區,無依無靠的蜂蜜在水溝中撿到烏爾。
那時候他三歲,神都不知道他的父母去哪了。蜂蜜·銀月把他撿起來,取名爲烏爾,那是她以前的布娃娃的名字。
蜂蜜牽着烏爾的手一起領救濟餐,兩個孤兒一起在社區中長大,烏爾喊她姐姐,十幾年後蜂蜜又成爲他的女人。他對特使閣下說,他來自偉大的銀月氏族,銀月是否偉大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蜂蜜·銀月是他的至親摯愛,世界上最美最溫柔的女人。
三年前在蜂蜜領取救濟餐時,忽然被一個以撒士兵拖走,天知道他想做什麼,或許是突然想解決一下生理問題,或者隨便拿一具屍體當成黑燭成員邀功,或者就是無聊找點樂子。這種惡行每天都在發生,沒什麼稀奇之處。
蜂蜜·銀月奮力掙脫以撒士兵的控制,好不容易逃進地道中躲起來,但是一發子彈洞穿她的胸口。
當烏爾趕到的時候,朋友告訴他只有以撒人的止血凝膠能救蜂蜜,但是很貴。
烏爾毫不猶豫的將自己賣給正在招工的塞倫總督,儘管他非常清楚星際礦工是一張單程票,從沒有人能夠回來。他希望蜂蜜能夠活下去,這就是故事的全部內容。
進入社區,烏爾立刻動身前往原本的家,那是一個五平米大小的單間,陰暗潮溼。他曾在科爾瓦納的深井中無數次午夜夢迴,有一個女人正在家裏等着他,因爲她的存在,黑暗都化做光,潮溼化作溫暖,飢餓疲憊化作甘甜。
蜂蜜,我的愛人!
他腳步匆匆,繞過神情麻木的人羣,繞過散發惡臭的排泄區。有一個老人仰面死在路邊,因爲過度飢餓他的面部如同骷髏,加文精靈細長的耳朵此時看起來如此突兀形如惡鬼。幾個很小的兒童正在臭水溝邊撈着什麼東西,有一個女孩忽然扭頭看向烏爾。烏爾神情恍惚,他好像記得許多年前的一幕,蜂蜜也是在這條水溝邊忽然扭頭喊着自己的名字。
搖搖頭,快步衝上樓梯,與不知道多少渾渾噩噩的人擦身而過,他一把推開家門。
陰暗潮溼的單間中,一位陌生的女精靈正在哺乳,烏爾臉上的可怕表情將她嚇壞。
“求求你不要傷害我們!”女精靈哭泣着,顫抖着,護着孩子蹲在牆角。一隻木盆被她打翻在地,水灑了一地。
“她在哪?!”烏爾怒吼着,“原本住在這裏的人在哪!”
“我不知道!”女精靈拼命搖頭,哭得更兇,“我剛來沒多久。”
“對不起!”
烏爾合上門離去,他失魂落魄的在街道上走了十幾步,靠着牆根雙手捂着臉緩緩坐下。社區中的生命如此潦草,多了誰或者少了誰,沒人在意。
正在此時,一聲驚呼在耳邊響起:
“奈羅我的神,烏爾你居然回來了!”艾力丹·烈風指着烏爾,簡直像白天看見幽靈一般。
艾力丹·烈風,周圍一帶的孩子王,烏爾和蜂蜜很小的時候就跟着他混。烏爾回到社區,有一半的原因是爲了艾力丹,因爲他是烏爾唯一知曉的黑燭成員。
憑他自己根本無法將聖燭的符文刻印安全送到薩由伽,只有黑燭的人知道怎麼做。
久別重逢的朋友找了個僻靜處坐下,烏爾匆忙打探蜂蜜的下落,艾力丹也是蜂蜜的朋友。
“你當時走的不是時候,蜂蜜懷孕了,她那段時間過得很辛苦,我有時候也接濟她一點,勉強活下來了。對了,那孩子跟你長得很像,是個女孩,很漂亮。”
“三個月前,孩子好像有點什麼毛病吧,要錢治療,她就抱着孩子去找工作,聽說是在晨光島的莊園裏做女傭,後來就沒回來過。”
晨光島在中央大平原東側的晴空海,很有名的風景區,那裏距離特魯爾社區一百五十多公里。如果是做長工,確實不太可能回來,除非被僱主解僱。
雖說給以撒人做“女傭”這件事,基本等於被當成玩物,但烏爾並未感到太過悲哀。加文精靈的尊嚴一文不值,只要蜂蜜還活着,他已經不敢奢求太多。
“有機會的話,就去找她吧,蜂蜜是個好姑娘。”艾力丹掏出一包乾癟的狗腿煙(手工的捲菸)搖了搖,烏爾接過,他拿出一盒火柴點上。
精靈原本只抽菸鬥,而且一般是很老的精靈,不知什麼時候起,廉價的捲菸在精靈羣體中風靡。或許是學着以撒人的樣子,或許是越發絕望的生活,人們總需要一點慰藉。烈酒也是同樣的道理。
“今後有什麼打算?要加入黑燭嗎?”艾力丹半開玩笑的問道。
烏爾體格強壯,性情兇狠,艾力丹之前幾次邀請他加入黑燭,每次都被拒絕。烏爾不想跟以撒人作對,黑燭根本不可能贏。他更不想因此牽連到蜂蜜,那時蜂蜜就是他的一切。
直到現在,烏爾也不認爲黑燭能贏,他親眼見過以撒人的星艦,那是怎樣的龐然大物,他甚至見證過門羅大炮毀天滅地的威力,僅僅是發射的餘震就差點毀滅一顆星球!
但是,黑燭贏不了,不代表其他東西贏不了。
“艾力丹,你覺得,如果黑燭能夠拿到神劍訣別,能不能把以撒人趕出加爾斯文?”烏爾神祕兮兮的問道。
好友聞言翻翻白眼:“你怎麼不說奈羅親自降臨呢?”
雖然每一位加文精靈都對神劍訣別的故事耳熟能詳,畢竟是加爾斯文的歷史起源。但同樣每一位加文精靈都知道,只有聖燭氏族的大牧首阿蘭·聖燭才能打開末日神殿。
阿蘭·聖燭在七十二年前死在遙遠的星空中屍骨無存,包括當時的精靈王和所有的精靈強者,精靈王庭從此一蹶不振,加文精靈自此失去訣別的劍鞘。
黑燭爲什麼不拿訣別對抗以撒人呢,是不喜歡嗎?!
烏爾看看左右無人,將額頭湊近好友。艾力丹不明所以,也湊上去。
烏爾的額頭上閃過一道淡淡的印痕,以撒人或許沒感覺,但每一位信奉奈羅的加文精靈都能認出其中雄渾的神聖氣息,生命之神奈羅的氣息。
“奈羅在上!!”艾力丹驚得煙掉在地上,自己差點跳起來,“你居然找回了劍鞘!!”
第1254章 訣別·黑燭5
阿蘭·聖燭是加爾斯文最後一任大牧首,他掌握的聖印,不僅是大牧首的標誌,也是開啓末日神殿的唯一鑰匙。
在加文精靈的傳統中,將這枚自神話時代傳承下來的刻印稱之爲劍鞘。因爲神劍訣別神威無敵,哪怕藏在大地深處,其逸散的狂暴力量也會傷及無辜。
只有以信仰爲劍鞘,才能暫時封印神劍的威能。
烏爾·銀月絕對不是第一個試圖尋找劍鞘的精靈,實際上他也沒這個打算,他去科爾瓦納是爲了救老婆,是命哌x擇了他。
從七十二年前阿蘭·聖燭戰死在翁達星域,加文精靈中的有識之士從未放棄過尋找刻印的嘗試。特別是聖燭氏族的高等牧師,他們必須將神聖傳承帶回加爾斯文。
以撒星聯慷慨的借出漫遊船和折躍通道,幫助高等牧師們前往翁達星域。這些漫遊船不出意外的都出了意外。在死了上百位牧師後,哪怕再遲鈍的精靈也知道此路不通。
可是,精靈社會對神賜之劍的信仰越發堅不可摧。在被以撒人的欺辱到了極限,在生活走投無路時,在忍無可忍時,加文精靈就會向着以撒人發出這樣的怒吼:
加文精靈還有一劍!訣別出鞘之日,從森林到大海,加爾斯文必將徹底解放!
這一劍,是加文精靈最後的倔強。
儘管以撒人認爲這些都是嘴硬,但真的有很多精靈以各種方式投身不知歸途星空,尋找渺茫的希望。
艾力丹·烈風是一位現實主義者,他知道一些人做過尋找劍鞘的嘗試,甚至黑燭中都有這樣的人。可是他不認爲這種嘗試有什麼意義,他知道宇宙有多大。
如果一天前有人告訴自己帶回了阿蘭·聖燭的聖印,他一定會認爲對方發了瘋。可現在童年的發小奇蹟般的從星空中返回,還真的亮出了獨一無二的聖印。艾力丹在短暫的驚恐之後,迅速冷靜下來。
他左右看看,確認這邊的小小騷動並未引起任何注意,這才把自己的手按在烏爾的肩膀上:
“烏爾,看來是奈羅指引了你,恐怕你現在不得不加入黑燭了。”
“跟我來。”
兩人前後穿過骯髒惡臭的居住街道,進入混亂嘈雜的交易區。任何地方都會有交易。有門路的精靈可以從隔離牆外搞來各種物資,壓縮餅乾、醫藥、菸草、電子產品和太陽能電池是搶手貨。隔離牆中的精靈,可以靠打工或者賣血得到的星元,從交易區購買自己想要的物資。
以撒人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不少以撒士兵靠着這些門路賺到不少外快,於是很多祕密藏身其中。
艾力丹領着烏爾走入一間帳篷,帳篷外面畫着一頭獨角獸,在精靈文化中,獨角獸代表治療者。德魯伊治療者曾經是加文社會最受尊敬的職業之一,可惜現在人們更加信任迅速生效的以撒醫藥。
這裏門可羅雀。
帳篷中草藥味瀰漫,四個貨架上晾着乾枯的草藥,這些植物大多就地取材。社區被隔離,機槍塔林立,但總有一點讓人能透口氣的綠色。
一位行將就木皮膚開裂如枯樹般的老德魯伊盤腿坐在一塊髒兮兮的毯子上,他捻着長長的鬍鬚,端詳着手中的一株草藥。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抬,甕聲甕氣道:
“這裏沒能力收治重傷員。”
艾力丹回答暗號:“德魯伊從不拒絕病患。”
老德魯伊抬起頭,看到艾力丹,又看到艾力丹身後的烏爾。
“新同伴?”他問艾力丹。
“是的。”艾力丹回答,“我們一起長大。”
老德魯伊打量着烏爾的尖耳朵,確認是純血的精靈後,他靈巧的撐起身體讓開位置。
艾力丹掀開髒兮兮的毯子,打開地道的入口。
爬入黢黑的地道,艾力丹向好友解釋這麼做的原因:
“現在外面以撒人的探子太多,那些人爲了100星元就能出賣同胞,呸!”
“我們挖了地道,什麼事情都在地下進行,以撒人不知道。”
跟在後面的烏爾不放心的問道:“如果被發現了怎麼辦?”
以撒人的手段令他心有餘悸。
“以撒人沒有那麼神通廣大,他們和我們一樣只是凡人。”艾力丹直起身子,此處地道已經開闊,可供兩人並排行走,牆壁以木板加固,甚至掛着應急燈照明,
“負責特魯爾社區防衛的只有一個小隊14名以撒士兵,他們管不了太多的事情,人數就是加文精靈的最大優勢。”
“況且我們遠不止這一條地道。”
言談間,前方已經有人影晃動,烏爾略微戒備,他很快發現對方也是精靈,讓他震驚的是,這位精靈揹着槍,但並非以撒人的鐳射槍,而是一種沉重的老式火銃。
這位精靈單手捂胸向艾力丹微微行禮,艾力丹指着烏爾解釋:“新來的同伴。”
對方友好的一個擁抱,親切的拍打的烏爾的後背,喉嚨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卡夫是我們的神槍手,他沒法說話,他被以撒人割了喉。”艾力丹比劃了一個割喉的動作,“他表示很高興認識你。”
烏爾這纔看到卡夫的喉嚨上有一條可怕的傷口,甚至可以看到顫動的氣管。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經過卡夫守衛的區域,周邊逐漸開闊,牆壁兩側挖掘出房間,房間裏有的打開應急燈照明,大多沒有門。數十名精靈穿梭其中,他們看到艾力丹都單手捂胸表達敬意。
“他們都很尊敬你。”
“嗯,前任的長官死了,我現在是特魯爾社區的黑燭指揮官。”
艾力丹說的輕巧,烏爾對自己這位曾經的朋友肅然起敬。
“這裏是我們的工廠區。”艾力丹打開一道門,裏面傳來火焰燃燒的噼啪聲,還有濃烈的化學藥物的氣息。
兩位白髮蒼蒼彎腰駝背的老婦人,正在其中煮着淡黃色的藥物,就像她們曾經在廚房中忙碌了上百年的樣子。
不同的是,現在她們旁邊放着的不是鍋碗,而是幾十個大小不一的金屬罐。一位老婦人奮力用湯勺將濃稠的藥液舀進罐子,另一位老婦人趁着藥液尚未凝固的時候插入引信,再加裝蓋子。
“圍上頭巾!”艾力丹見狀煩悶的喊道,“蒸汽有毒,用頭巾遮住口鼻!”
其中一位老婦人聲音愉快的抗命:“指揮官,您去忙吧,別管我們,反正我們也活不了多久!”
艾力丹無奈的關上門,對烏爾介紹:“這是樹屋姐妹,她們一共有十六個子孫,全都被以撒人殺了。”
“造炸彈殺以撒人就是她們還能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又經過一間嘈雜的車間,十多名精靈正操縱着簡陋的機牀切割金屬零件,這景象令烏爾大爲震驚,精靈居然可以使用機牀?!雖然這種機牀看起來特別簡陋,遠遠比不上以撒人的全自動精密機牀。烏爾曾在礦區看到以撒的工程師操縱,只是輕輕點幾下,一個大型金屬件成形宛若神蹟。許多加文精靈心中以撒不可敵的思想鋼印,大多在這些不經意的小細節中逐漸成型。
“精靈當然能操縱機牀!”一位手臂格外強壯的中年男性精靈從車間深處走出來,“以撒人都是畜生,他們只告訴我們結果,從來不透露過程。”
艾力丹哈哈大笑着介紹:“這是我們加文精靈自己的天才,納林·銀月!”
納林原本是一位銀匠,在以撒人的一處漫遊船維修中心當園丁,也做做打掃衛生的雜役。
他從來就不相信以撒人能做的事情,加文精靈做不到,在澆花剷土的同時,他以驚人的記憶力記下那些以撒工程師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步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反覆揣摩,終於讓他悟出些門道。
特魯爾地下車間的這十臺簡陋車牀,都是納林自己設計,一錘一錘鍛打出來。這些車牀正在製造的是火藥發射的老式火銃。
“火藥的技術其實銀月氏族一直都有掌握,只是我們習慣於用魔法解決問題,忽視了它的力量。”
“現在是將一切撿起來,從加文漫長的歷史中尋找答案的時候了。”
“我要證明,加文精靈不比以撒人差,總有一天我會造出一艘加文精靈自己的星艦!”
在告別的時候,納林·銀月道出雄心壯志。
地道的盡頭是一處十米見方的神殿,奈羅潔白的神像矗立臺階上,慈悲的面對着下方祈兜亩嗝磐健�
儘管精靈信仰認爲,每一位虔照撸闹凶猿缮竦睢5珜盾寇啃生而言,一座可以進入神殿,一尊可以膜拜的偶像,才能真實的慰藉心靈的痛苦。
地面上的精靈神殿大多被以撒人摧毀,但精靈信仰如此堅定,改信天主者寥寥無幾。
魔法、智慧、箭術、藝術、信仰和勇氣,加文精靈曾經引以自傲的六種技藝。
現如今勇氣氏族被囚禁在冬宮,藝術、魔法、智慧、箭術氏族全部跪在以撒人面前,只有掌握信仰的聖燭氏族屹立不倒,在冰封寒冷的薩由伽堅持抵抗。
黑燭組織發源自薩由伽,以撒人經常污衊他們是隻知道信仰的宗教瘋子。
可是,加文精靈除了信仰,真的已經一無所有。
精靈牧師伊文·聖燭身着純白牧師袍,正在安慰一位失去孩子的父親,她的手中有淡淡的聖光,按在泣不成聲的男人頭頂,她的神情莊嚴肅穆,她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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