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修士來自地球 第541章

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王景美的裝甲車順着缺口,軋平火海開過來。

  後面是成羣結隊的戰爭修士。

第915章 覓渡8

  戰局瞬息萬變,上一秒還將血稅軍死死的頂在外面,下一秒防禦洞穿,鋼鐵巨獸咆哮着已經壓到眼前。

  沒有在戰壕中待過的人,很難想象裝甲車轟鳴作響開到頭頂帶來的巨大壓力。當陰影徽謺r,琴樹裴出現了片刻的失神,那一刻他什麼都沒有想,只是呆呆蹲在原地。

  但下一秒,一個矮小的身影竄出去,他全身掛滿點着的燃燒瓶,奮不顧身的撲向正在逞兇的裝甲車。

  電光石火之間,琴樹裴認出,那是剛剛問自己“能不能贏”的年輕士兵。

  火海暴起,年輕的生命消失在火焰中,或許至死他都相信他的將軍能帶領大家走向勝利,但他的英勇無畏也不過阻礙裝甲車片刻。

  琴樹裴徒勞的伸出手,卻被一根弩箭命中,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撞翻在地,他兩眼一閉昏死過去。

  同一時間,流雲河對岸,四百多名玄天道人靜靜立在河岸邊。琴樹裴軍的前線已經崩潰,他們看在眼中,卻默然不語。

  即使想幫忙,也無能爲力,血稅軍的衝鋒緊緊跟着零靈界域的徽止爣麄円坏┫葸M去,僅憑肉體凡胎,只能落得身死道消。

  水餘子揹負雙手望着波濤洶湧的河水,水霧瀰漫中,他好像看到爹孃站在對岸向他揮手。

  當年大師兄帶着他從覓渡登船時,大師兄提醒他回頭再看看爹孃,他當時不懂什麼意思,只是隨便看了一眼,爹孃站在那裏揮手,好像和往常沒什麼區別。

  入玄天多年以後他才明白,那一眼是永訣。

  玄天的生活青燈古佛,兩百年和兩千年並無太大不同,仙凡有別,凡塵中的俗事大可忘掉。日復一日的修煉中,水餘子以爲他真的忘了一切。

  直到再次踏上覓渡,他修道之路的原點,他才清楚的意識到

  他的血還沒有冷。

  他無比後悔當年沒有認真的回眸看上一眼,因爲現在的他已經憶不起爹孃當年的模樣。

  兩千餘載的修道,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我的道友們。”

  水餘子聲音平靜穩重,帶着某種莊嚴的色彩,他抽出佩劍,劍身神華內斂,一點寒芒遊動,凜然不可直視。

  “這是師尊賜我的流星劍,師尊說這柄劍自洪荒時代現世,神力不曾消退半分。若能好生溫養,靈光永恆不滅。”

  其他道人靜靜的聽着他說。

  水餘子擺弄着流星劍,忽然笑了一下:

  “我現在在想,對於一件死物來說,永恆又有什麼意義?”

  水餘子看向河對岸正在激戰的雙方,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他們的身體倒在沙塵中,血流入大地。

  “我很羨慕那些戰爭修士,和我們相比,他們纔是真正的活着,他們的每一瞬間都有着確定的價值。”

  “瞬間還是永恆,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流星的生命雖然短暫,但當它劃過天際,即使亙古的星座也會黯然失色。”

  “我們追求天道,追求從凡塵的痛苦中的解脫,我們在漫長的生命中蹉跎歲月,我們對自己說,只要還活着,或許總有一天能夠觸摸到那無上大道。”

  “好了,不要騙自己了!承認吧,我們就是怕死!對死亡的恐懼令我們踟躕不前,這就是我們永遠無法成功的原因。”

  水餘子一席話擲地有聲,同道中無人爭辯,反而都低下了頭。或許戰爭爆發前他的這番話只能惹來譏諷,可是現在

  仞亭子被逼自盡,得月子飛蛾撲火死無全屍,幾千道友身死道消。不說同道,戰爭雙方死傷無數,河對岸還正在上演。

  血、大量的流血,死亡的陰影公平的徽肿琶恳粋�人。原本高高在上的修道者們逐漸明白到一個道理:

  在死亡面前,人應當學會坦然。

  水餘子的手指滑過劍鋒,流星劍嗡鳴作響。

  “我將去對岸助陣六柱軍,願意的,跟上來,不願意的,不強求。”

  有人小聲提醒:“水餘師兄,不要意氣用事!在界域內,你的一身神通都廢了。”

  水餘子微微一笑:“除了神通,我多少會點拳腳功夫,想殺我,也沒那麼容易。”

  陸陸續續有上百位道人飛到水餘子身邊。

  “水餘道友,我助你一臂之力。”

  “算我一個!整天躲來躲去,本道早就不爽了!”

  水餘子哈哈大笑:“吾道不孤!”

  不管剩下的三百多道人,水餘子等人飛身而起,一往無前直指六柱軍前營。

  六柱軍前營,琴樹裴在顛簸中醒過來,胸口如被大錘砸上一般痛。他第一眼看到兩名親兵正抬着自己向後營逃,第二眼看到身邊的士兵們哭嚎着逃竄。

  “放我下來!”

  琴樹裴瞬間清醒,他掙扎着推開親兵,揮舞着自己的劍。

  “不要逃!結陣!結……”

  胸口劇烈的痛苦打斷他的呼喊,他低頭看到胸口還插着一支弩箭,盛怒之中琴樹裴一把拔出弩箭。

  並沒有預想中的痛苦,他愣愣的看着弩箭釘在一塊牌子上,這塊牌子上寫着“失敗乃成功之母”,金屬的材質擋住弩箭保住了他的性命。

  看到這幾個字的格言,琴樹裴的內心驟然湧出強烈的不甘。在那一瞬間,他的內心只剩下一個念頭,他終於明白到他這大半生真正追求的是什麼,不是高官厚祿,不是權力地位,甚至不是喫飽。

  他要贏!一次就行!

  “袑㈦S我衝鋒!”

  琴樹裴怒吼一聲,持劍衝向已經踏入營地的血稅軍前鋒。

  腥巳绯彼阃藚s,他卻孤身向前。

  奇蹟一般,有幾名士兵停下腳步,跟在他的身後。

  緊接着是更多的士兵。

  琴樹裴滿臉血污身先士卒,對上的恰是光頭的黃泓。此時黃泓已經換上趁手的狼牙棒,看到琴樹裴居然重整旗鼓,黃泓沒有鄙視,反而哈哈大笑。

  “來的好!戰吧!”

  言罷當頭一棒劈下。

  琴樹裴舉劍格擋,被強烈的力道震退三步。

  黃泓撩起狼牙棒追擊,卻被身側一道劍光逼開。

  來者一襲道袍,相貌英武不凡,他的劍斜指身前,冷冷道:

  “流星劍水餘,請賜教!”

第916章 覓渡9

  黃昏夕照,晚霞壓天如幕,殘陽的落暉映入黃泓的眼底,令他下意識的眯了眯眼睛。

  轉瞬即逝的機會被水餘子敏銳把握,寒芒自晚霞的輝光中乍現,伴隨着金屬的切割聲。

  狼牙棒掄起橫掃,終是慢了半拍,水餘子輕靈躍開。

  黃泓低眼掃視,腹甲下有血跡滲出,對手很厲害,每出一劍,都是衝着盔甲的縫隙,冷酷而精準。

  但這樣的傷,離放倒自己還很遠。黃泓吐了口唾沫,雙手橫臥狼牙棒。滿是鮮血的臉,對水餘子露出獰笑。

  一滴血跡順着劍脊滑至劍尖,緩緩滴落,地面的塵土飽飲鮮血,色若春泥。水餘子執劍之手紋絲不動,另一隻胳膊卻軟塌塌的掛在身側,血色染紅道袍。

  狼牙棒只掃中他一次,便造成重傷,而他刺中黃泓十多劍,僅能造成一些皮外傷。

  對方有戰獸般的體格,體力無窮無盡,兼之身披重甲。而他只有一口輕劍。這是一場不公平的對決。

  但無論自身的傷痛還是雙方的差距,都未令水餘子感到絕望。

  相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帶着血腥味的空氣令他無比真實的觸摸到生命的存在,修道兩千餘載如同迷夢,只有此時此刻他纔是醒着的,他的雙眼無比明亮。

  黃泓皺皺眉頭,難得的在戰場上開口:

  “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你是個戰爭修士。”

  開戰至今,沒有玄天道人主動進入界域作戰,更別說以肉體凡胎近身搏殺。這是戰爭修士的風格。

  水餘子聞言嘴角微微上翹,手上卻沒有留情,他虛晃兩步,高速切到黃泓身側,一劍橫切對手無甲的腋下。只要能廢掉對手的一條胳膊,狼牙棒帶給他的壓力將小很多。

  劍如流星倏然而至,但黃泓早有防備,後持手迅速滑向前。這一個小小的變化不但護住無防護的腋下,還將狼牙棒的持法驟然轉換爲短持。

  持法變化,招式自然變化,狼牙棒變成短棍,微微上抬便擋住流星劍的攻勢。順勢還將水餘子震退三步。

  力量上,水餘子完全不是對手。焦灼的戰場上,黃泓無端的想起兒時老爹帶着自己擼鐵,那時的辛苦付出現在有了大用,幾十斤的狼牙棒在他手上輕靈如竹竿,水餘子苦不堪言。

  兩人再度對峙,而他們周圍的戰場上,早已喊殺震天。

  陸遠以自爆戰車開道,先鋒部隊終於衝進六柱軍的前營,本來敵軍已經潰逃,連主將都被一箭放倒,勝利近在眼前。

  但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水餘子率一百多位同道加入戰局。這些放下生死執念玄天道人絕對不容小覷,他們個個都是精銳劍士。也就是他們沒有着甲比較喫虧,否則衝進來的黃泓等人說不定真被他們打出去了。

  雙方眼對眼牙對牙戰成一團,威力強大的戰車旋轉駑都沒法開火。亂戰可不是戰爭修士的強項,戰修強在結陣對抗。但前營入口處地形狹小,不但有拒馬和鐵絲網組成的障礙物,大門處還有四個哨塔樹立。黃泓陸遠等戰修和水餘子率領的道人就在不到二十米寬的區域內廝殺,雙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有空間可以結陣施展?

  水餘子等道人的參戰還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果,當這羣身着道袍的高手真的踏入修羅場時,帝國士兵們士氣大振。在他們眼中玄天道人就是神仙中人,當神仙中人都不再惜命的時候,普通士兵們明白,自己該拼命了。

  此時一身殘袍的琴樹裴本身就成爲了一面旗幟,他騎着一匹馬,在亂軍中揮舞着馬刀。

  “列陣!”他怒吼着,馬刀指向混戰的方向,“支援道長!”

  “全軍壓上,死戰不退!”

  原本向後逃竄的士兵調轉方向,舉着武器山呼海嘯的向這邊衝過來,先鋒部的形勢變得岌岌可危。

  冷兵器戰場就是一口氣,血稅軍不曾泄掉這口氣,六柱軍總是少了這口氣。但至少今天,帝國軍學會了鼓起勇氣。因爲他們中出現了英雄,琴樹裴和水餘子就是他們的英雄。

  這一切都落在黃泓的眼中,他的確很想和眼前這位難得的敵手繼續打下去,但他是軍人。

  黃泓閃開身位,一輛戰車隆隆碾過大門通道。炮塔上的旋轉弩如雨一般潑灑利箭,將數名敵軍釘死在地上。水餘子狼狽躲閃,甚至被逼到在地上翻滾躲避。他是幸叩模粠孜坏蹏系捷w重車後面躲避,但他的一位同道被捲進履帶碾成肉泥。肉體凡胎在鋼鐵洪流前永遠脆弱,這是客觀規律,和勇氣無關。

  可是這一次戰車沒有嚇退帝國軍,哨塔上一名士兵抱着一箱燃燒瓶跳下來。

  火焰飛濺,戰車燒成火炬,水餘子等人爆發歡呼。但還不等歡呼結束,後面的戰爭修士扔出輕油手雷。劇烈的爆炸中,數名道人同樣被火焰吞沒。

  熊熊的火焰在狹窄的大門通道處燃燒,將死鬥中的雙方暫時分開,兩邊都需要一點時間重整旗鼓。

  “老黃,傷的重不重?”

  陸遠看黃泓全身浴血,靠過來問道。他自己其實也掛彩了,他被一支鐵柺砸到頭盔,鐵盔癟下去差點拔不下來,他的右眼腫成了一條縫。當然最慘的是楊令儀,她屁股上明晃晃的插着一根箭。趙晚晴正指着她哈哈大笑,而楊令儀正在罵人。

  “不打緊,都是皮外傷。”黃泓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不過這一仗不會好打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擔憂。剛剛的激戰,戰爭修士這邊已經出現不少死傷,如果後面琴樹裴部還是這種士氣,血稅軍即使能打敗他們,自己也得脫層皮。琴樹裴有八萬人,可血稅軍作戰部隊只有一萬出頭。

  隔着火海的另一邊,琴樹裴終於勉強拉出一條戰線,大約兩千名帝國士兵推來各種輜重,堆出一條條臨時阻擊帶。士兵們可以躲在障礙物後躲避裝甲車的弩箭,還能不時抬頭反擊。

  更多的火油和弩箭從後營咻斶^來,同時後方的士兵也已經在將領的干預下穩住陣腳。

  直到此時,琴樹裴才稍微鬆了口氣,他知道,他至少擋下了第二波。

  水餘子等人全身是血,正靠在一方土牆後休息喝水。十幾塊白布蓋着屍體橫陳地上,應該是水餘子等人的同道。

  “道長……”琴樹裴鼻頭髮酸,不知該說什麼感謝的話。如果不是水餘子等人出人預料的殺入,這支六柱軍現在已經完了。上天入地的修道者,在戰場上如草芥一般死去,這樣的人情沒法還。

  “樹裴兄,不必多言。”水餘子捂着額頭,儘量不去看面前的屍體,“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第917章 覓渡10

  “又毀了一輛裝甲車!”

  距離前線不遠處的高地上,李桃一直密切關注着前方戰局。今天戰鬥的艱難程度遠超想象,老裴現在真的完全變了,以前多可愛啊。

  當看到又一輛裝甲車被燒成巨大的篝火,李桃再也坐不住,果然不在最前線,就無法精確把握戰局,她抽出一把彎刀高呼:

  “袑㈦S我……”

  旁邊的邵婷和劉暢趕緊把她按倒。

  “桃!”邵婷苦口婆心的勸,“求你了!”

  沒有真元,李桃耍她的彎刀都費勁,更別說全身披掛重甲。她要是衝到第一線,一根流矢就能要了她的命。大家需要她的指揮才能,而不是破陣能力,況且她現在可能連雜兵都打不過。

  被左右按住,李桃雖不爽但還是冷靜下來。

  “這樣不行啊,裝甲力量不夠。”她絞着手指,“宋輝怎麼這麼慢!”

  “大飛你去宋輝那邊傳令,就說我要槍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