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什麼情況？”
“兄弟，你在做什麼？！”
最後一句陸遠認出來了，是胡定華的聲音。
但是……這到底什麼情況？
陸遠正身處一片空戰戰場，看遠方地平線的弧度，此處應該是近外太空的臨界層。藍色的海洋佔據着星球的大半，視線掃過熟悉的海岸線，陸遠意識到這是地球。
近地軌道上，鋪天蓋地的戰艦組成牆形陣瘋狂對轟，毀天滅地的粒子束咆哮着劃破黑藍色的天幕。
戰列前方，一艘遠征級巡洋艦護盾耗盡，被離子束貫穿前後。在龐大的艦身上，中彈位置起初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紅斑。
但在逃生艙門纔剛剛打開的時候，巡洋艦主引擎發生殉爆，暗紅色的火光在半秒鐘的時間裏徹底吞噬這頭龐然大物。一艘城市大小的遠征級巡洋艦，炸成宇宙中的一朵璀璨煙花。
宇宙中的爆炸冰冷無聲，少量的碎片在慣性和地心引力的共同作用下，飛旋着衝向大地。這樣慘烈的情景，卻只是這場蔓延數萬公里戰場上的一朵小小浪花。
另一艘靠後的主力巡洋艦，引擎噴吐着藍白色射流，它稍微向前頂了一些，填補戰線上出現的漏洞。
大炮鉅艦的對轟並不是整個戰場的全貌，在毀滅的光束和漫天亂飛的重型魚雷間，數千機甲正在機師的操縱下纏鬥。
只要能突破末日般的艦隊交火線，飛入敵方陣型之中，哪怕一架機甲，都可以對敵方的主力艦造成毀滅性的傷害。巡洋艦上笨重的近防武器，幾乎無法擊中高速靈活的機甲。
只是，敵方機師也是這麼想的。
雙方數千機甲在危險的交火線上混戰，他們的敵方不僅僅是對方的機甲，還有暴風雨般交錯咆哮的粒子光束。友軍的，或是敵人的，這些毀天滅地的武器根本沒有敵我識別，哪怕僅僅是近距離擦過，整個機體也會被蒸發殆盡。
在這裏，機師的任何一個走神，都會帶來最直接的毀滅。能在這樣的戰場中交戰的機師，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王牌中的王牌。
然而就是戰鬥最焦灼的中心，陸遠停在那裏。
這當然不怪他。
試想任何一個人——他還是一位修士——從中古世界的一座古代遺蹟中，踏入一扇門，眼前出現太空歌劇般的慘烈空戰，他該是什麼反應？
陸遠第一反應合情合理，他認爲這是新出的電腦遊戲，分辨率最起碼8K，看光束蔓延如此絲滑，這幀數起碼240+
陸遠的第二反應，這是一個幻境。他又不是第一次遇到環境，御前比武的時候他就被巫啓搞過一次。
幻境的可能性相當高，陸遠這麼認定。
上次在幻境中，他依靠系統脫離，這次想來也可以試試。
但當陸遠將目光集中到眼底，意外的發現系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塊神宮令牌。
什麼情況？！
系統怎麼沒了？
還不待他細想，通訊頻道中傳來李桃的咆哮聲。
“陸遠！你想害死所有人嗎！！！”
李桃的聲音將陸遠從愣神中拉出來，因爲他忽然停下。大家只能停下，圍繞着他以標準防禦戰術環繞飛行。
整個機甲中隊頓時處於極端危險的狀態。陸遠操縱的，是這個中隊的強襲型號，他的消極，將所有隊友暴露在敵方機甲的炮火下。
一開始從六點鐘方向支援陸遠的友軍，此時已經被敵方機甲打得傷痕累累，它只是一臺輕型支援機。
敵方是一臺掛載近戰套裝的強襲，它的機師是一位劍聖，光刃刀鋒每一次出力，都能對支援機甲造成巨大的傷害。
就在李桃喊話短短時間裏，敵方的激光劍再一次突破支援機甲的防禦，光刃切過駕駛艙，通訊頻道中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陳飛吟的聲音。
陸遠頓時暴怒，條件反射般的推下操縱桿。在操縱桿的食指部位還有一個扳機，也一併壓到底。
扳機連接的加力燃燒室瞬間點火，狂暴的G力將陸遠死死壓在座艙上。如果不是耐壓機師服，僅這一次加速就能讓他爆體而亡。
敵方強襲剛剛收回激光劍，就被陸遠一記膝撞打飛。
重型機甲的膝撞可不是開玩笑的，陸遠這臺機甲的膝蓋部分加裝了剛性攻城錘。
敵方機甲被一擊碎盾，持劍機械臂和半邊軀體結構被完全破壞，爆出大量金屬碎片。
因爲劇烈衝撞，機艙內再次響起一片告警聲，不過並不嚴重。陸遠看看膝蓋上的攻城錘，上面沾滿了黑褐色的機油，錐頭已經粉末化。
啓動爆炸螺栓，將這一具攻城錘炸飛，系統告警停歇。
那邊被打飛的強襲機甲沒有進一步行動，它隨着衝擊力在沒有空氣的空間中迅速飛遠。在它的機體殘破處，湧出濃濃的白煙，那並不是燃燒產生的白煙，而是引擎散熱液泄漏的特有現象。
陸遠將陳飛吟的機甲推向後方，那裏有許多白色的救援船正在火線搶救。陳飛吟已經沒有應答，陸遠非常着急，但戰鬥還沒有結束。
看到陸遠恢復正常，沒有人來得及詢問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戰鬥還在繼續，大家在陸遠頭領機的帶領下，再次殺向對方的機甲羣。
這是地球聯邦軍和火星殖民軍之間的總決戰，史稱黎明戰役，事件發生在紀元2572年。
長達兩百年的火星開發，使得火星殖民地勢力日漸壯大。由於上位者的貪婪和民械拿模臼峭膬芍祟悇萘Ρl了長達五年的全面戰爭。
戰爭初期，聯邦軍被偷襲，節節敗退，損失了包括月球在內的所有地外基地。
但在魏嘯霜將軍的呋I帷幄下，聯邦軍逐步穩住腳跟。最終雙方在近地軌道上爆發最終決戰。
此役火星殖民軍調集主力艦322艘，機甲1277架。地球軍稍弱，參戰主力艦248艘，機甲1109架。
地球軍在陸遠李桃等王牌機師們的出色發揮下，以弱勝強，擊潰殖民軍主力艦隊。
此役之後，火星殖民軍再也無法組織有效進攻，直到2年後簽訂城下之盟，以戰犯受審爲終結。
在黎明戰役結束當日，全球張燈結綵，大家已經看到勝利的希望。
只是從機艙爬出來的時候，陸遠臉色蒼白。
不是因爲疲勞，而是因爲陳飛吟。
一塊高速金屬碎片貫穿了她的機師服，還有她的心臟，醫療兵將她拖出機艙的時候，生命早已離她而去。
陸遠跪在陳飛吟的屍體旁，眼淚大滴大滴砸在無塵地板上。
他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神宮中的幻象。
但打開裹屍袋，看到陳飛吟蒼白冰冷的遺容，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淌。
第569章 什麼是真實
陸遠已經大致搞清楚了神宮令牌的作用，這塊令牌正在他的靈臺中不斷旋轉。但只要用神念阻擋，旋轉就會逐漸停下。
冥冥中陸遠意識到，只要令牌徹底停下，他就能離開這個悲傷的幻境。
但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這個幻境的陳飛吟，犧牲之前在機艙的錄音設備上留下了遺言。
只有一句話：
班長，帶我回家。
所以無論怎樣，陸遠都要先把陳飛吟的遺體護送回去，由她的家人安葬。
陳飛吟的老家在廣賢市，胡定華陪陸遠一起。兩個人開着車，後車廂裝着精緻的冷凍棺木。
廣賢市張燈結綵，到處都在慶祝決戰的勝利。但車上的兩人沉默不語。
失去戰友同學的悲傷，掩蓋了勝利的喜悅，只是兩人都是戰士，不至於放聲大哭。
陸遠忽然開口問道：“華子，什麼是真實？”
胡定華正在點上一根菸，他愣了一下。
“兄弟，爲什麼問這個？”
“因爲我好久沒看到你抽菸了。”陸遠把着方向盤，看向遠方。
“有嗎？”胡定華特別納悶，他的煙從來沒停過啊。
“算了，不說這個了。”
反正，離開這個幻境，一切都會結束。
按照地址找到陳飛吟的家，她家住在一處有些殘破的小區中，看周圍人的衣着，這裏應該是廣賢市的貧民區。
2572年，人類科技空前發展，人類能做到地外殖民，甚至學界正在討論戴森球的可行性。
但令人遺憾的是，人類始終無法消滅貧富差距，這依舊是一個充斥着不公和痛苦的世界。
陳飛吟的家在二樓，兩人一前一後抬着棺材，步履沉重的上樓。
在來之前，陸遠已經聯繫過陳飛吟的父親。很奇怪對方沒有要求將遺體送到墓園，而是要求陸遠儘快過來。
也許是希望在家停幾天吧，陸遠心想。
歸還戰友遺體，面對戰友的家人，這是戰士最難面對的情景。
陸遠和胡定華站在陳飛吟的家門口，站了好一會，陸遠深深吸了口氣，敲了敲門。
一位面色蠟黃的中年女人打開門，陸遠看了看，沒有一點像陳飛吟。
“你好，我是陸遠上校。”陸遠猶豫着看了看門牌號，“請問……”
話未說完，中年女人面露喜色。
“來了來了，他們來了。”她對屋裏吼了一聲，然後熱情的將陸遠和胡定華迎進門。
這是一家三口，中年男人依稀有一點像，應該是陳飛吟的父親。
除了中年女人，還有一個胖的像豬一樣的少年。他原本正在房間裏玩遊戲，被中年女人罵了幾句，這才不情不願的放下鼠標。
確認了家屬的身份之後，陸遠拿出文書，宣讀聯邦對英勇犧牲的陳飛吟中校的感謝，以及對家人的安慰。
其實這樣的文書聯邦最近發出了幾十萬份，都是一些套話官話，很簡短，
可就算只有幾句話的時間，這一家人已經等不及了，他們簡直是迫不及待！
“錢呢？”陳飛吟的父親打斷道。
“什麼？”陸遠愣住，沒有搞懂他的意思。
陳飛吟的母親連忙道：“撫卹金啊，不是說有四千萬的撫卹金嗎？”
當她說到“四千萬”這個數字的時候，原本蠟黃的臉上，居然閃着光芒。
陸遠和胡定華不可思議的盯着這家人，在女人的再三催促下，陸遠拿出一張卡片，裏面存着四千萬的陣亡撫卹金。
“你們等會走啊。”男人拉住陸遠，“我們先看看卡對不對。”
可能因爲陸遠的臉色相當難看，男人找補解釋道：
“哦我不是不信任你們，但是銀行卡這東西，有時候會拿錯對不對。”
女人對着銀行卡打開網銀，當看到屏幕上四千萬的數字時，她一遍一遍的數着上面的零。
“真的是四千萬！”她歡呼道，“一分都沒有少！”
男人終於安心，放開緊緊拉着陸遠的手，轉而擁抱那個肥胖的肥胖的少年。
“兒子，我們家發財啦！”
“我們要住大房子啦！”
肥胖少年蹦起來：“我要換一臺遊戲電腦，我要買最好的，馬上就要買！”
中年女人笑道：“馬上買！馬上買！你要什麼都給你買！”
一家人陷入歡樂的海洋。
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看棺材一眼。
陸遠給胡定華使了個眼色，兩人撇下歡天喜地的一家人，抬着棺材回到車上。
“CNM！！！”
胡定華悲憤怒吼，他一拳砸在擋風玻璃上，拳頭血肉模糊。
陸遠面無表情的啓動車輛，離開這個小區。
半晌，胡定華恢復理智，他看看窗外，車已經駛出廣賢市。
“我們把大飛送到哪？”他悶悶的問，“大飛說了讓你送她回家。”
“我們搞錯了。”陸遠目視遠方，“大飛的家不在這裏。”
“我們回新都，回學校。”
大飛的家，在新都機師學院，後山山谷，那座略帶殘破的小院，駕駛1班的同學都住這裏。
雖然現在沒什麼人，但戰爭結束之後，同學們一定會回到這裏居住。這裏承載了大家太多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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