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兩人正在閒聊,斜裏走近一羣鄉民。他們衣着樸素,扛着大包小包。二三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一位手持木杖的老者的帶領下步履蹣跚。
木杖頂端有一片綠葉,陸遠認出這是欒族長老的標誌。和有過一面之緣的欒世堂長老相比,眼前這位可落魄許多。
他滿臉皺紋如同乾枯的樹皮,全身泥水,帶領鄉民深一腳溡荒_的在泥濘的平原上趕路。
郝建忠人老成精,江湖經驗豐富,他一眼就分辨出這是逃難的鄉民,而不是山賳萄b打扮。
“欒族長老。”郝建忠遠遠喊道,“打哪裏來?”
“我們從漁圩村來。”
欒族老者走到近前,小心翼翼的將商隊腥舜蛄恳环哪抗庠陉戇h的紅袍上停留片刻,這纔開口詢問:
“蠻…華族商人,有熱水嗎?我們有個孩子病了。”
郝建忠點點頭,命人拿來水壺。
生病的孩子由父親揹着,他臉色蒼白,上吐下瀉,類似痢疾的症狀,可能是因爲喝了不乾淨的水。
這種疾病在水患蔓延的時候極爲常見,只是孩子抵抗力更差。
這位欒族老者將隨身攜帶的一些草藥搗爛,和進熱水給孩子灌下,然後又用自己的藤杖,在孩子的肚皮上敲敲打打。
藤杖頂端靈光微弱,可見老者施放法術極爲勉強,他本就與常人無異。不過在熱水,草藥和靈法的共同作用下,孩子終究好轉,面色逐漸紅潤。
家屬千恩萬謝的離開,這支逃難的隊伍也自然而然的跟在商隊後面。
碧澤郡水系複雜,水匪山俨粫r打家劫舍攔路搶劫,近衛軍鞭長莫及。對於一貧如洗的鄉民來說,跟在家大業大的商隊後面會覺得安全一些。
對於這些,郝建忠門清,但他也沒有趕人走。畢竟對方只是跟在後面,對趕路沒有任何影響,有時遇到道路難行還能喊幾個人過來幫忙。
欒族老者走在郝建忠的馬匹旁,對商隊的幫助表達感激之情。交談得知,老者名叫世旭,是這個小小欒族村落的長老。
因爲身份低微,他並沒有資格將“欒”姓加到自己的名字前。
“這雨下得不對勁。”
攀談中,世旭長老揮動藤杖,指向天邊凝聚不散的烏雲。
“老朽癡長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雨這樣下。”
“老朽擔心有危險,便帶着族人前往柴桑鎮躲一躲,等雨停再看看情況。”
郝建忠聞言點頭稱是,碧澤郡的雨已經連續下了好幾個月,河道已經淤積。一旦發生水患被困住,對於邊遠的鄉民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而陸遠想了想,跳下馬。
“長老,您上馬。”
郝建忠驚訝莫名,世旭長老連呼萬萬不可。
無論從地位身份還是實力,陸遠都遠遠超過他這名鄉野村夫。按照天虞的樸素觀念,陸遠親自爲世旭長老牽馬,這是折辱自己的身份。
但陸遠的想法非常簡單,他自己騎着高頭大馬,卻讓一個老者步履蹣跚的跟在旁邊。這不符合華族的傳統,他自己心裏也膈應。
其實陸遠也不是遇到一個老人就會如此尊敬,有些老人很壞的,對於那樣的老人陸遠自然不假辭色。
但世旭長老,他關心族人,哂米约贺S富的人生經驗,帶領族人躲避一場可能到來的危機。
這種行爲,特別符合華族的傳統審美。所謂尊老愛幼,尊敬的正是這樣有智慧的長者。
陸遠認爲,自己身爲小輩,爲一位令人尊敬的長輩牽馬,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
幾番推脫不掉,世旭長老不得已翻身上馬,陸遠在前頭牽着繮繩領路。
如此大禮,世旭長老言語上各種不適,表情上倒是相當受用,也可以說是口是心非了。郝建忠見狀哈哈大笑,他是一幅商人面孔,旁人很難看清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郝建忠此時在想,不愧是九越先生看重的人,爲人處世確實非同一般。他本人是商人,同時也是華族的密探,陸遠一路的行爲,他都會如實上報修聯。
而跟着世旭長老的鄉民們,他們的臉上洋溢起熱情的笑容。在此之前,他們對傳說中的“蠻族”還有些懼怕的。
但看到自己的長老,被真諏Υ麄兊奈窇种淖兂闪烁屑ぶ摹�
人和人之間的信任其實可以很簡單。
經過這一段小插曲,商隊繼續前進。到傍晚的時候,又有三支逃難隊伍跟到商隊後面,目的地都是柴桑鎮。
夜間,天空開始飄落小雨。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這代表又一輪降雨即將開始。
跟在商隊後面的鄉民已經有五十多人,他們沒有篷車避雨,只能在冰冷的曠野中煎熬。
好在此時雨點還小,火還能升起來。有人專門背了木柴,有人在平地上搭起簡易的架子,上面覆蓋一種奇怪的獸皮遮雨。
曠野中點起數堆篝火,鄉民們擠在一起取暖。
“希望明天能趕到柴桑鎮。”郝建忠憂心忡忡,“他們的柴火已經不夠了。”
第278章 柴桑鎮
第二天,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點打在篷車頂上,先是“沙沙”的聲音,然後變成“咚咚”。
好在雨點的聲音在變成“噼裏啪啦”時,商隊一行終於抵達柴桑鎮。
在路上,郝建忠已經將柴桑鎮的基本情況告知陸遠。這座小鎮的鎮守名叫欒清標,是一位三品修道者。
天人血戰後,天虞各修道門派已經勢微,道統傳承逐漸旁落各大家族。欒清標身爲有姓貴族,學個一招半式也是應有之義。
而柴桑鎮,是欒清標的封地,所以他同時也是柴桑鎮的領主。不過他的權力有限,主要聽從碧澤郡守的號令。
碧澤郡守也是欒族,名叫欒諔棥Uf到底碧澤就是欒族的地盤。除了欒族,只有少量關係要好的外族定居。
柴桑鎮原本一座平原上的小村莊,村民以種植捕魚爲生。原本這樣的邊陲荒野,是真正的窮鄉僻壤。
但神州落錨之後,這裏成爲一條重要商路,也逐漸形成了一座不錯的集鎮。前幾任鎮長盈餘不少,居然爲集鎮修建了一道漂亮的石牆。
雖然石牆只有兩米多高,但防防妖獸和流寇還是很不錯的。碧澤荒野上游蕩着數量不少的土莽,這是一種一品妖獸。因爲喜歡溫暖,土莽經常夜間溜到鄉民的房屋附近傷人,一道石牆可以避免這樣的麻煩。
或許再經過幾百年的發展,柴桑鎮會成爲一座大城,但現在依舊只是市集。
“快些快些!要關門了!”
簡易的城樓處,兩個家兵模樣的守衛大聲呼喝。商隊的篷車魚貫而入,接着是一路跟隨的鄉民。
守衛對此似乎見怪不怪,對世旭長老點頭吩咐道:
“長老,領你的人往集市那邊走,先找個地方躲雨。鎮長大人正在商量事情,稍後再安排你們。”
世旭長老和這邊道別,帶着幾十號鄉民前往避雨處。
然後輪到郝建忠這邊,守衛就沒那麼客氣了。
“蠻子的商隊,在這裏停留要交過夜費,你們十輛篷車,給十鐵。后街有上房,你們的人可以住店。”
郝建忠看看陸遠,陸遠心領神會,拿出使節綬帶披在肩頭。
“我是華族使節陸遠,途經此地,麻煩通報你家大人。”
陸遠說的義正言辭,一邊卻不着痕跡的抓了幾枚銅錢塞到守衛手中。守衛頓時喜笑顏開。
“你在這裏看着,我去通報大人。”
說完屁顛屁顛的往裏跑。
這一切當然落在郝建忠眼裏,在等待的當兒,郝建忠笑道:“你本可以不給,晾他一個小小家兵也不敢怎樣。”
“規矩嘛,我懂。幾個銅錢而已,犯不着計較。”陸遠無所謂的回答。
“我以爲華族使節陸遠少尉會是個高風亮節之人。”
“高風亮節就該不懂人情世故了?”
郝建忠愣了一下:“這倒也是。”
言談間,柴桑鎮鎮長欒清標一騎絕塵趕到。
儘管用“一騎絕塵”形容,但實際上他騎着的並非高頭大馬,而是一輛叮噹作響的自行車。
由於沒有輪胎減震,自行車在石板路上劇烈震動,帶動着車子上的鎮長大人像篩子一樣抖動。
在來天虞之前,陸遠曾經想象天虞的修道者是什麼樣子,他們是不是白衣飄飄,言談舉止之間都透着一股“仙氣”。
現在看到現實,一位修道者蹬着自行車奮力馳來,不禁目瞪口呆。
郝建忠瞥了一眼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習慣就好。”
儘管自行車像篩子一樣抖動,欒清標還是一副相當享受的樣子。
在他眼中,這是一件“由蠻族祕法煉製七七四十九天”“價值高達5金”“最近在天闕高等貴族圈特別流行”的時髦玩意兒!
整個碧澤唯一一輛自行車,簡直不要太拉風!
最後,欒清標單腳撐地一個漂亮的漂移,穩穩當當的停在陸遠面前,拱拱手道。
“華族使節到訪,有失遠迎!”
雙方一番寒暄,欒清標親自將陸遠一行送至鎮衙後的一座別緻小院。
小院中已經住了一些客人,這本來就是一座客棧。用來招待使節是有點寒酸,不過柴桑鎮也沒有更好的地方了。
華族與欒族交好,因而陸遠不用付一毛錢,食宿全部由欒清標包辦,連帶着郝建忠也沾光,一時間賓主盡歡。
令陸遠不解的是,客棧中的欒族對陸遠表現出了意外的敬畏,各種點頭哈腰。
就連端茶倒水的丫頭也用一種看英雄的目光盯着陸遠。
陸遠不解,自己初來乍到,難道做過什麼好事嗎?還是華族與欒族已經好到了這種程度。
經過詢問,欒清標將緣由一一道出。原來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兩個多月前,華族英傑鄧超前往天闕途經此地,恰好當時柴桑有一夥流寇四處搶劫,商隊苦不堪言。
華族英傑鄧超二話不說,拔劍誅殺之。
“鄧超大人單槍匹馬奔襲五百里,兩天兩夜斬首流寇三十八人,其中三品十人,四品兩人!”
“華族英傑的豪勇,震撼碧澤。風雷劍鄧超的大名,已經傳遍天虞!”
欒清標說得眉飛色舞,陸遠心中犯嘀咕。
鄧超這麼牛批的嗎,不愧是舉族之力堆出來的強手。雖然同樣的戰績,陸遠自覺也能打得出來,但肯定要借用系統補靈,而且必然是一番惡戰。
而聽欒清標的說法,此戰鄧超舉重若輕,明顯留有餘力。對上鄧超,自己恐怕討不到好處。
陸遠和北嶽修大有些過節,遇上鄧超恐怕會有些衝突。不過也僅限衝突,兩人都是爲華族效力,這是大前提。
不過既然提到前往天闕,郝建忠插話打聽前方道路的問題。提到這個欒清標臉就苦起來了。
“多處大水漫堤壩,前往天闕的道路現在都泡在水裏。”
“十幾個商隊都堵在這裏呢。”
“商隊領頭的都在我那邊商議對策,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陸遠和郝建忠對視一眼,郝建忠道:“我去吧,使節大人您先休息。”
第279章 他還是個孩子啊!
郝建忠需要打聽商路的消息,而陸遠的使節身份,實在不適合在那個場合出現,便留在小院中休息。
說是休息,陸遠也是抓緊時間穩固自己的丹田,鄧超的強大,給陸遠帶來了一定的壓力。
直到夕陽西下,陸遠察覺神念消耗過多,便暫且停下。天虞世界的基礎靈壓要高出神州不少,修煉速度變快,但有些節律上的變化,還需要適應一段時間。
他走出房間,推開院門,看看郝建忠有沒有回來。
結果一出門,就看到一個半大的小子正在商隊篷車上偷東西。
商隊的大篷車是在小院外面靠牆停成一排,幾個商隊成員扎堆在屋檐下避雨。
本來這樣看守貨物也沒什麼問題,但這個小偷是個小機靈鬼。他從院牆裏的樹梢上爬過來,雙腳勾在樹梢上,身體掛下來,用小刀在大篷車側面割開了一個口子。
這正好是個視線的死角,幾個商隊成員居然都沒有發現。
小偷從大篷車中掏出一個大盒子抱在懷裏,正準備溜掉,卻被陸遠一把抓住手腕,從樹梢上拉下來。
這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滿臉稚氣,但是看衣着也並非窮苦人家,他的衣服可精緻了。
陸遠拉住小男孩的手腕,嚴肅教訓道:“你叫什麼名字!知不知道偷東西是犯罪?你家大人沒教過你嗎?”
小男孩一臉討好的樣子,哀求道:“蠻子大哥,手鬆一點好不好,我的手都快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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