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鏖戰繼續,飛馬衛不再珍惜坐騎的體力,向夥伴們發動連綿不斷的進攻。其中胡定華的壓力最大,因爲那名換皮玄天似乎盯上他了。
再次一招大開大合的重斬,胡定華以碎空拳迎擊,刀拳交擊之時,靈光閃爍如碎屑。
胡定華被巨大的力道震退三步,儘管咬牙想要撐住,但身體晃了晃還是單膝跪倒在地。
玄天道人這邊沒有追擊,而是盯着手中折斷的馬刀。胡定華手上的拳套是寶物,而道人手中只是飛馬衛的制式馬刀,凡鐵打造。
“能毀我手中兵器,你也算在拳道上有些天賦。”道人呵呵一笑,隨手扔掉殘刀。他捏起拳頭,指節隱隱作響,“恰好,我也習拳。”
這是點名單挑,胡定華沒法退縮,外行認爲拳頭代表剛猛,實際拳之一道的精意在於公平。拳頭天生而本能,每個人都有一雙拳頭,握緊與否在於心中的信念是否至真至铡Ψ揭匀瓕θ咂穼ζ咂罚ㄈA退了這一步,此生再無精進的可能。
兩人躍出戰團獨鬥令各自的同伴都覺得詫異,但也沒人去打擾他們。陸遠這邊是相信同伴的判斷,而飛馬衛哪裏敢指揮玄天道長?道長想做什麼還用得着跟他們打報告?
兩人在雨幕中淵渟嶽峙,暴雨嘩嘩而下,四周的喊殺聲逐漸淪爲雨聲的一部分。氣溫很低,呼吸帶着白色的霧氣,雨水混合着泥濘四處飛濺。
玄天道人毫無花哨一記衝拳,拳鋒穿透空氣,雖然是七品的力量,卻帶着一往無前的強大氣勢。
胡定華自知不敵,架臂格擋。
他雙臂難擋一拳,整個身軀被打得飛起。強悍的拳勁甚至穿透胡定華的胸膛,將他背後的雨幕擊碎成霧。
胡定華像是血葫蘆一樣摔在泥濘中,這一幕看的黃本騏大驚失色,當下就準備抽身救援。心中還在埋怨華子,明知對方是玄天,還傻乎乎的答應單挑,這下喫了大虧。
陸遠抬手攔住他。
“不要過去。”陸遠提醒,“華子沒有求助,他有自己的想法。”
同伴必須信任並尊重彼此的選擇!
胡定華掩面在泥漿中,全身如同散架。對方和自己使用着同樣的力量,但對方的境界,對力量的理解,超出自己太多。
他咳着血,雙手撐地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他想起許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穿上練功服和父親在院子中習拳,那天也是這樣的大雨,他同樣被父親一拳揍翻在泥漿中。
父親當時教會了他第一個道理:摔倒了,就爬起來。
寧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拳法的道理,就是這麼簡單直接。
“很不錯,如果有時間,也許我會和你多過幾招。”玄天道人淡淡讚許,但話鋒很快一轉,他環視四周的戰場,此時鏖戰的雙方血流成河,甚至將溪流改變了顏色,一半黃褐,一半嫣紅。
“很遺憾,你我最缺的,恰恰都是時間。”
話音未落,他再次捏起拳頭,同樣的毫無花哨的直拳,但這一拳和剛纔完全不同,它帶着不可一世的氣勢,拳鋒未至,不斷下墜的雨滴竟被強烈的力量蒸發。
這不是七品的力量,而是八品巔峯的水準!
交戰雙方哪怕隔了一定的距離,也都感受到剛猛無匹的拳意。數名正在攻擊戰爭修士的玄天道人驚愕的看向這邊,他們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喊出聲。
此次行動爲了保密,不可使用超過七品的力量。現在有人破戒固然不對,但總不能對自己人大喊犯規吧。
胡定華直面這一拳甚至沒辦法完全睜開眼睛,在他的神念中,這不是拳頭,這是一座高山在面前轟然崩塌,磅礴無匹的力量壓迫甚至讓他拼盡全力才能睜開眼睛。
這不是自己可以對抗的力量!
但就算如此,胡定華還是不閃不避,他在不可思議的壓力中舉起拳頭,選擇和敵人拳對拳!
他從父親身上學到的第二個道理:無論怎樣的強敵,都不能失去舉起拳頭的勇氣。
雙拳對轟,胡定華的拳頭連同右臂在一擊之下被轟成粉末。他的右臂先前斷過一次,好不容易接上本來就沒穩固,驟然遭遇八品巔峯的全力一擊,還是不閃不避的對轟,破碎成渣也是可想而知的結局。
胡定華整個人打着轉飛出去,再次重重摔在泥漿中,這一次,他沒有能很快爬起來。
徐瑤眼睛都紅了,陳飛吟看向陸遠,等陸遠說話。
陸遠自己都開始動搖,是不是應該趕緊把胡定華救回來。
一拳之後,玄天道人好整以暇的等了一會,淡定的看着胡定華在泥水中掙扎,幾次爬起來又摔倒。
“看來你不缺意志,亦不缺乏勇氣。”玄天道人評價道,“這些都是極爲寶貴的品質,但在命叩耐媾聟s毫無意義。當絕對的力量碾壓而來,你我不過是無法停止下墜的雨滴。”
“要不試試看。”胡定華終於掙扎着站起來。
他的情況非常可怕,臉色蒼白如紙,丹田真元近乎於無,右肩上是恐怖撕裂的傷口,可以清晰的看到森森白骨,汩汩的鮮血湧出,這樣的大出血,片刻之後就會要了他的命。
就算這樣,胡定華還是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不試試看,又怎麼會知道。”
玄天道人點頭:“好!”
他第三次捏起拳頭,仰天長嘯。
天地爲之一黯,雨聲驟止,本在慘烈廝殺的雙方,同時停下交戰,駭然看向戰場中央。
在那裏,滔天的拳意沖天而起,衝破陰霾,衝破雲層,烏雲洞開,天光燦爛而下,照得玄天道人猶如神祗。
九品巔峯的誓死一擊!
第826章 逆雨
天地色變的一拳令交戰雙方猝不及防,這本來會是一場力量等級不高於七品的阻擊戰,剛纔八品力量的那一拳可以視作意外。
但此時玄天道人凝聚的力量,是身體、真元和神唸完全統一的產物,是他畢生修煉的巔峯狀態。這是毫無保留的一拳,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用明!!”
有好幾位同道在驚駭中出聲,不僅僅是用明子違反規則暴露身份,更是因爲疑惑。戰一位七品修士,用得着這麼狠?這一拳已經是在拼命!
玄天勢力在疑惑和擔憂,而一班這邊則是恐慌,這一擊之下胡定華必然屍骨無存。黃本騏實力最強,他不管不顧立刻飛身馳援,其他人速度跟不上,也同時丟出一切能支援的遠程力量。
只是這一切在絕對力量的碾壓下毫無作用,僅僅是拳勢的外溢,就將黃本騏彈飛,他甚至沒能接近到交戰兩人的二十米內。
在短短的接觸瞬間,黃本騏看到蒼穹崩塌大地淪陷,天地間唯有一拳主宰一切。他摔回原地被徐瑤接住,因爲心神巨震而四肢麻木,黃本騏沒想到力量巔峯的差距竟會如此巨大。
這是獨屬於胡定華的戰場,一切終究只能由他一人承擔。頂着酷烈的拳勢,胡定華的皮膚寸寸撕裂,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時間變得異常緩慢。
用明子的拳頭攜着毀天滅地的力量,如一團金光在眼前不斷放大。
【最有天賦的戰士,在瀕死前的瞬間,會有時間變慢的錯覺】
在短暫又漫長的時間中,胡定華回顧自己的簡單一生,試圖在記憶中找到在此絕境中求生的方法。正如用明子所言,他不缺乏意志和勇氣,可是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似乎一切都是定局。
太陽東昇西落,人性好逸惡勞,強者勝,弱者敗,一切按部就班如同雨滴無法停止下落。
【在死前的瞬間,如果想着如何求生…那麼,就會錯過真正的奇蹟】
胡定華怔怔的凝視緩緩下墜的雨滴,他第一次發現砸落地面的過程並不簡單。在接觸地面泥水的瞬間,雨滴變形彈起,不斷晃動,在微觀的世界裏,如此壯觀令他如癡如醉。
驚世一拳已經貼上身體,下一刻就是毀滅之時,但是恰恰在這一刻,胡定華將全部的精神放在這一粒雨滴中。
他好想看到雨滴停止下墜,哪怕只有這一粒,哪怕只有這一次。
【以強大的意志,扭曲真實世界的規則,強迫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這就是奇蹟】
雨滴停下,晃動片刻,忽然衝上天空。緊跟着,整個世界的暴雨反轉,地面向天空升起無盡的雨滴。
“我拳,逆雨!”
胡定華一拳揮向用明子的拳頭。
他的拳當然無法傷到九品巔峯的用明子,但用明子的拳勁卻被完全逆轉。胡定華毫髮無傷,用明子被自己的力量轟飛半邊身體。
戰場上的其他人根本沒看清兩人交手的過程,拳拳相對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腥酥皇锹齑笥昴孓D飛向雲端,緊接着劇烈的金色光芒爆發,用明子重殘飛出,被同道接住。胡定華倒在原地,同樣生死不知。
黃本騏和陸遠匆匆忙忙護住華子,同伴們擔心華子已經成爲一具冰冷的屍體,但實際上不是。
“還有呼吸!只是區區重傷!”黃本騏的語氣帶着驚喜,“睡一覺就好了!”
華子險死還生,小夥伴們大喜,這時大家已經意識到華子可能在剛剛的戰鬥中尋找到了自己的奇蹟。接下剛纔那驚天一擊,華子不但沒死還重創了對方,這也只有奇蹟能解釋的通。
陸遠撕開一份延命散給胡定華灌下,然後將他交給匆匆趕過來的景繡。這一輪戰鬥打到這裏差不多結束。一方面飛馬的體力終於耗盡,飛馬衛再不離開就得永遠留下了。另一方面用明子竟然重殘,令玄天同道驚詫莫名,剛纔那一拳是什麼級別的力量他們比誰都清楚,都這樣了用明子還是無法力敵,可見戰爭修士中同樣隱藏了不可思議的高手。
怪不得用明子上來就是拼命打法,錯怪他了!
繼續戰鬥失去理由,兩邊暫時罷手。這一輪戰鬥,飛馬衛損失七十多騎,戰爭修士同樣戰死三十多人,戰修的戰損大部分來自換皮玄天。
兩邊都需要修整一番纔有力氣繼續打。
按照目前這個接戰強度,血稅軍頂住巖倚海部的進攻不難,只要那些換皮玄天繼續保持七品戰力。但對於這一點,陸遠和劉暢都不是很有信心。
所謂壓制實力也是發生在一方戰力碾壓另一方時,如果巖倚海部即將全軍覆沒,很難想象玄天道人們會採取怎樣的策略。
正在愁眉不展,有人過來替他們省略猶豫。
來者是趙晚晴,她看起來經歷了一番血戰,全身大小數道傷口,就連精緻無雙的臉蛋,都貼了一片創口貼。
“李桃要我給你們傳信。”趙晚晴開門見山。
“不是,趙總,你怎麼過來的?”劉暢瞠目結舌。
目前城牆還在六柱守軍手中,兩邊無法聯絡,暴龍騎兵來襲的消息,還是魏鼎他們冒死開着飛艇送過去的。
那麼趙晚晴是怎麼過來的呢?
“殺過來的!”趙總輕描淡寫的摸摸臉上的創口貼,“李桃要求你們立刻將次元碎片前移,讓城牆離開零靈界域的範圍!”
目前的情況是血稅軍必須儘快打通大荒關,現在這種前後被堵的戰略態勢異常險惡。巖倚海部還好說,問題是巖倚海會有源源不斷的增援。
此時血稅軍被一道大荒關分隔成兩部分,拖下去必敗無疑,陸遠要求李桃在幾個小時內打通大荒關。
問題是整個關口已經被琴樹裴用山岩堵死,即使用工程機械挖開關卡也需要幾天時間,問題是血稅軍手上也沒有什麼像樣的工程機械。
無法可想時葉清材那邊有了收穫,他們在大荒關營區倉庫中收繳了三百多門加農炮,還有數不盡的炮彈。
琴樹裴蒐羅來一大堆加農炮,但大荒城牆上炮位有限,這些炮無法安裝只能放在這裏備用。
李桃計上心來:
“我幹嘛要挖開通道,我直接把這道城牆給轟塌了不成嗎?”
第827章 反覆
大荒關城牆正面很堅固,背面也就一般吧,理論上三百門加農炮在幾個小時可以轟出一條足夠寬的通道。
前提條件是零靈界域離開城牆範圍,否則加農炮一輪炮彈砸上去,牆面光潔如新就很尷尬。
趙晚晴接下傳遞消息的任務,她一個人殺穿還在城牆堅守的守軍,從一個炮臺發射口中跳下城牆。反正她就是這麼豪勇的人啦。
那麼難題又被拋回到陸遠這邊,次元碎片前移簡單,但同時也意味着和巖倚海部的交戰將會立刻切換到零靈模式。他帶了一千多頭暴龍,這些巨獸僅憑肉體力量就可以在界域中發揮相當於三品的實力。
就是爲了避免和暴龍作戰,戰爭修士纔會選擇在此處阻擊巖倚海部。好不容易擋住了,現在又要主動湊上去和暴龍羣血戰。
“這仗沒法打了!”
前線臨時參植浚苠a雲無奈抱怨,他的人剛剛差點團滅,某玄天道人一招大範圍震爆,周錫雲部六個人當場躺了五個。幸好宋玉嬋的治癒之雨及時覆蓋過去,否則陸遠現在可以抬棺了。
從6月6日戰爭開始以來,戰爭修士們在界域內外反覆橫跳,大家一會是真元修士,一會是肉體凡胎,就會很混亂。包括後勤都會很混亂,因爲兩種作戰模式的後勤保障完全不同。
也就是戰爭修士的素養特別高,否則早就出大亂子。
周錫雲的抱怨代表了戰士們的心聲。
政委安慰道:
“老周你不要光想着自己苦,你應該想我們的敵人比我們更苦。”
頻繁切換作戰模式當然很痛苦,但血稅軍至少是主動切換的一方。
六柱軍和玄天勢力只能被動接受,他們更罵娘。
這麼一想,周錫雲等人立刻眉開眼笑。果然只有敵人的痛苦才能讓戰士感到發自內心的快樂,政委還是有水平。
此刻交戰雙方隔河相望,都在休整狀態,同時雙方都在盼望着雨勢能夠小一些,這雨下得實在令人煩躁。就算是戰死,大家也希望能夠躺在乾燥的地面上,最好再吹點小風,幾片枯葉緩緩飄落到屍體上,啊繩命是剁麼的回晃!
反正不能被泥漿搞得面目全非,戰士的審美大致如此。
但看這個雨勢,雨停恐怕短時間內沒有指望。
李桃那邊預計需要三到四個小時打穿通道,再加上人員整體撤出關外的時間,陸遠劉暢這邊最少還要堅持十三個小時。
問題又回到原點,怎樣在界域中攔住近千暴龍的突進,僅靠八輛蒸汽裝甲車肯定不行。機械弩未必可以穿透暴龍的皮膚,而幾頭暴龍可以輕而易舉的掀翻裝甲車。
參植恳换I莫展時,卻是後勤部立了大功。有時候一些平時不起眼的小東西,卻能徹底改變戰局的走向。
“我們在後方已經鋪設了大範圍的鐵絲網,你們可以依託密集鐵絲網和暴龍進行周旋。”
汪磊忽然出現在臨時參植浚瑤砹艘粋�天大的好消息,將領們看着他有些愣。
陸遠倒是不奇怪,汪磊就是這樣的人,總是不聲不響的把事情給辦好了。
無論暴龍騎士怎麼可怕,這依舊是騎兵,只要是騎兵,撞上連綿不絕的鐵絲網都得跪下。
帶着倒刺的鐵絲網圈很容易鋪設,但清理起來可就太麻煩了。暴龍的力量或許可以輕易繃斷鐵絲網,但繃斷的鐵絲依舊會嵌入它們的皮肉中。
一層,兩層,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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