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八十天
朱棣站在那,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袖袍底下,他的拳頭早已攥得骨節發白。
他懂了。
這是玄機真人又一刀砍向他的藩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直接,更歹毒。
上次督造長城,好歹還留了個協理親王的虛名,給他留了張臉皮。
這次,玄機真人竟要讓李景隆那個酒囊飯袋,騎到他脖子上拉屎。
讓他朱棣,這位戰神般的燕王,去給一個紈絝當副手。
這不是打臉,這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用鞋底來回地碾。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棣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真人,本王只問一句,你舉薦李景隆,可有能說服本王和這滿朝文武的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玄機真人身上。
他們倒要看看,這位國師大人,要怎麼把這天大的荒唐事給圓回來。
玄機真人迎着朱棣那能殺人的目光,嘴角居然微微勾起。
“理由,自然是有的。”
“李景隆乃開國元勳岐陽王李文忠之長子,根正苗紅,忠心可鑑,此爲德。”
“燕王殿下雖是皇親,但終究,是藩王。”
這話說的極輕,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朱棣的心窩子。
他是在當着所有人的面,點他朱棣的身份,說他有不臣之心。
玄機真人壓根沒理朱棣那瞬間鐵青的臉色,繼續道。
“曹國公常年總領京營,深諳調度,行事穩重。”
“西征之戰,穩字當頭,此爲才。”
“燕王殿下用兵,則過於銳利。爲將可,爲帥,未必。”
他又一次,把朱棣死死釘在了執行者的位置上。
“至於其三。”
玄機真人的笑意,變得高深莫測。
“此乃陛下與首輔大人,深思熟慮後的決斷,非貧道一人之見。”
“燕王殿下若有異議,大可向首輔大人請教。”
他輕飄飄就把這滾燙的山芋,丟給了從頭到尾閉着眼睛,像尊石佛的老人。
大明內閣首輔,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唰!
所有人的視線,又齊刷刷地轉向了御座之側的朱元璋.
第1790章 兒臣遵旨!
朱棣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又是個套。
玄機真人這是要逼着他親爹,當着滿朝文武,親手把他給否了。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誅心的事嗎?
朱元璋緩緩睜開了他那雙看透世事風霜的眼睛。
那眸子裏,沒有半點情緒,深得像口古井。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沒看朱棣,也沒看玄機真人。
先對着龍椅上的朱允炆,微微躬了躬身。
然後才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殿內那些激動不已的將領。
最後落在自己滿臉不甘的兒子身上。
“西征主帥,國之大事。”
朱元璋的聲音,瞬間壓下了所有喧譁。
“燕王之功,天下共見。其勇,亦是人盡皆知。”
聽見父親開頭便肯定了自己,朱棣心裏,不由自主地燃起一絲希望。
可朱元璋的下一句話,就把他這點希望,徹底踩進了泥裏。
“但是論資歷,曹國公李景隆,乃開國郡王之後。”
“其父李文忠,是與老夫一同打江山的生死弟兄。”
“其爵位,在燕王之上。”
“論官職,李景隆現總領五軍都督府,是我大明軍階最高之人,品級亦在燕王之上。”
“論忠心,李景隆自幼在宮裏長大,是老夫看着他穿開襠褲長大的,他對大明和朱家的忠心,無可置疑。”
“論穩重,李景隆雖無大戰功,卻也從未有過大過。”
朱元璋說到這頓了頓,目光如刀,從朱棣臉上刮過。
“而燕王,鋒芒太露,非社稷之福。”
他沒說一句重話,也沒半分責備。
但每個字,都像一把無形的錘子,一下下砸在朱棣胸口上。
他的聲音砸在地上,擲地有聲,也砸在朱棣的心口上,讓他喘不過氣。
這哪是在講道理?
這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你朱棣功勞再大,大不過祖宗規矩。
威望再高,高不過朝廷體統。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郑瑹o懈可擊的碾壓。
“故,老夫以爲,此次西征,由曹國公李景隆掛帥,最爲穩妥。”
“燕王朱棣,可爲協理軍務親王,隨軍出征,爲國效力。”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再無半點聲音。
那些燕王一系的悍將,一個個像被霜打了的公雞,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他們敢跟玄機真人叫板,但誰敢跟這位親手打下大明江山的太祖皇帝頂嘴?
朱棣站在那兒,只覺得天旋地轉,喉嚨一甜,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他又一次,輸得乾乾淨淨,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這一次打敗他的,不是玄機真人的陰郑亲约河H爹。
用無情的祖宗法度,給他親手打造的一座牢弧�
整個朝堂,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他堂堂燕王,竟要給一個酒囊飯袋當副手。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朱棣最終還是緩緩單膝跪下,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兒臣,遵旨。”.
第1791章 搞什麼鬼!
應天府南郊校場,旌旗如林,喊聲震天。
西征大軍集結完畢.
十數萬京營精銳,如刀削斧劈般列成方陣,肅立在操場之上。
刀槍的寒光和甲冑的雪亮,映着一股沖天的鐵血煞氣,彷彿要把天都捅個窟窿。
新任西征總兵官,曹國公李景隆,騎着匹白得晃眼的寶馬。
身披華麗的金甲,腰懸寶石劍。
在袑⒋負硐拢瑵M面紅光地檢閱着大軍。
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凱旋歸來,封妻廕子的場面。
可在這片威武的海洋中,有一塊礁石,顯得格外沉默。
那是燕王朱棣,和他麾下數千燕山親兵的方陣。
朱棣還是那身玄黑鐵甲,靜靜地騎在匹烏騅馬上,臉沉得像塊冰。
他身後的燕山銳士也個個沉默如鐵。
握着兵器的手,關節都捏白了,眼裏全是壓不住的火。
朝堂上的羞辱,像根刺,紮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想不通,爲何戰功赫赫的燕王殿下,竟要給李景隆這種貨色當副手。
就在這時,中軍方向一陣騷動。
一隊穿着奇特製服,胸前繡着格物院三字的官員,在真人府護衛的護送下,抬着幾十口大木箱,走進了校場。
爲首的,是格物院新提拔的主事。
不是什麼大儒,而是個民間墨家傳人。
就因爲在機械上有點天賦,被玄機真人破格任用。
“奉玄機真人之命!爲西征將士,配發新式軍備!”
那主事扯着嗓子,聲音通過一個鐵皮喇叭,傳遍了整個校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過去。
箱子打開,裏面不是金銀,也不是神兵,而是一堆堆看着不起眼的小玩意兒。
一些粗帆布縫的小包,和一架架比尋常弓弩小了一圈的輕便連弩。
“搞什麼鬼?這就是真人的新軍備?拿這些破爛玩意兒糊弄鬼呢?”
一個燕王麾下的將領,看着那些東西,滿臉不屑。
他旁邊的同袍也嗤笑:“我看這位真人,就會玩玄虛。”
“真上陣,還得靠手裏這把刀!”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下巴差點掉地上。
格物院主事,親自拿出一個帆布包。
當着幾萬人的面,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講解。
“此物,名野戰醫療包。”
“玄機真人悲憫將士傷亡,耗盡心血研製。”
“這瓶是醫用酒精,烈酒蒸餾七次所得。”
“若有傷口,以此清洗,可殺菌防腐,免於潰爛。”
“這藥叫速效金瘡藥。”
“三七、白及等名貴藥材祕製,敷上傷口,立刻就能止血!”
“無菌繃帶,沸水煮過,烈日曬過,乾淨無比,包紮傷口,能防發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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