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第1069章 鬥虛流火·絕壁
“拉米婭先賢和她的追隨者們走遍紀星，依據上古傳說中留下的線索，歷經千辛，她們終於找到了這裏。”
穿過幽深長廊的幾人，停在一扇鑄鐵的門扉前。這裏是教廷的地下最深處，大門鑲嵌在厚實的岩層中。不過這道門不是祖靈的風格，應該是後來教廷加上去的。
門口有四位強大的聖騎士把守，見到阿爾明一行他們提劍行禮。
“開門。”主祭命令，“歡迎我們的貴客。”
聖騎士沉默的打開沉重的門扉，一條水晶通道在門後顯現。
通道還算寬敞，上下四方目之所及皆是晶瑩的水晶，輝石燈的光芒經過扭曲的折射，使幽暗的水晶通道呈現一抹夢幻的色彩。
陸遠注意到，這些水晶表面有明顯開採過的痕跡，有的地方被生生割下一大塊，切割面相當平整。
“這是月神之遺。”主祭解釋，“其中可以開採出祕法水晶。”
陸遠有疑問，他看了一眼乖巧跟在兩個大人身後的冬雅：
“我記得祕法水晶都是來自月亮的饋贈？”
冬雅曾經說過，所有的祕法水晶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指揮中心的天體物理學家也認爲有這種可能性，只不過紀星的月亮早已消失。
“是。”阿爾明肯定了這一點，“但除了這裏。”
眠月城的水晶礦脈，是紀星唯一一處可開採的祕法水晶礦脈，在拉米婭先賢發現這裏之前，他們都是在地表撿隕石。
那個動盪的時代，紀星還有很多人口，爲了對抗越來越高的溫度和二十年一次如期而遇的沙羅火蛇，帝國方面每天消耗大量水晶庫存。
而且祕法水晶根本得不到補充，因爲賜予水晶的月亮已經消失在天幕中。
至拉米婭先賢追尋神蹟時，紀星的水晶庫存已經見底。
“可以說如果拉米婭先賢如果沒有發現眠月礦脈，紀星在幾萬年前早已毀滅。”
說到這裏的時候主祭行了月神禮，表達對先賢敬意。
既然祕法水晶來自月球，那麼在月神宮殿附近能開採到相同的水晶，又有什麼奇怪的呢？
在綿延的末日中，正是眠月礦脈支撐起紀星殘存的水晶文明直至今天。
老主教侃侃而談，陸遠的眼神有些玩味。
紀星的月神信仰很有趣。首先，他們在末日中堅持信仰幾萬年，絕對稱得上虔铡Ｈ会幔麄兊男叛鲇趾莒`活。他們容忍信徒改信太陽異端，而且還敢拆祖靈的家。
這條水晶礦脈明顯是祖靈神宮的一部分，然而信仰祖靈的紀星人一直在此薅羊毛，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大不敬嗎？
宗教的事情華族比較遲鈍。
水晶的通道在前方出現分岔，此地的範圍遠比外面看上去寬廣。陸遠神念微動，他察覺到周圍的空間有不穩定的趨勢。同時，他耳蝸裏的通訊器出現干擾雜音，一直和艦橋暢通的連接變得時斷時續。
“陸遠先生。”冬雅察覺異樣，“您有不舒服嗎？”
“這裏感覺有些怪。”陸遠實話實說。
站在分岔口的主祭回過身來，笑着解釋：“再往前就是水晶迷宮，閣下如果感到不適我們現在就可以回頭。”
陸遠搖搖手指，然後按住一邊耳朵：“小冰，這裏空間狀態不穩定，我先進去看看，等我出來彙報。”
他明顯不是和在場的兩人說話，阿爾明主祭驚訝的睜大眼睛，他忽然意識到此前和陸遠的數次談話，可能並不是他以爲的私人交流。光訊技術遠遠超出教廷的理解範圍，陸遠的一切在他眼中神祕莫測。
冬雅也是喫驚的捂住嘴，但她的關注點在別的地方。
“陸遠先生。”神官小姐拉拉陸遠的袖子，“小冰是誰？”
“小冰是我的聯絡官，也是我的妹妹。”陸遠跟隨阿爾明走近岔路的一邊，“她只比你大一點哦。”
“哦。”落在後面的冬雅悶悶不樂。
踏入水晶迷宮的範圍，果然通訊立刻中斷。說是迷宮，其實並非傳統意義上那種小徑交叉的迷宮，而是一個範圍廣袤的扭曲空間。
海量的水晶在四周漂浮滾動，天地間徽肿啪К撎尥傅撵F氣，從來沒有見過會閃閃發光的霧氣。陸遠朝天空看過去，層層疊疊大小不一的漂浮水晶蔓延到蒼穹盡頭，朝腳下看，略顯透光的水晶地面，眠月城在遙遠的距離上清晰可見。
“這就是水晶迷宮。”阿爾明驕傲介紹月神的榮光。
陸遠心想，這不是世界盡頭麼。看來眠月城神宮連接了一個未知洞天，但神舟的引力波探測器並未發現紀星附近有洞天掛載的痕跡。
看來此處在物理尺度上距離紀星相當遙遠。
一行三人在漂浮的水晶上跳躍前行，這裏明顯有人常來常往，關鍵位置上都有鎖鏈和石橋連接。
在一座規模相當大的水晶浮島上，他們遇到了一個神官小隊。
四位神官拿着水晶開採工具，其中一位打開聖匣，向主祭大人展示最近的收穫，裏面是三塊拇指大小的祕法水晶。因爲其中尚未封裝術法，空白狀態的祕法水晶沒有獨特的輝光閃耀，看起來和普通水晶區別不大。
教廷應該是有辦法識別出水晶礦脈中有用的部分。
“主祭大人！聖女大人！”那位領頭的神官還沒出去過，並不認識陸遠，他略帶一些警惕，沒有開口抱怨收穫越來越少的事情。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勉勵，之後三人繼續前進。
“曾經這裏開採的祕法水晶可以支撐五十座地下城市的消耗。”走遠了之後老主祭嘆息，“但幾萬年的消耗，即使神的榮光也僅剩餘暉。”
“陸遠閣下，我們真的沒有騙你。”
陸遠點頭，表示理解，周邊的水晶浮島遍佈開採痕跡，還有數量相當多的開採工具的殘骸遺落在四周，年代久遠。祕法水晶已經枯竭，在這一點上紀星人並沒有欺騙。
迷宮的終點，是一堵突兀出現在眼前的水晶絕壁，上下四方看不到盡頭無邊無際。
站在這堵牆前，陸遠下意識的退後一步，他的心中有莫名的恐懼。無端的，他想起小白老師給他的感覺。
“牆後有什麼？”陸遠問。
“無垠水晶海。”這次回答他的是冬雅。
第1070章 鬥虛流火·神示錄
按照阿爾明的介紹，眼前的這堵牆被稱爲沉思絕壁，因爲當年拉米婭先賢曾在這堵牆前沉思十年，尋找通過的方法。
她確信，月神沉睡之處，就在這堵牆後。
陸遠擺脫內心的莫名恐懼，在主祭的示意下將手按在沉思絕壁的表面，掌心的觸感相當冰涼，水晶中隱隱透着一絲血紅，還有一些晦澀難明的波動。
他嘗試開啓觀想法，以附近一塊漂浮翻滾的水晶爲視角觀想沉思絕壁。
在觀想法中，依舊是一堵無法逾越的牆，除了無邊無際，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於自然中誕生的事物一定會在時空中留下世界的破碎倒影。
觀想一陣風，往往能夠看到海上的青萍，觀想一片葉，其中蘊含着對陽光雨露的感激。
如果觀想一件事物卻一無所獲，一般而言代表着它來自神創。
神不想讓人類知道的，人類一定不會知道。
“拉米婭先賢最後成功了嗎？”陸遠問，從短暫的觸感上判斷，他不認爲天深號的黃泉鑽頭能在上面開個洞。
“經過十年的沉思，先賢找到了通過絕壁的方法。”
“什麼方法。”陸遠猶豫半秒鐘，“我有幸見證嗎？”
他對“水晶無垠海”相當感興趣，遺憾的是阿爾明主祭搖搖頭。
“抱歉，沉思絕壁只有特定時間才能通過。”
“特定時間？”
“怒炎之日。”
陸遠默然，這絕對不會是巧合。
“閣下請看。”阿爾明示意陸遠關注絕壁中的那一抹血紅，“隨着怒炎之日臨近，沉思絕壁中的血紅色會逐漸加深，我們正是通過這個方法，判斷沙羅火蛇凌空的時間。”
“在怒炎之日期間，沉思絕壁的血紅色會達到極限，閣下如果真的很感興趣，可以到那時再回這裏。”
陸遠接受了這個提議，阿爾明等人已經很有找猓徽J爲對方在糊弄自己。不過他的好奇心已經被勾上來，不禁追問：
“水晶無垠海是什麼樣的存在？”
“字面意思上的水晶大海。”阿爾明想了想，決定順應陸遠的好奇心，他吩咐道，“冬雅，把你謄抄的《神示錄》給陸遠閣下。”
“啊？”冬雅出現驚慌失措的表情，“但但是我的字寫得不好看！”
“《神示錄》是什麼？”陸遠問冬雅。
“拉米婭先賢追尋神蹟的隨筆，裏面有記錄對水晶無垠海的探索。”冬雅緊張的捏着白袍邊角，“但我的字不好看。”
老陸和阿爾明都笑起來。
月神教的神官，除了製作祕法水晶外，還有一項很重要的工作，對教廷圖書館的宗教典籍進行謄抄。
這些書籍從聖荷魯時期流傳至今，裏面記載的不僅有對神的虔眨嗟氖羌o星的文化、歷史、技術、自然風貌等知識。
哪怕在最絕望的末日中，紀星人也沒有拋棄這些書籍，如同他們一直保留着當時的種子。
不過紙質書籍無法保存太久，紙張會變脆粉化，筆跡也會逐漸暗淡消失。因此每隔幾百年，就要進行一輪謄抄。
冬雅交到陸遠手中的，是一本石棉紙質的神示錄謄抄本，厚厚一大本。當時他們已經離開水晶通道返回上城區。
在把書拿出來後，她紅着臉，再一次強調自己的字寫得不好看但很快就能有巨大進步。
陸遠想了想，也拿了一本時尚雜誌送給冬雅。至於爲什麼老陸的存貨裏會有一本時尚雜誌，因爲封面是他妹妹嘛，他看到順手就買下來了。
“這是我們家鄉那邊的穿着打扮，送給你。”
冬雅欣然接受，看樣子是很感興趣啦。
回到店鋪中，老夥計們都還沒回來，陸遠打開神示錄翻看。
意外的是，這是一本插圖本，字確實是很幼稚的小孩子的字跡，但插圖卻畫得很精美。
拉米婭先賢的記錄從聖荷魯4175年開始，陸遠思索片刻，放棄換算年表對應地球時間。紀星的公轉自傳與地球大相徑庭，而且鬼知道聖荷魯用的是什麼曆法。反正已經是近十萬年前的事情，幾百年的誤差等於沒差。
開篇是一大堆對月神的讚美，對月神沉睡的遺憾。信徒都這樣，這些略去不談。
緊接着，重頭戲來了。
祖靈（月神）在紀星也有一段行走於大地，和上古先民比鄰而居的漫長歲月。因爲發生在文明的萌芽時期，沒有留下可信記載，只有口口相傳的傳說。
其中有一條傳說引起拉米婭先賢的注意。傳說某個不確定的時間，祖靈曾陷入沉睡，紀星迎來短暫的黑暗時期。
但後來祂醒了過來，一直到聖荷魯建立早期才離開紀星。那時已經有文字記載，神官們記錄下當時的情景。
祖靈在離開的時候，給紀星留下了一個末日的預言，祂告訴聖荷魯的建立者們，祂會一直回應信徒們的祈丁�
聖荷魯的建立者們詢問如何應對末日，祖靈說：
【這取決於你們的選擇】
留下這句意味難明的啓示，祖靈離開紀星。
冬雅在這裏留下一幅插圖，畫面中祖靈昇天，一行磐焦虻乜奁ｊ戇h注意到，昇天的是雲耀，也就是祖靈的光明面。
四千多個紀星年後，末日如期而至。
拉米婭出生在末日前，成長在末日中，當她接掌教廷的時候，紀星的形勢已經岌岌可危，月亮消失，祖靈陷入沉睡，沙羅火蛇肆虐。面對如此絕境，她迫切需要爲民姓业揭粭l可行的出路。
她根據這個久遠的傳說判斷，既然祖靈曾經甦醒過一次，一定有辦法甦醒第二次。
那麼，首先需要找到祖靈的沉睡之地。
當時的教廷，藏書浩如煙海，拉米婭及其追隨者們在這些故紙堆中整整查找了四年時間。
神示錄中長達三頁記載這個查找的過程，很多時候不是沒有線索，反而是線索太多。紀星的先民可分不清歷史和故事的區別，他們留下了大量自相矛盾的記載。其中很多故事並非真實發生，而是源自記錄者狂熱的宗教想象。
在經過漫長的痛苦的甄別和交叉對比之後，拉米婭確認紀星存在着一座失落的城市：
如果祖靈祖靈真的在沉睡，那麼一定是在那裏。
第1071章 鬥虛流火·血脈
即使在聖荷魯時期，紀星也有很多地方是不毛之地。拉米婭及其追隨者到處尋找選民之城的線索。
神示錄中有大量篇幅記錄這一艱苦過程，其中夾雜許多插圖，可以一窺紀星當時的壯美山河。她曾是一顆海洋與森林的星球，如今卻是火與塵的世界。
他們最終在大地深處找到選民之城，也就是現在的眠月城，拉米婭等人判斷這裏就是紀星文明的發祥地。不知多少年前，先祖們從這裏出走，逐漸遍佈大地。
從插圖上看，當初的選民之城尚存有一些先民時期的遺蹟，但因爲生活生產的破壞，現在已經無跡可尋。
幾萬年來紀星人的定居點被綿延天災逐步毀滅，倖存的人們逐漸遷徙，如宿命般的又回到原點。
記載中有一個陸遠特別在意的地方，之所以稱爲“選民”，是由祖靈選出的人類。記錄者在其中也做了宗教解釋：
生而不潔者，被選民之城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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