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過了許久,蛛靈手中的針線動了。
“陸遠,圖人隨血稅軍一起撤入神州,並在神州的泰逢定居,但是中途發生了一個小小的事故……”
蛛靈手中的針線在褰伾峡焖俅┧螅欢味涡碌漠嬅娉霈F在褰伒目瞻滋帯�
“華族不太清楚圖人的特點,只告訴她們集結的時間和地方,所以不出意外她們在北境迷路。”
針線一刻不停,伴隨着蛛靈的敘述:“她們一直迷路到迷霧冰原,正巧碰上冰原猛獁發狂。”
“在慌亂的逃跑中,忘語族長不慎摔倒,那件信物掉落在冰面上,但忘語族長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她們被黑河要塞的邊防軍救下,一路護送到神州境內。”
“而那塊信物,被一頭猛獁踩在腳心,一路帶回迷霧冰原的深處。”
“因爲信物丟失,忘語族長很快徹底忘了這件事,包括信物的存在也被遺忘。”
“從此刻起。”她抬頭看向陸遠,又看看易星塵,“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記得這件信物的存在。所以,信物一定會回到那位存在的身邊。”
絲線到這裏停止,蛛靈收針打結。
“陸遠,門在迷霧冰原!”蛛靈指着冰原的位置,“立刻動身,它不會存在太久!”
褰伾夏菈K剛剛繡出的鉛灰色金屬,已經開始褪色。
“夫人!”陸遠鞠躬,“大恩不言謝!”
之後立刻轉身離開。
易星塵停了一步。
“靈兒,把他們送回地球,我會回來。”
蛛靈沒有說話。
第1030章 死寂
“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離開玄天的路途中,陸遠嚮導師提問。他問的當然不是導師的夫妻感情問題。
“這事很難給你解釋清楚。”易星塵遲疑片刻,決定有限的透露一點消息,“我一開始跟你說過,鑰匙存放在一個房間中,但世界上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去到那個房間。”
陸遠點頭:“我記着呢。”
“所以我們必須編造一段不存在的歷史,在這段歷史中,有進入房間的唯一方法。”
陸遠心中盤算許久,想起蛛靈夫人的針線穿梭褰伒倪^程,感嘆道:“簡直匪夷所思!”
“玄天還是有幾個大牛的。”易星塵接話,“所以我一直反對和玄天全面開戰。”
陸遠想到,假如蛛靈對神州有惡意,那就麻煩了!比如她可以編織出一顆小行星的歷史,然後對着血稅軍來一發。那場面可真酸爽,而且防不勝防。
“沒那麼誇張。”大概看出陸遠的焦慮,易星塵呵呵一笑,“歷史不能胡編濫造,她的力量受很多因素的影響,你不要想太多了,先解決眼前的困難。”
僞造歷史的後果非常惡劣,而且會由蛛靈獨自承擔。如果不是神州面臨覆亡危機,易星塵也不會去求蛛靈,他的內心充滿愧疚……大概是真的。
兩人原路返回17號界錨,值守的血稅軍正打算列隊迎接,但轉眼工夫兩人已經高速飛遠。
根據褰伾系奈恢茫麄冎本�趕往迷霧冰原。路過冰原和沙漠的交界處時,陸遠向下看了一眼黑河要塞。
在那裏,他和小夥伴們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苦戰,也正是在那裏,小白老師爲他們埋下奇蹟的種子。
一切恍若隔世。
迷霧冰原位於北境東北方的盡頭,這裏終年氣溫在零下三十度以下,山脈和平原被積雪覆蓋,地表終年吹拂着凜冽的寒風,其中夾雜着雪粉,因而能見度極低。
當然對於兩位大修來說,在其中尋找特定目標並非難事。深入冰原兩個多小時之後,他們看到一羣冰原猛獁的巢穴,一座深入地下的巨大冰窟。
冰原猛獁使用它們巨大堅固的獠牙,挖掘冰層尋找富含靈力的凍土層,他們以凍土層中的巨型雪蠕蟲爲食。不過有時候,他們在翻找中能挖出一種白堊狀的石粉。
對於冰原猛獁來說,這種白色石粉只是垃圾,但在人類社會,它有一個響噹噹的名字:葬雪石。
陸遠和易星塵趕到時,這羣冰原猛獁正在外面覓食,冰窟中留着兩頭幼年猛獁,正在冰面上玩耍,看到有人類闖入。兩頭幼獸擺出戒備的姿勢,口中發出呼嚕呼嚕的恐嚇聲,但它們並不敢主動進攻。
一塊鉛灰色的金屬遺落在冰窟的角落中,它的周圍散發着迷霧般的黯淡光芒,大約半米的直徑。在光芒中,鉛灰色金屬正在褪色。
直到此時,陸遠依舊難以置信。
“忘語族長真的丟了信物,然後信物又被猛獁羣偶然帶到此處?”
這是蛛靈編造的一段歷史,但又確確實實的發生在眼前,到底什麼是真實?
“不要懷疑,這就是真實。”易星塵做最後的囑託,“陸遠,在你們身上我能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你們是軒轅他們的後代。”
“他們不可能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們絕對給你們留下了至關重要的東西,但我一直找不到是什麼。”
“陸遠,找出那段失落的歷史,懇請那位存在讓你將那把鑰匙帶出來。”
“只要你能做到,我一定有辦法解決神州的黃昏!”
如果可以,易星塵自己早就進去了,但他進去沒用,他沒有資格帶出鑰匙。
陸遠堅定點頭,伸手抓住鉛灰色的金屬,原本暗淡的光芒閃了閃,陸遠和鉛灰色的金屬一同沉入大地。
在陸遠的視角中,世界開始一層層的剝落。眼前的山伲薮蟮谋撸筋^探腦的猛獁幼獸,一開始褪去了顏色,緊接着失去材質的特徵,一個個如同未上色的純白模型。但很快,純白也消失不見,世界只剩下單純的線條。
這一過程可能是片刻也可能是永恆,陸遠在其中失去對時間的感知,如同化作山頂的一塊岩石,靜看日月如梭。
當神智再度回到身軀中時,陸遠發現自己還在原地,還在一座巨大的冰窟中。不過易星塵和猛獁幼獸都已消失不見。
“失敗了嗎?”
陸遠納悶的走出冰窟,發現外面是一片廣袤的雪原。似乎還是迷霧冰原,但好像有些區別。停了幾秒鐘之後,陸遠才察覺區別在何處。
刺骨的寒風依舊吹拂,但空氣中卻沒有風的聲音,雙腳踏入積雪,咯吱的觸感清晰傳來,但無聲。
“有人在嗎?”陸遠張嘴喊了一聲,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一個死寂的世界。
神念中無法呼叫靈音,也無法打開石沉戒,觀想法失效。這個世界的規則很奇怪,陸遠體內的真元還在,但無法外放,因此他可以抵禦嚴寒迅速奔跑,但無法飛翔。
手中的鉛灰色金屬泛出鋸齒般的光芒,光芒指向一個遙遠的地方。蛛靈說,這塊信物會自發回到那個存在的身邊,跟上就可以。
陸遠跟着光芒的指向前行,天空灰濛濛一片,沒有晝夜,蒼茫的雪原沒有任何活物的跡象,只有寒風亙古的吹。
在雪原上不知走了多久,四周依舊是不變的灰白,回眸身後,一連串的腳印逐漸被風雪掩蓋,抬眼向前,地平線上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唯有手中信物發出的光芒,隨着前行微不可察的降低角度,這代表陸遠一直在接近,並非在原地打轉。
陸遠機械般的前進,又不知走了多久,雪霧迷濛的前方影影綽綽似乎出現人類的身影。他如夢初醒,趕緊上前兩步。
哪怕是敵人也好,哪怕打一架也好。
在死寂的世界中機械前進,周圍只有一塵不變的灰白,即使陸遠也感覺快要發瘋,這簡直是精神折磨。
前面的確是一個人類,一個相貌平平身材臃腫的女人,走在大街上不會有任何人多看一眼的類型。她大概四十多歲,手上拿着抹布,看動作似乎正在擦窗子。
晶瑩剔透的冰塊將她冰封,她的時間定格在擦窗子的瞬間。她的眼神並沒有驚恐或者痛苦,只是單純的專注着手中的工作。陸遠意識到,這並非一場災難或者謿ⅰ�
“這是什麼意思?”
死寂的世界,無垠的雪原中,這方甚至需要篡改歷史才能勉強進入的天地中,如果冰封着一具傳奇生物的屍體,甚至停着一艘外星人的飛船,陸遠都不會驚訝。
但偏偏,這是一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主婦。
她到底代表着什麼。
陸遠試探着將手按在冰面上,冥冥中,他好像看到了這個女人的過去。
第1031章 凍結
這是一個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都很普通的女人。
她出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家庭,父母有時爭吵但大致和睦,家境雖說不上貧寒,但也沒有什麼結餘。她有一條貴一點的連衣裙,十六歲生日時家人買的。她非常珍惜,很少穿出來。
她的相貌平平無奇,亦沒有什麼特別的天賦。在學校,她有兩三個要好的同學。日常的話題,除了學習就是誰喜歡誰,誰昨天收到一束特別漂亮的花。當然,她從來不會是話題中的主角。
陸遠看到的這段記憶,始於高二開學的時候。那天班主任領進來一個轉學生,他長得高高帥帥,微笑着對全班同學介紹自己。
他的笑容如陽光一般,照亮了這段沒有顏色的記憶。
在那以後,這段回憶的視角,總是在這個男生身上。那是夏日的午後,教室中有汗水浸透襯衫的氣味,老師正在上面講解着枯燥的三角函數。她小心的偏過頭,看到他握着筆沉思。
風撩動純白的窗簾,男生的側臉在光中若隱若現。
畢業季,男生以優秀的成績考取名牌大學,前途無量。而她名落孫山,去了一個陌生從未聽過名字的城市。
之後,她時常在同學聚會上聽到他的名字。同學說他學業優秀,很受導師器重,她感到很開心。又有一段時間,同學說他娶了某個高官的女兒,從此平步青雲,她心中隱隱刺痛。
再之後,她也嫁作人婦,男人對她不好不壞,生活清貧拮据。很偶然,她會在夜深時分,一邊播放那首學生時代最愛聽的歌,一邊打開相冊回憶那段與他同窗的時光。
再之後,她有了孩子,她的生活陷入無窮的忙碌中。
她有做不完的家務燒不完的飯,還不完的房貸和車貸。錢總是不夠用,時間總是太少,她擔心孩子的身高,操心孩子的學習,對孩子的老師阿諛奉承,對不管不顧的丈夫,她像潑婦一般罵街。
有一天午後,她看到窗子已經很久沒有擦,玻璃上厚厚一層灰塵,她罵罵咧咧的拿了盆和抹布。
午後的陽光很烈,不一會兒她滿身汗水。此時一陣清風拂過,撩起純白的窗簾。
在浮動的光影中,她忽然停下手中的勞作。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有什麼東西,她再也無法想起。
回憶定格,這一幕畫面被永遠冰封,陳列在無盡蒼茫的雪原中。
陸遠退後三步,默然不語。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祕密,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身份,這只是一個小人物心底最珍貴的回憶。
繼續前進,雪原上的冰封雕像逐漸增多。
他們有男有女,有人類,也有模樣怪異的種族,但從外形氣質上來看,絕大多數都是一文不名的小人物。
途中,一位老農的冰雕引起陸遠的興趣。冰封中,他帶着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正在鋤地。但他的眼神,讓陸遠感到很熟悉,那是戰士的眼神。即使陸遠早已看慣生死,但老農的這雙眼,依舊令他有些心悸。
陸遠觸碰了這段回憶。
老農家有五畝薄田,早年妻癆病離世,留下一個女孩兒,現如今已經長到八歲。
苑寶八年冬,權臣陳登誅殺先帝篡位,他橫徵暴斂荒淫無道,百姓苦不堪言。可他有十萬浮屠鐵騎,天下英豪敢怒不敢言。
苑寶八年冬,老農收完最後一壟蘿蔔時,天空已經飄起雪花。這段記憶從此處開始,他將白花花的蘿蔔整整齊齊碼進菜窖,這才叫來女兒:
“農閒了,爹要出門辦事,開春之前回來。”
“米在穀倉,柴在柴房,雞每天喂三次,有事找你汪叔!”
“記住了沒?”
小姑娘乖巧的回答:“爹我記住了。”
老農背起竹筐,裏面放着乾糧和柴刀,他戴着斗笠,拄着木棍,在風雪之夜離開家門。
苑寶八年冬,一位神祕的刀客出現在京城。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也沒有人知道他一手橫掃千軍的刀法師承何處。
人們只知道,天下無敵的浮屠鐵騎,在這位神祕刀客手底下,簡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第一夜,京城浮屠右營遭襲,兩千百戰精兵對陣一人。神祕刀客全身而退,浮屠鐵騎死傷三百餘人。
第二夜,京城軍機處遭襲,兵部尚書,兵部侍郎及將領兵士兩百餘人成爲刀下亡魂。
第三夜,篡帝陳登調集一萬浮屠鐵騎鎮守皇宮,神祕刀客公然從正陽門闖入,與浮屠大軍血戰一夜。那一夜火光沖天,殺聲四起,京城百姓夜不能眠。到天明時,神祕刀客飄然而去,而正陽門死屍相枕血流成河。篡帝陳登,嚇得兩股顫顫。
第四天,篡帝陳登攜家眷嬪妃文武百官數千人,在兩萬浮屠鐵騎的簇擁下逃離京城,逃往順德行宮。他知道他再不逃,今夜就是死期。
陳登如喪家之犬威名喪盡,天下英豪揭竿而起勤王北上。一個月後,勤王大軍在順德大敗浮屠鐵騎,陳登被擒往太廟祭祖,天下英豪擁立先皇三太子登基。
三太子登基當日,昭告天下尋找那位神祕刀客,許以高官厚祿。如果刀客願意現身,三太子願爲豪俠封王拜候。
但任憑朝廷鷹犬尋遍天下,也找不到這位舉世無雙的豪俠。
老農回到家中,此時已是開春,冰雪融化,正是播種的好季節。
他揮舞鋤頭,翻整已經有些板結的土地。小姑娘跟在身後,抬着籮筐撿拾泥土中翻出的碎石。
“爹。”小姑娘問,“你前些日子,出門做啥了?”
老農答道:“一點小事,爹已經忘了。”
回憶至此結束,這一幕永遠的凍結在雪原之上。
第1032章 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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