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死黨這麼賣力,其餘五十多名戰修也只好帶頭鼓掌,老魏第一次帶兵行動的威信算是建立起來。
“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魏鼎部着陸位置原本是一處礦場,門羅大炮發射後,礦場的地面建築幾乎被夷爲平地,地面上滿是建築廢墟。因爲降雪和低溫,廢墟上又覆蓋了厚厚一層,加之環境氣溫極低,這讓救援工作更爲困難。
如果是普通人類進行這個級別的救援,難免愁眉苦臉,挖掘建築廢墟是個技術活,不但要有專門的設備,而且還要分析廢墟的受力情況,以免造成二次垮塌。
幸好他們是戰爭修士。
一根一米粗的混凝土橫樑,魏鼎抬手就掀起來。那邊還連着幾根鋼筋,徐雨澤眼疾手快上去就是一劍劈開。魏鼎掄起胳膊,把幾噸重的橫樑丟到幾十米開外的空曠處。
其他戰修也是如法炮製,這種力氣活,還有誰比戰修更合適?
有一百五十名以撒士兵配合魏鼎部的行動,他們帶着擔架醫療用品等物資在旁等候,一旦救出倖存者,他們會進行簡單處理後送往後方的咻敶b滿咻敶嵘账偷接壤魉固柡惋w將號的急救中心。
戰爭修士的狂暴救援,驚呆了在場的以撒士兵,他們根本不在乎精靈的死活,他們本以爲本次聯合救援,只是一次政治作秀,華族只要從廢墟中救出一隻貓,行動就算完美結束。
沒想到華族來真的啊。
“上帝啊,他們真強壯,這就是真正的修煉文明嗎?”
“比垃圾精靈強大太多了,不愧是我們的表親。”
不理會這些竊竊私語,魏鼎從半截斷牆後面翻出一輛壓扁的工程車,駕駛室中有一位男性精靈,不過屍體已經被凍得硬邦邦。屍體很瘦,衣不遮體,臉上帶着驟然面對死亡的本能絕望,魏鼎把他抱出來輕輕放在平地上,李書明拿起一塊白布將屍體蓋住,爲死者保留最後的體面。
此時這一小塊空地上已經躺了四具屍體,皆是白布覆蓋。
“外面不太可能有活人,天太冷了。”李書明小聲道。
“井下可能還有一些倖存者。”魏鼎想起行動前以撒工程師的講解,“以撒幽能礦需要大量人員手工開採,井下有很多空間,或許有些沒有徹底垮塌。”
“嗯,礦井入口已經清理出來。”
“最好能有一個熟悉礦井結構的人,貿然下去中品都可能有危險吧。”
兩人小聲商議的時候,雷託·烈風小心翼翼的向他們靠近。儘管以撒人將華族稱之爲表親似乎是一夥的,但雷託依舊對華族充滿感激。第一,華族正在努力拯救他的精靈同胞,第二,他已經聽聞華族在之前的大戰中宰了幾千條以撒狗,還有艾莉莎這頭惡魔。就憑這兩點,雷託·烈風願意爲華族粉身碎骨!
而且他已經無法拖延下去,遠處另一個救援地點的一名幽靈特工已經注意到他,那名幽靈特工打開通訊器正在彙報,一名以撒軍官正帶着人向他靠近。
貿然把雷託放出來的以撒船員不知道他是黑燭成員,但別的幽靈特工都知道,他們已經在外圍隱隱將雷託包圍。如果不是顧及在場的華族,他們早已開槍。
“大人,我熟悉礦井,我帶你們下去!”雷託低着頭開口。
魏鼎和李書明同時看向這位頭上戴着幽能放大器的黑髮精靈。
其實幾人一開始就注意到隊伍中有一位行動不太正常的幽靈特工,魏鼎沒有多問。儘管對精靈這個種族有一定的好奇心,但幽靈特工對以撒士兵表現出的諂媚態度,讓戰爭修士們很是鄙夷。
華族的平民很尊敬戰爭修士,尊敬和諂媚有着天壤之別。更何況幽靈特工屬於修煉者,他們空有一身實力,卻對異族的凡人卑躬屈膝,這一點令驕傲的戰修無法接受。
這是魏鼎等人把雷託·烈風當成空氣的原因,可此時這位精靈自己走上來,說自己可以幫忙。魏鼎略感驚訝,李書明咳嗽了一聲,魏鼎立刻注意到有外圍有數名幽靈特工和以撒軍官正在盯着這裏。
作爲從軍多年的老油條,魏鼎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並不想讓自己的人攪合到以撒軍隊的狗咬狗中,於是拒絕道:
“這位先生,我們不需要你的協助,請回吧。”
“大人,祈求您,讓我下去。”雷託·烈風這時終於抬起頭,看向魏鼎的眼睛。
這個眼神魏鼎無比熟悉。
這是純粹的戰士的目光,是失去全部親人抱定必死決心的目光,就像他當初決定加入血稅軍時那樣。
這個眼神魏鼎又無比陌生,因爲在這雙眼睛中,有着魏鼎未曾經歷過的最深沉的苦難,以及難以置信的還依舊存在着的希望之光。
魏鼎略微思考,想到政委臨行前的隱晦囑託,以撒不是我們的朋友,小心點。於是扭扭頭:“你在前面帶路。”
李書明靠過來,小聲道:“這個精靈快死了。”
“我看出來了。”魏鼎小聲吩咐,“叫徐雨澤把後面的以撒人攔住。”
第1234章 訣別·祈求7
幽能礦石是加爾斯文世界的特產,它們依託地脈生長,外形看上去如同煙紫色半金屬的放射性礦物。
最初精靈們採集幽能礦石(精靈稱之爲魔能礦),用以輔助施法,調配藥劑和打造魔法武器。
以撒人在深入分析該礦物之後,對提純工藝進行了大幅度改良和調整,他們的多項技術因此飛躍發展,例如尤利西斯號的折躍引擎,便是以幽能礦爲能源。
工業化大規模鋪開需要海量開採幽能礦石,加爾斯文的儲量已經滿足不了需求,以撒人不得不開展星際採礦事業,科爾瓦納不過是其中的一顆礦業星。
不過幽能礦石有一種極爲特殊的性質,它必須由智慧生物親手從礦脈上切割下來,機器開採極容易引起連鎖爆炸。
以撒星聯幾乎沒有神唸的概念,他們不明白幽能礦的開採如同術型構築,必須有神念參與其中。但他們有精靈,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精靈。
科爾瓦納24號礦場,也就是魏鼎小隊展開救援的地點,以撒工程師估計下面掩埋着不少於一萬數量的精靈。即使人類的礦難塌方,只要救援及時也會有相當數量的倖存者。加文精靈的身體素質超過人類,他們應該能堅持更久的時間。
但是用於人員上下的10架升降梯,連同豎井已經被星震摧毀。
李書明伸手將一臺幾噸重的絞輪挪開,連接在上面的鋼索在火花和尖銳聲中繃斷。輕率的舉動帶來一連串連鎖反應,由於失去鋼索的支撐,本已傾斜的起重機殘骸悲鳴着整體倒下來,將好不容易清理出來的一片空地再次填滿。不知什麼設備的能量裝置被砸壞了穩定線路,轟隆一聲在密封的地下爆炸,火焰濺射得到處都是,礦井平臺附近的溫度急劇升高。
“這麼下去可不是辦法。”闖禍的李書明轉移話題緩解尷尬,“第一層開採通道在下方五十米,按這個進度到地方的時候家裏的麥子都熟了。”
魏鼎幾人都是中品戰修,理論上可以用蠻力砸開一條五十米深的通道。但是救援作業可不是破壞,挖坑超過十米深,必須同步建造支撐結構,否則挖多少,周圍就能塌方多少。
“等一等煉修吧。”魏鼎抓住頭,“他們肯定有辦法。”
幾百名煉修隨隊提供支援,他們帶了不少設備登陸,此時他們正在根據現場情況手搓地形匹配的鑽地設備。當然這只是煉修們的工作之一,他們還有一項重要工作就是考察科爾瓦納的地熱鐳射炮矩陣。以撒人對此心知肚明,不過並未阻止。星球表面的地熱鐳射炮主要靠大力出奇跡,技術等級不高,沒太大保密的必要性。門羅大炮的核心技術是那枚軌道折射水晶,飛將號到來之前就已經被以撒艦隊給藏起來了。雙方都是千年的狐狸,心照不宣吧。
“大人,這裏應該可以通向一層的疏散通道。”一籌莫展之時,雷託·烈風果然起了一點作用,他在礦井平臺的遠端找到了一個排風口。
“地下幽能礦的礦工數量特別多,因此對通風要求極高,這些通風管道經過嚴格加固,即使在地震中也能保持大致結構。”
“但是中間肯定有一些折斷堵塞點。”
雷託在認真說明的同時不忘保持卑微的姿態,魏鼎看不下去一個將死之人如此硬撐,於是好心勸道:“你不必這樣,我們華族和以撒人不一樣。”
雷託擠出一點笑容:“我是真心實意的感激,奈羅祝福你們。”
魏鼎也不再多說什麼,目光落在豎直的通風口,這條通道很狹窄,只容一人爬行通過。正因爲足夠狹窄,所以結構強度很高,沒有在星震中被壓扁。
對於普通人來說,在餘震中鑽這麼一條沒有照明危機四伏的狹窄管道無異於找死行爲。但對於戰爭修士來說,危險程度大致等於鑽幼兒園的歡樂城堡。雷託·烈風很想在前面帶路,但他的實力不足以處理管道中途的堵塞。
“我先探探情況。”李書明將一對鋼爪套在手腕上,對着空氣嘿嘿哈哈的比劃幾下,魏鼎揚揚眉毛,這玩意挖洞真不錯!
“當心點,別被困在下面。”
“是,保證完成任務!”
於此同時,一百米深的地下,晨鴿·橡木趴在地上。一塊落石壓斷她的腿,她的下身血流如注。精靈受到生命之神奈羅的祝福,所以她到現在尚未死亡。
她的懷中抱着兩歲多大的孩子,這是她的孩子。巨石落下千鈞一髮的時候,她本能推開孩子,自己直面死亡。然而這是一個殘酷的世界,她的孩子並未倖免。一塊較小的落石從孩子身上滾過去,將幼小的身軀壓扁。因爲巨大的壓力,他的兩顆眼珠被擠出眼眶,舌頭也從口腔中噴出。
晨鴿·橡木拒絕承認殘酷的現實,孩子是她悲慘生命中唯一的光,她哭泣着,雙手顫抖着試圖將孩子血肉模糊的眼球塞回眼眶。
“醒醒!麪包,醒醒!”
“求求你,不要離開媽媽!”
“奈羅啊!隨便什麼人,救救我的孩子!”
呼喊中,晨鴿的雙手亮起魔法的光輝。生命法術是精靈的天賦,只是從來沒有人教過她。絕望和痛苦讓她施展出此生第一次法術,可是翠綠的光芒是那樣的微弱,無法支撐起一個真正的生命的奇蹟。
她的哭嚎在狹窄黑暗的環境中迴盪,沒有任何回應。不知從何而來的滲水滴答滴答滴落在孩子的臉頰上,晨鴿·橡木趕緊用身軀護住,用自己的身軀給孩子最後的溫暖。
恍惚中,她看到自己出生時的森林,一條靜靜的小河流過家鄉的村落。某個早晨,一隻白鴿飛過枝頭被父親瞅見,她出生有白鴿飛過的清晨,這是她名字的來由。
她擁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她在森林與河流之間的狹窄草地上奔跑,看到河對岸廣袤的金色農田,和其中照顧莊稼的父母。
有一天,以撒人來了,晨鴿清楚的記得從那時開始,一切都變了。
最初,河水不再潺潺流淌,晶瑩的溪流中混雜着漆黑的污濁。河邊的草地逐漸枯萎,野鴿一隻只從天空掉落,墜落地面痛苦掙扎。
最後,農田不再金黃,莊稼連年歉收。食物不夠了,每個人都在捱餓。
以撒人再次出現,一手拿着借據,一手拿着麪粉。爲了讓晨鴿活下去,父母簽下名字,欠下許多錢。他們家很快破產,她的父母被以撒士兵帶走不知去向,她自己被推進星聯的士兵俱樂部,每天被十幾個不同的男人折磨。
她在渾渾噩噩度過兩年時間,孩子也是在那時懷上的。生下孩子的時候,她的下身大出血,好不容易活下來,但已經無法沒有“使用價值”。
晨鴿的悲劇並未就此結束,她抱着孩子被再次轉手,像塞罐頭一樣塞進咻敶到寒冷荒蕪的科爾瓦納。在污濁危險的坑井下,她體會到一點點來自同族的溫暖,男性精靈們不約而同的將黑麪包分出一些給她和她的孩子,讓她渡過最艱難的時光,所以她給孩子取名叫麪包。她希望麪包長大後,有喫不完的麪包。
但現在一切都毀了,麪包死了,同族們都死了,連她也要死了,在冰冷黑暗的地下,在距離那條她出生的小河不知多遙遠的地方。
她的靈魂逐漸被黑暗徽郑钺岬纳鷻C正在消失。恰是在此時,一雙有力的臂膀搬開巨石,將她抱在懷中。
晨鴿勉強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精靈同族,無盡的委屈湧上心頭,她在雷託·烈風的懷中嚎啕大哭。
“姐妹,不要哭。”雷託試圖安慰,只是他自己的眼淚同樣奪眶而出。
一旁站着的李書明把頭扭開,魏鼎咳嗽了一聲。
“咳,朋友,我不想打擾你們。不過如果你想做什麼,儘快吧。”魏鼎頓了頓,“他們要來了。”
此時不遠的地方傳來歡呼聲。在魏鼎和李書明順着通風管道摸下來不久後,煉修們也弄出一臺鑽地機,輕而易舉的打開通道。
救援隊伍在另一個採礦平臺上找到了數百名倖存者。不幸的是十幾名幽靈特工和數名以撒高級軍官也跟着下來了,他們在找叛逃的雷託,看上去勢在必得。
善意提醒後,魏鼎和李書明離開原地,將最後的時間和空間留給兩位悽慘的精靈。
雷託捧起晨鴿的臉,擦掉她的眼淚:
“姐妹,不要哭泣,聽我說!”
“你有很強的魔法天賦,所以我找上你。”
“你一定記住,從今天起,你就是阿蘭·聖燭!”
當念起這個名字的時候,雷託的額頭上亮起一枚金色的符文,他將額頭與晨鴿的額頭緊緊向抵。
“活下去!把劍鞘帶回加爾斯文!”
金色符文轉移到晨鴿的額頭上,閃亮幾次消失不見,她還想說些什麼,雷託已經迅速離開。
在與魏鼎擦身而過時,雷託腳步不停,小聲道:“謝謝,朋友。”
“不客氣。”
魏鼎和李書明目送他消失在倒塌的通道中,那是一條絕路。
雷託·烈風幾分鐘後被幽靈特工找到,他被拖出礦井回到地面,帶隊的以撒軍官將他的頭塞進水桶,試圖從他嘴裏撬出點什麼。
恰好亞綸和陸遠結伴經過,看到這一處,老陸嘲諷道:“星聯的審訊技術不太先進啊,這麼原始粗暴?”
亞綸將軍臉上無光,喝止逼供行爲。
“這是怎麼回事?”
“報告將軍,這是尤利西斯號上一名叛亂的幽靈特工,他是黑燭成員,不知道怎麼混進救援隊伍的。”
亞綸點點頭,沒有繼續斥責軍官,他同情精靈,但作爲軍隊長官,永遠無法容忍不忠和叛亂。
雷託被丟在地上,此時身體中腎上腺素的藥效已經結束,他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亞綸站在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軍靴踏在冰冷堅硬的粗巖地面上。
“精靈!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的代價?!”
“因爲你的衝動,幽靈特工會遭到更嚴格的審查,不知多少你的同胞會因爲你,失去在軍隊中效力的資格。”
“你看似勇敢,實則愚蠢!”
亞綸非常生氣,黑燭是加文精靈的恐怖組織,從未停止對星聯的襲擊,以任何方式。亞綸可以理解黑燭成員的想法,但是亞綸認爲,他們的方法完全錯誤。
見雷託沒有回應,亞綸繼續呵斥:
“你真的以爲你們有機會嗎?除了殺害幾個無辜的平民,你們還能做什麼?”
“以撒有深空艦隊,有武裝機器人,有門羅大炮。你們有什麼?你們連金屬的刀劍都沒有!”
“以撒文明發達,我們有聖經,有先進工業,有教育體系,有流行文化。你們有什麼?你們的年輕人聽的都是以撒的音樂,看的都是以撒電影,用的都是以撒的產品!”
“以撒團結一致,我們在星聯議會的領導下兄境沙牵阚E踏遍星空。你們呢?部落爭鬥不斷,矛盾不止,多少年了,還是一盤散沙!”
“你們沒有機會!”
說到最後,亞綸幾乎是在咆哮,也不知道在說給誰聽。一旁的陸遠意外的瞧了他一眼。
雷託·烈風終於有了一點回應,他雙手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亞綸將軍,您說的……都是事實。”
他踉蹌着再次站起身,毒素已經在他身體中爆發,全身的傷口和耳鼻中湧出黑紫色的毒血。
可他的雙眼亮着光。
他點燃體內的幽能,身軀在紫色的火焰中燃燒。
“但是,加文精靈還有一劍!!訣別出鞘之日,從森林到大海,加爾斯文必將徹底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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