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一個衣不遮體的少年拼命想要拉住他的家人,但只抓住滿手的淤泥。
“救救我娘!”
少年慘嚎,可週圍的村民無動於衷。
並非他們麻木不仁,而是這樣的慘劇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下一刻或許就是自己。也沒有人有力氣跳進洪水中。
人們儘量擠在一起,試圖在冰冷的雨水中抱團取暖。有限的幾張土蟒革,被蓋在孩子頭頂。
地上有散落的柴禾,如果天晴,或許有辦法升起火。
期待雨停,成爲暴雨中村民們心頭唯一的希望。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如此煎熬,欒清迪的小日子還不錯。在雙臺地勢最高的地方,手下爲他支起一頂不錯的帳篷。
帳篷裏升起一堆火,甚至還溫了一壺酒。
欒清迪是欒清標的同輩,他性格頑劣不思進取,成年時只有不到2品的實力。因而儘管他出身不凡,也沒有撈到一官半職。
好在碧澤郡守欒諔検撬笫澹銖娊o他安排了一個在柴桑幾個村子收稅的差事。
這是個不錯的肥差,欒清迪沒少撈好處。至於喫拿卡要巧立名目這些,都是他的日常操作。
在這一片的村落中,欒清迪就是土皇帝一般的人物。
只是這次卻遭了殃,他在下村收稅的途中遇到洪水,最後和村民們一起被困在雙臺之上。
“這可真是,流年不利啊。”
溫暖的帳篷裏,欒清迪喝乾小酒。看看外面毫無停歇跡象的暴雨,嘆息不已。
他想了想,將懷中的神像取出端端正正擺在几上。之後恭恭敬敬的跪下,口中祈求道:
“求巫神大人保佑我平安回到郡城。”
“只要我平安回城,定當獻上一頭羊的祭品!”
巫神教是天虞國教,信徒卸啵瑱枨宓弦残盼咨瘢衩鲗λ麃碚f,只是無法可想的時候用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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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答的祈锻瓿桑瑱枨宓险酒饋恚蚴窒聠柕溃骸白蛱炫沙鋈サ奈鍌�人,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手下回稟道:“還沒有。”
欒清迪大怒:“沒用的東西!”
兩個手下連連稱是,心中卻在想,五個人能有一個活着趕到柴桑就不錯了。
昨天天還算好,因此鄉民中有人接下這份差事。未料緊接着暴雨傾盆,估計人都死在路上了。
就算有人抵達柴桑求救,救援哪有這麼快到來的。
正說着呢,帳篷外走來一個黑臉的漢子,他手中抱着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
因爲太過寒冷,孩子已經全身蒼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突兀的跳動。這孩子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大人!”黑臉漢子跪在帳篷門口哀求。
“孩子快不行了,讓孩子烤烤火吧。”
“就一會,他快不行了!”
黑臉漢子言辭懇切,可欒清迪只是單手託着腮,面無表情的指着外面。
第286章 趕上了
黑臉漢子名叫鄒思明,是天虞的第二代移民。
五十多年前,修聯小範圍徵集志願者,前往天虞定居繁衍。
當時鄒思明的老爹正趕上破產,身無分文,前途無望,便搭上移民的車輛,來到碧澤發展。
同行的一輛篷車上,還有十幾個青年男女。
鄒思明的老爹和其中一個相愛,在陌生的土地上結婚生子。在華族的支援下,他們修建房屋,開墾荒地,種植糧食,小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幾十年過去,當初的十幾個青年男女大多老死異族他鄉,但他們的後代已經繁衍到一百多人,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村落。
這個村子,名叫“望歸村”。
可惜這場大水,讓望歸村多年的積累毀於一旦。村民們強忍淚水,逃離村莊。還來不及傷心,就已陷入絕境。
鄒思明回到族人身邊,無奈的搖搖頭。大家一起嘆氣。
一個女人接過孩子,將他抱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給孩子一點溫暖。
但在暴雨中,連她自己都快凍僵,又怎能給孩子一點溫暖?
“CNM欒清迪,狗東西不是人!”
另一個大漢罵起來。
平日裏欒清迪的苛捐雜稅村民們也就忍了,現在這傢伙舒舒服服的烤着火,卻眼睜睜的看着孩子凍死。真是狼心狗肺。
抱着孩子的女人沒說話,一個老人小心道:“你小聲點。”
如果被欒清迪的手下聽見,免不了一頓好打。其實這兩天已經發生了很多次。
上午的時候,欒族村子也試圖將他們的孩子送進溫暖的帳篷,同樣被欒清迪轟出來。
對待同族尚且如此,遑論華族這樣的異族。
欒清迪這點倒是不錯,在殘暴方面,對待各族一視同仁。
“不知老天能不能讓我們躲過這一劫。”
“就看老於能不能搬來救兵了,他身手好,現在應該已經到鎮上了。”
“鎮守欒清標人不錯,說不定會派救兵來。”
絕望中,村民期待奇蹟發生。
只是天色已經越發暗下來,很快就要入夜。
夜間氣溫會更低,這裏絕大多數人挺不過這個夜晚。
這一點,每個人都心中有數。
一個一直一言不發的村民,忽然問道:“你們說,會有戰修來救我們嗎?”
腥寺勓裕粫r沉默。其實大家心裏都曾考慮過這個問題。
在當年移民天虞時,修聯曾和移民有過一個約定。
修聯承諾,一旦移民的華族在天虞大陸發生致命危險,戰爭修士將不惜一切代價進行救援。
這個約定的期限是永遠。
因爲這個承諾,當初的移民,纔有勇氣踏入陌生的世界,在陌生的土地上繁衍。
可是,那畢竟已經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
“我們在這裏這麼多年,受盡欺負,何時見過修聯爲我們主持公道!”
“恐怕神州的同胞,早已忘了我們。我們只是一羣種地的農民,根本沒有利用價值。”
一箇中年微弱嘆息道:“也不要怪別人了,我們困在這裏,連個報信的人也沒有。就算修聯願意幫我們,也不知道我們現在的情況啊。”
另一個老人似乎已經到極限,他全身不住的顫抖,兩眼發白,伸着手向洪水走去。
在他一頭栽進洪流之前,鄒思明伸手拉住他。
“老高,挺住!”鄒思明大喊,“雨快過去了,挺住!”
老高長嘆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看看鄒思明,他聲音微弱道:“我好像看到對岸有火光。”
鄒思明以爲老於瀕死出現幻覺,並沒有理會,這樣的大雨中,怎麼可能有火光。
但很快,擁擠在雙臺地上的鄉民陸續看到對岸的火光。
隔着百米的距離,星星之火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亮到,甚至能感受到火光帶來的溫暖。
“是火光!!”
冷雨中僅剩一口氣的人們,聲嘶力竭的吶喊。
這吶喊震徹雲霄,因爲火光代表溫暖和希望。
陸遠終於趕到,他的雙手托起烈火,烈火在暴雨中熊熊燃燒。
“他們在對岸!”聽到對岸的歡呼,世旭長老的老淚和雨水混在一起,他翻身下馬跪在地上,“趕上了!”
天色完全暗下來,隔着洪流根本看不到對岸的情況,因此陸遠燃起靈火。在冰冷與黑暗中,他像洪流邊的燈塔,照亮生的方向。
“我們怎麼過去?”
一位修道者勒馬停在洪流前。此時夜晚,洪流黑乎乎一片看不清狀況,誰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夾雜着危險的泥石,甚至藏着水生的妖獸。
“我去探路。”
池小魚縱身一躍。
陸遠甚至沒來及阻止,她已經潛入洪流中。再看到時,她已經在二十多米外冒出頭。
池小魚在水中的速度,甚至遠超在陸地上,她像一條真正的游魚,須臾間遊過一大片範圍。
沒多久,她再次回到岸上。陸遠注意到,她眯住眼睛搖了搖脖子,全身的泥漿嘩啦一下全部落下,身上乾淨得就像不曾潛入洪水中。
“這處洪水不算很急。”池小魚道,“裏面沒有妖獸,可以游過去。”
一名修道士問道:“水族?”
池小魚淡淡回答:“不是!”
其他人也沒有繼續追問,因爲此時陸遠已經扛着輜重下水。
世旭長老暫時跪在原地,一日冒雨奔波,全憑一口氣頂着。現在看到鄉民們無恙,他一時無法站起來。
即使在水中,陸遠依舊如履平地,他甚至跑了起來。
看得池小魚等人目瞪口呆。
水中的動靜已經引起鄉民們的注意,大家圍攏在溼軟的岸邊,焦急的呼喊。
鄒思明盯着水面,忽然察覺不妙。
“讓開讓開,全都讓開!”他用力推開圍攏的人羣,“他揹着東西!”
鄒思明的努力,在岸邊騰出一小塊可以上岸的空地。
陸遠揹着千斤重物上岸,就像躍出海面的鯨魚一樣。
嘩啦一聲,帶起巨大的波浪。
幸好及時讓開,沒有人因此被沖走。
又是轟隆一聲,地面抖了三抖,這是陸遠卸下肩頭的四個大桶。
其中一個大桶因爲一路顛簸,結構已經鬆散,又失去繩索的束縛。這麼一折騰,登時裂成兩半。
白花花的食物散落一地。
災民們眼睛馬上紅了,前赴後繼的湧上來。靠的近的抓住一塊馬上往嘴裏塞,靠的遠的死命往裏擠。
人羣推搡着,擠壓着,尖叫着。
眼看一場致命危機即將上演,剛剛上岸的池小魚趕忙攔住災民。
但她能攔住兩人三人,可拉不住四面八方所有的人。
“不許搶!”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隨之而來的是數道拳風,將一擁而上的災民全部轟開。
陸遠沒有一絲留情。
第287章 廢話真多
“吾乃華族戰修陸遠,哄搶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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