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修士來自地球 第586章

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也不是老陸官威大了就隨口訓斥同學,他只是希望汪磊少參加點酒局。

  以前這樣被說的時候,汪磊一般會嘿嘿笑,但今天並沒有,表情一直很嚴肅,看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陸遠收斂起和同學的親切,問道:“是什麼事?”

  “桃帥的雕像今天完工,我想你應該會去。”

  陸遠的笑容愕然僵在臉上。

  陸遠和汪磊驅車前往新大,抵達的時候天空下起綿綿細雨,正是春寒料峭時。

  “城東的烈士陵園還在修建還有段時間,我就先讓人把桃帥的像立起來,讓大家有個念想的地方。”

  按照新大的傳統,知名校友離開人世都會在校友坡立下一尊雕像,用於鞭策後來者。不過立像一事一般不會這麼快,一般會專門趕在某次校慶的時機。汪磊比較細心,先把這件事辦了,他一直都是這樣不聲不響的爲大家考慮。

  在大門口,遇到了胡定華和徐瑤,兩人撐着黑色的雨傘。

  “拿我的吧,我帶了好幾把。”

  徐瑤遞了兩把黑傘過來,陸遠撐傘走進校門,細密的雨滴落在傘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細雨中,大道兩旁松柏蒼翠,銅鑄的雕像靜默無聲凝視來者。巨石上的字跡蒼勁有力:榮光永伴前路,歸來如同出發。

  “我以爲我會站在校友坡上,沒想到是李桃。”胡定華想起那天和陸遠第一次走進學校的情景,一時無盡感慨。

  “生死有命吧。”陸遠環視四周,問道,“汪磊,她在哪?”

  “雕像在後山。”汪磊指路向前,“這裏已經很擠了,我另外給桃帥挑了個好地方。”

  一行繼續向前,路上遇到了關小橋、江靈月和吳江,大家都打着黑傘。

  學校中冷冷清清,大部分學生還在放假,偶爾遇到幾位教師,看這個情景也非常識趣的沒有上來套近乎。

  路過戰堂的時候,關小橋問:“桃帥的牌位進戰堂了嗎?”

  “一回來就送進去了。”吳江沉悶回答,“進去看看吧。”

  戰堂中,牌位多了不少,在327級學員的龕位上,供奉着十八塊牌位,李桃的牌位在最前列。

  陸遠點上一柱香,在繚繞的煙霧中停在牌位前不言不語。李桃的牌位下除了名字和屆別再無其他,但一般而言,都要寫上戰死原因以警示後人。

  “你們說,後來的學生從桃帥身上能學到什麼教訓呢?”胡定華開口打破沉默。

  “教訓就是別跟她學。”陸遠揮揮手,“走吧。”

  李桃的雕像佇立在一座風景秀麗的小山頂上,這個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整個後山山谷。李桃一定很喜歡這裏,她一向喜歡站在高處俯瞰他人,同伴們也很喜歡這裏,因爲李桃在這裏,好像不曾離開大家。

  雕像下方修建了一汪湷兀瑳]有上山的路,幾人騰空而起,落到山頂。

  姜雪、蘇牧、景繡、黃泓、林靜璇、趙晚晴等人都已經到了,現在還在新都的小夥伴齊聚於此。

  大家撐着黑傘,站在雕像周圍,看到陸遠來了,大家簡單的點頭。

  陸遠抬眼看上去,這是一尊純白的大理石像,戰馬雙蹄騰空而起,李桃身披戰袍,彎刀劍指前方,嬌豔的面容卻沒有絲毫柔弱的線條,只有剛毅和專注。

  “嗯,是桃帥的模樣。”看到現場氣氛太過蕭瑟,陸遠扯起嘴角努力開了個玩笑,“不過坐騎不應該是小金嗎?”

  “雕塑師沒見過金翅大鵬。”汪磊小聲腹誹,“他就擅長雕馬,要不要換一個?”

  “行吧,就這樣吧,已經很好了。”

  腥嗽诘裣裣滦÷暯徽劊窇浝钐叶虝狠x煌的一生,大家基本都能控制住情緒,只有姜雪一直在哭,景繡拉着她的手不停說話。

  這一個小小的緬懷儀式持續到傍晚,腥烁髯噪x去,將最後的時光留給陸遠,大家都知道李桃和陸遠的感情最深。

  陸遠撐着黑傘站在雕像下方,在這個角度只能抬頭仰望。李桃堅定的目視前方,再也不會回過頭來喊道:遠遠,快跟上!

  一杯新泡的奶茶放在雕像的腳邊。

  “認識你是我一生的榮幸。”

  他就這麼站在雨中,一夜傾聽細雨滋潤草木的輕響。

  許多年以後,這座無名的小山被命名爲雷帥山,成了遠近聞名的一處景點。

  原本雷帥山沒有道路,但隨着絡繹不絕的遊客慕名前來弔唁,逐漸的也踩出一條蜿蜒小徑。

  上雷帥山有個規矩,就是一定要帶鮮花。因爲相傳這位被譽爲“最美戰修”的女英雄,生前最愛鮮花。

  李桃的雕像,總是鮮花常伴,即便是隆冬時節。

  可是人們不知道,李桃根本不喜歡鮮花,她喜歡的是加了八倍奶精的紅茶。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第1009章 青奕師尊

  傳言青奕師尊爲人古板,罕見歡顏。因此當他一身黑色筆挺正裝,頭頂銀髮一絲不苟的出現時,陸遠甚至沒有意識到這是一位強大的玄天師尊。

  “抱歉,您的這身打扮,讓我誤以爲是某位身家鉅富的高端商務人士。”

  陸遠爲剛見面時草率的態度道歉,玄天師尊包括弟子通常以一身道袍示人,這是一種刻板印象。

  師尊入神州本應有個歡迎儀式,不過陸遠之前在學校耽誤了點時間,回來的時候青奕師尊已經抵達新都。

  兩人在修聯的會客廳落座,這是一次單獨會面,除了恭候在一旁的陳飛吟再無他人。在這麼近的距離上,理論上青奕師尊有將陸遠一擊斃命的能力。但就目前的形勢來看,玄天方並沒有這麼做的動機。

  “我認爲入鄉隨俗可以表達尊重,減少溝通的障礙。”青奕師尊稍微解釋了自己換下道袍的原因,“當然這些衣服相當精緻,感謝修聯的精心準備。”

  陸遠端起茶杯,對方滴水不漏,看來是一位很難對付的傢伙。

  青奕師尊沒有兜圈子,簡單的寒暄之後,他告知此行的來意。

  一方面,玄天方認可仙凡法典所確認的時間等價原則,同意依據法典對被俘弟子進行審判。這和玄天的傳統並無衝突,玄天依照四十九人原則對濫殺進行定罪,而神州則細化這個原則將其規範化系統化。如同華族從自然靈法中抽象出玄法,從而走上了自己的道路。所謂青出於藍。

  另一方面,青奕再次提出釋放兩位師尊的請求。他相當深入的研究過神州的仙凡法典,兩位師尊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對華族平民的殺害,但其行爲屬於仙凡法典規定的戰爭罪。如果按照正常的審判流程,青奕知道兩位師尊必死無疑。

  “師尊在玄天各司其職,這是玄天乃至整個天虞穩定的基石,如果神州將其處決,將帶來嚴重的社會風險乃至道德風險。”

  高手過招,點到爲止,討價還價也是如此。青奕師尊這番話沒有任何威脅的字眼,但話背後滿滿都是威脅。師尊殞命弟子復仇乃是天經地義,也許他們沒辦法衝進神州爲非作歹,但破壞神州和帝國之間的貿易往來輕而易舉。神州大建咻旓w船需要來自帝國的海量資源,這是一處軟肋。

  但陸遠不想輕易答應這個請求,他打着哈哈道:

  “師尊說笑了,我們神州是按法律辦事,兩位師尊具體什麼結果,是法院說的算,不是我說的算。聽說青奕師尊在玄天掌管刑獄,一定能理解吧。”

  “哦?是這樣麼?代議長閣下,我很好奇,您幾天前在修聯大會上辦的事情,依據的是神州的哪一條法律?”

  老陸差點被一口茶嗆死。

  青奕師尊吹了吹茶碗,輕呷一口,對陳飛吟微微一笑,誇道:“好茶。”

  飛吟大傻妞還跟着傻乎乎的笑呢!

  法律是通用準則,但涉及到最高層,不得不考慮到政治因素。老陸捏着茶碗搖晃片刻,還是決定直接攤牌。對方的道行深不可測,多說多錯。

  “神州落難天虞後,承蒙玄天的指教。神州的玄法,也可以說師承玄天靈法。神州有今天的發展和成就,有玄天的功勞在裏面。這些,我們肯定都有考慮。”

  青奕師尊不動神色的盯着陸遠,陸遠嚴肅道:

  “蒼巖師尊不會死,這是底線。”

  換句話說,勾琴必須被處決。

  如果一個始作俑者都不追究,別說神州民校B血稅軍都不會答應。

  這並不是青奕想要的結果,但他也明白這恐怕已經是神州能給出的最大讓步,再糾纏下去,恐怕適得其反。

  “閣下的意思我會傳回玄天,但恐怕還會有很大爭議。”

  “那我們可以擱置爭議,先合作能合作的部分。”

  青奕師尊眼睛一亮,拱了拱手:“閣下有大智慧。”

  確定基本的框架原則之後,庭審籌備工作當即展開。在陳慶雲修士的陪同下,青奕師尊先是走訪了巽衛監獄,對部分俘虜進行提審。

  說來好笑,被俘的玄天道人們見到這位師尊可沒有見到家裏人的喜悅,他們就像見了鬼一樣瑟瑟發抖。青奕師尊在玄天威名遠播,落在他手裏下雷獄已經是最輕的了。還是華族好,連坐牢都好,有喫有喝,還給看電視呢。

  青奕除了本尊前來,還帶了十多名弟子作爲幫手,其中一人道號彌原,是青奕的大弟子。陸遠瞅着他感覺有點眼熟,又不知哪裏見過。

  “我是欒明的表哥,一千多年前入了玄天。”彌原子主動過來解釋,“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表弟,但謝謝閣下對他的照顧。”

  玄天執行仙凡有別的原則,修道之人一般不會提及凡塵往事。一般不會,不是忘了。

  青奕一行在巽衛監獄認真進行案卷審閱工作。雖然這羣道人不熟悉現代刑訴流程,但畢竟也搞了上千年的刑獄,算是專業對口。在陳慶雲等法務專家的幫助下,他們花了一週時間基本上手。

  經過多方研判,陳慶雲修士提議以“甪年屠殺案”拉開大審判的序幕。

  甪年是定邊山西南的一座小鎮,地處偏遠,戰前登記人口1372人,以種植畜牧業爲生,居民生活寧靜悠閒。3189年6月10日,以南惠子爲首的6人玄天小隊佔據該鎮,至3189年8月12日邊防軍光復甪年,當地僅有217人倖存。

  南惠子小隊在和邊防軍的作戰中被擊斃3人,剩餘南惠子、湛含子、湘崖子等3人被關押在巽衛監獄等待審判。

  本案很具有代表性。仙凡法典剛剛頒佈,很多審判員對其立法精神尚不清楚,因此最高修士庭率先進行一場審判,以此爲標杆,其他審判庭也就有了參照標準。

  審判日期,定於3190年2月7日。

第1010章 審判1

  2月7日,冰冷的細雨連綿不絕。

  新都萬惺覂润w育館,針對惠南子等三人在甪年鎮屠殺無辜民幸话胳渡衔绨藭r開庭公審。

  在戰爭結束時,由修聯領導的神州抵抗軍共俘虜玄天入侵者1643人。無辜遭戰火荼毒的神州民袕娏乙髮⑦@些俘虜全部以酷刑處死,包括修聯內部也有很多修士提議乾脆恢復古刑凌遲,一刀一刀剮了這羣畜生。

  但唐雍陳慶雲等有識之士並沒有被洶湧的民意裹挾。

  在1643名俘虜中,很多人只是服從師尊的命令進入神州,手上並沒有什麼血債。他們有罪,但罪不至死,如果將這些人和那些罪大惡極的首惡分子同罪論處,不但有失公允,而且反而會削弱那些首惡分子的罪惡程度。

  此外,俘虜中還有很多人很不服氣,他們認爲玄天沒有落敗,只是師尊們不願意一致對外,神州的勝利只是僥倖而已。這種思想不但俘虜中存在,更是玄天那邊很多人的真實想法。他們根本沒有絲毫的悔罪表現,僅僅認爲是“不小心敗了”。

  最後,是在神州內部湧現的好戰思潮和盲目樂觀情緒。由於雙六戰爭的輝煌勝利,讓很多民泻托奘靠辞辶巳A族的真正力量,他們認爲根本沒有必要和帝國和玄天談,直接派兵把天虞佔領下來,將天虞諸族變爲華族的奴隸。

  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思潮。如果強大等於正確,那麼如果有一天華族遇到了更加強大的文明,投降主義就會成爲一種政治正確。

  在大千三千中,誰敢說自己一定是最強?

  “法律存在的目的不是爲了復仇,而是爲了教育和規範。”在一次公開的辯論中,陳慶雲修士如此說到,“如果因爲覺得自己強大,就可以對弱者爲所欲爲,那麼我們和玄天的行爲又有什麼區別。”

  他甚至引用了得月子的遺言:“我們的錯誤是傲慢,對力量的傲慢。”

  如何謹慎的對待力量,避免在過度膨脹的力量中迷失自我,這不僅僅是一名修士的課題,更是整個社會應當深入思考的內容。

  在上述背景下,進行一場公開的審判,將玄天集團在神州犯下的累累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庭審中駁斥各種錯誤觀點,將有助於釐清歷史真相,令民猩羁陶J識戰爭的殘酷,同時促使玄天深刻反思其自身的錯誤。

  上午七點半,新都萬畜w育館打開大門,等候多時的旁聽人員魚貫而入。

  爲首的是神州修士庭的審判員們有五十多人,他們今天的目的是旁聽學習。玄天俘虜一千六百多人,分配到五十個審判庭同時展開審理工作,這些人都是之後的審判長。

  然後是各地修聯代表八十餘人,今天的審判是仙凡法典的第一次哂茫裰莺芏嘈奘糠浅jP心這個具有代表性的案例。這些人來旁聽,是爲了見證修士歷史上這一重大進程。

  他們的後面是數百帝國方面的來賓,施雲、巫賢等人赫然在列,他們還帶了一堆天虞的記者。神州搞出這麼一部調整修士和平民關係的法律條文,令天虞那邊非常感興趣,他們也一直很頭痛這方面的問題。所以這是來抄作業的。

  十餘名玄天方的代表坐在最前排,他們將監督本次審判的公正性。

  再然後是甪年鎮遇難者的親屬三百餘人,他們帶着熊熊怒火和對親友的哀思前來,他們都穿着送葬的白衣,希望用這種行爲給法庭壓力從而嚴懲兇手。

  最後是取得旁聽資格的社會各界人士傳媒人員等兩千餘人,境內民型瑯雨P注本次審判,因此庭審實況會通過全媒體進行直播。

  爲了這次審判,新都萬畜w育館被改造成法庭的範式,厚重的深灰色窗簾垂下,一排排長椅被漆成棕褐色,四周牆壁也是同樣莊嚴的色調。

  剛入場時還有些嘈雜,很多民薪活^接耳,對前方的施雲將軍指指點點。但很快大家被莊嚴肅穆的氛圍感染,不再有人發出聲音。

  上午八時,法庭後門打開,陳慶雲、陸遠、青奕師尊三人先後登上審判席,他們三人將組成合議庭,對今天的被告做出宣判。其中陳慶雲修士爲審判長,陸遠、青奕師尊爲審判員,三人身着黑色法官袍,落座審判席後不苟言笑。

  八時零五分,公訴人團隊7人從左側偏門魚貫而入,爲首的是多日不見的沈謙。抬頭看到審判席上的陸遠,他簡單的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之後迅速和同僚們分配厚厚的庭辯材料。此外在公訴方一邊的小房間中,還有幾十位證人等候傳喚。

  八時十分,三名被告在戰修的押解下,被帶入被告席。南惠子爲首,他們戴着真元抑制裝置,面容看起來有些憔悴。

  三名被告剛一出現,旁聽席上傳來劇烈的喧譁。那些遇難者親屬或哭喊,或破口大罵,將手旁能找到的任何雜物一股腦扔向被告。

  華族見怪不怪,倒是帝國和玄天那邊的人驚訝的回頭,他們很難理解一羣平民怎麼敢在這麼多“大人”面前肆無忌憚的喧譁。

  “肅靜!”審判長陳慶雲敲了敲法槌,“否則本庭只能把你們趕出去。”

  從情理上,可以理解遇難者親友看到兇手時的衝動,但在審判席上,陳慶雲修士不講任何情理。

  一隊法警站到遇難者家屬的前面,適時制止住他們的不理智行爲。法庭恢復安靜,彌原子率領六人的被告辯護團落座在被告席前,與公訴席相對。

  令人意外的是,彌原子沒有身穿神州風格的正裝,而是一條月白色的玄天道袍,他面若冠玉,身形瀟灑令人側目。

  在經過被告席時,彌原子伸手和被告南惠子擁抱片刻,他們是許多許多年的好朋友。

  “朋友,謝謝你能來!”南惠子一直很麻木,此時有片刻真情流露。

  “我們會拼盡全力。”彌原子拍拍好友的肩膀,落座辯護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