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他一咬牙，對陸遠立下軍令狀：
“陸主任抱歉，是我辦事不周！從今天起，我們宜蘇市全體修士，每家都安裝攝像頭，我帶頭裝！一旦發現有修士在家傳授，絕不姑息！”
老陸抬眼看天，嘆息一聲。
在身爲草根平民的時候，他謹言慎行，擔心自己多說多錯。他曾以爲大人物不需要這麼小心的活着。
不是這樣的。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無法說出心裏話。
因爲每一句話，都可能影響無數人的命摺�
老陸拍了拍牛經緯的肩膀，這個動作讓這位地方修聯負責人受寵若驚。
“牛社長，我剛纔只是說個笑話，你反應過度了。”
“沒必要這樣，宜蘇舞弊案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宜蘇地方修聯的錯。”
陸遠指了指在街頭站崗的工作人員，很多人臉色看起來已經很疲憊，他們可能已經連續這樣工作了很多天。
“讓大家回家休息吧，解決這個問題不能靠蠻幹。”
“蠻幹”這個詞讓牛經緯的臉色又是一變，老陸趕緊安慰：“我不是在批評你，你們的工作讓我很感動，但到此爲止吧。我這次來調研，就是爲了找到解決之道，你不要想太多。”
如此，牛經緯終於放下一顆懸了一天的心，將街頭盯梢的修聯工作人員全部解散。
當晚在地方分社，牛經緯提供了一份宜蘇市五年來參加過“靈根包過班”的考生名單。
爲了這份名單，內勤局不眠不休的工作了一個多月，這才差不多摸清了哪些考生曾經在靈根測試上舞弊。
其中有228名考生順利通過測試並被各所修大錄取，有些甚至已經從修大畢業。
按照唐雍的想法，應該剝奪這些人的修士資格並公之於小＿@樣可以對全境起到震懾作用，讓那些打算舞弊的家長考生明白，即使混進修大也沒用，總有一天會被查出來。到時候身敗名裂，什麼都沒了。
陸遠對着這份名單陷入沉思。
名單上，蘇牧的名字赫然在列。
改革之所以困難，是因爲你面對的敵人，有時甚至會是你自己。
第987章 值不值？
結束在宜蘇修聯分社的調研，陸遠一行返回下榻的賓館。這是一座小城，條件很是有限。
唯恐招呼不周惹陸遠不悅，牛經緯對此忐忑不安。他本質上是個好人，就是文官做久了難免官僚味太重。老陸一行那都是整天風餐露宿慣的主，隨便哪個角落卷巴卷巴都能歇息，有牀已經很幸福。
當晚景繡和蘇牧一起上門。陸遠行程比較趕，恐怕來不及出席他們的婚禮，因此說什麼也要先送上喜糖。
陸遠見兩人神色緊張，大概知道他們爲何而來，先讓陳飛吟和楊令儀離開，他單獨和這對小夫妻談話。
“說吧。”陸遠招呼兩人坐下，“什麼事？”
蘇牧結結巴巴說不上話，他一直都是老實孩子。還是景繡比較上道，她一把抱住老陸的胳膊，搖來搖去的哀求：
“班長，嚶嚶嚶！求求你饒了大狗吧！”
“班長，嚶嚶嚶！我知道你對我好，對吧？”
可憐巴巴的樣子，還要努力賣萌。
正如陸遠瞭解到的那樣，蘇牧在當年的靈根檢測中確實有違規行爲存在。
隨血稅軍迴歸後，蘇牧得知宜蘇舞弊案爆出，就覺得大事不妙，他知道修聯很有可能追究此事。
當時景繡安慰他讓他不要害怕，真到了那一天的時候可以找陸遠幫忙。陸遠位高權重，蘇牧本人一路也立下赫赫戰功，無論誰來處理此案，都會給陸遠幾分面子。
保下蘇牧應該沒什麼問題。
可憐的新婚小夫妻壓根沒想到，修聯派來處理此案的，竟然是陸遠本人。
這就麻煩了。
如果是其他人，陸遠可以幫忙說情。但是陸遠本人的話，兩人不但失去了最大倚仗。而且爲了避嫌，反而很可能拿蘇牧開刀。
否則處理其他人的時候，蘇牧就會被拿出來說事。都是作弊，憑什麼他沒事我有事？
兩人傻眼了，只好藉故過來跟陸遠求情。
陸遠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他問：“蘇牧，你本身真元天賦也不低，是什麼原因讓你鋌而走險呢？給我說說吧。”
“唉……”蘇牧提到這個就嘆息，“還不都是給卷的嗎。”
蘇牧在中學時一直成績優異名列前茅，奈何周圍不斷有同學報名高價靈根培訓班。蘇牧自己還沒急，他爹媽先急了。整天聽說誰家誰家的孩子花了多少錢，真元又漲了多少，作爲父母，怎麼可能不着急？
學校環境擺在這裏，人人都這麼幹，你不做的話就會落後。蘇牧沒辦法，硬着頭皮被父母送到一個所謂的包過班中。
他在包過班喝了一大堆藥，真元沒見漲，倒是覺醒了靈藥治療的天賦，也是沒誰了。
陸遠點點頭，果然和自己料想的差不多。
蘇牧說完之後很是擔心的盯着陸遠看，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命呔涂凑南敕ǎ约旱箾]什麼，就是擔心拖累景繡。
老陸拍拍他肩膀：“好了蘇牧，別瞎想，你不會有事。李桃不在了，我就是你的班長。”
又把景繡拉過來，讓兩人站在一起，仔細端詳一番覺得確實很般配，這才繼續道：
“你們倆要好好的生活，好好的對待彼此。”
“新婚愉快，去吧。”
小夫妻兩人千恩萬謝的離開。
陸遠目送他們離開，有些悵然若失，良久之後，撥通唐雍的電話：“宜蘇舞弊一案我這邊已經瞭解清楚。”
“進度很快嘛，決定怎麼處理？”電話那邊唐雍問，“要抓人的話不用你動手，我這邊下個命令就成。”
“我決定不處理。”陸遠回答。
這個回答讓唐雍有些不悅：
“怎麼？裏面有你的人？”
“陸遠，這件事交給你是考驗你。隨便一個熟人說情都能讓你改變主意，那改革還怎麼推動？你就這麼經不起考驗？”
唐雍苦口婆心，顯然他對蘇牧的事情不是一無所知。
陸遠這邊道：
“老唐你誤會了，我不處理是因爲解決不了問題。民邢氤蔂懶奘浚胱屪优畵碛懈篮玫纳睿@是人之常情。”
唐雍沉默片刻：“但如果不解決，我擔心修士選拔制度很快會名存實亡。”
天賦是上天給予平民最珍貴的禮物，因爲這份禮物可能落到任何人頭上。所以哪怕最窮苦的家庭，也可能因爲子女成爲修士而一步登天。
這是神州社會得以穩定的根基，也是平民能站在修士面前的底氣。哪怕我不是修士，可我的孩子卻有可能成爲名震天下的大修士。
現在在神州全境興起的非法修煉機構，正在破壞這一根基。別以爲現在的所謂包過班都是小打小鬧，那是高等玄修還沒有進場。
一名高等玄修，有一百種辦法讓考生的真元總量超過三百，而且儀器還檢測不出來。
這就帶來一個問題，平民的子女，哪怕再有天賦，也不可能拼過修士的子女。
此風如果不盡快遏制，那麼很快整個神州的修煉將門閥化，平民的子女永遠是平民。
唐雍擔心的是這個，而不是幾個考生喝藥水喝到撐死。
“我知道你的擔憂。”陸遠說道，“我有些自己的想法。”
“說說看。”
“開放全民修煉。”陸遠解釋，“把所有最優秀的基礎修煉方法，向整個社會公開。”
唐雍點點頭：“很好，你瘋了。”
基礎功法的法權數量很高，但再高也架不住全民修煉。前幾個月天虞剛剛發生過。有工廠主爲了個人利益，將《先天功》印刷了四十萬份。先天功原本是非常優秀的基礎功法，可因爲習練者太多造成祕密等級降低，最後只能起到鍛鍊身體的作用。
如果按照陸遠的思路改革，那等於說整個神州的基礎功法幾乎全部失效。
“但並不會完全失效。”陸遠繼續，“畲郡的先天功事件我有跟蹤瞭解，有一個很有趣的發現。”
陸遠發現，儘管四十萬人修煉同樣的先天功，同樣的只起到強身健體的作用。
但是個別人的練習效果，就是比其他人要好。
通過對這些人的研究發現，他們原本就有修煉的天賦。
“也就是說，在公平修煉的前提下，有天賦的人總能脫穎而出。”
唐雍擔心修士的門閥化，是因爲修士掌握着平民無法知曉的基礎修煉方法。
唐雍的思路是嚴格紀律，殺雞儆猴進行震懾。
陸遠的思路是釜底抽薪，將基礎修煉方法全部公開。那麼修士家庭所倚仗的最大優勢就沒有了，所有人又回到同一起跑線，非法修煉機構也沒有了存在的空間。
代價是，神州1-2品修士的強度將隨之大幅降低，畢竟公開的主要是這些人正在修煉的功法。
第988章 悠遠鎮
“全民強身也挺好！”
唐雍回過味來，陸遠的思路實際上是放棄真元定修士的方式，轉而以神念選拔。
神念纔是修士的根本，而且做不了假。
既然大家都想成爲修士，不但學生想，成年人也渴望。
堵不如疏，那麼修聯慷慨的放開所有基礎功法，在公平的基礎上，有天賦的人依舊能脫穎而出。
降低修士選拔的標準，修大進行修士擴招的同時，鼓勵無業玄修創辦民辦修大，有多少辦多少。
只要真元達標，恭喜你，你現在就是光榮的修士了！
這其中肯定會混進來一大批魚目混珠之輩，但沒關係，真正的考驗在中品纔開始。
中品的功法沒有公開，強度不會降低，而且神念不足的人，撐死到兩品畢業。
這樣就杜絕了修士門閥化的可能性，同時也滿足了民谐蔂懶奘康奶摌s心。
這樣做的代價是神州1-2品的修士會很水，這一點唐雍倒不擔心，本來1-2品的修士就起不到多大作用。
唐雍認爲陸遠的思路非常不錯，他之所以沒想到，還是因爲固有的成見。修士們總是傾向於保守祕密，也只有老陸這種奇葩會想到把功法全民公開。
“不過我提醒你，如果這麼做，基層修士會對你有很大意見。”唐雍告誡陸遠這麼做的後果。
“爲什麼是對我有意見？難道不是對你？”老陸大驚。
“咳咳，這是你主導的改革，我什麼都不知道，人家當然是恨你。”
唐雍不等陸遠抱怨，先掛了電話。
結束在宜蘇市的調研，陸遠一行一路向西，在一個月的時間中，分別對沿途城市的醫療、金融、民生等領域開展調研。
總的來說，神州的修士和平民大致團結，會有一些矛盾，依舊屬於內部矛盾。
但如果不着手解決放任自流，內部矛盾恐怕會在不遠的將來演變成敵我矛盾，這也是唐雍急吼吼的委任陸遠的原因。
在這一場設身處地的調研中，有一個改革的總體思路在陸遠心中逐漸成型，但他現在還少一把尺子。
一把可以將修士和平民統一進行度量的尺子。
調研之旅的最後一站，深入西部羣山之中的悠遠鎮，一個不會在神州任何地圖上出現的城市，修聯功勳修士們的隱居之地。
退休的歷代功勳修士，通過隱居的方式可以延長壽命，爲此修聯建立起這座離羣索居的小鎮，以感謝他們曾經對華族做出的貢獻。
只是隨着時代的變遷，有些事情已經發生改變。悠遠鎮是調研之旅的最後一站，也是最艱難的一站。
唐雍九越等人直言沒有魄力推動改革，顧慮就在這座小鎮。
根據修聯的記錄，悠遠鎮共隱居功勳修士427人，不過九品大修不多，畢竟神州玄法起勢也就近百年的時間。
按照最初的約定，退休功勳修士們的生活所需，由修聯提供。
那麼這裏有一個問題，功勳修士撫養後代的費用，算不算生活所需？
在兩百年前，肯定算。
而現在，這427位修士的直系後代子子孫孫，修聯在冊登記的共計27.7萬人！
這還只是開始，修士的壽命實在是太長了，高品修士哪怕退休活個四五百年輕輕鬆鬆，那真是子子孫孫無窮匱也。原本善待功勳修士的政策，成了修聯沉重的財政負擔。
這27.7萬人可不止喫碗飯這麼簡單。
功勳修士們每一位都是勞苦功高，每一位都是桃李滿天下，每一位在修聯都有極深的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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