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八十天
轟!!!!!!
一聲比任何雷霆都更爲狂暴、更爲猛烈的巨響,驟然炸開!那尊被寄予厚望的神威大炮,並非向前射出炮彈,而是從內部,向着四面八方,轟然解體!
毀滅性的衝擊波,將整個工坊的屋頂瞬間掀飛。
烈焰與濃煙沖天而起!爆炸核心區域的工匠與士兵,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撕成了漫天血肉,或是被超過千度的高溫瞬間氣化。
稍遠一些的人,也被那些高速飛行的金屬破片,輕易地洞穿身體,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第1755章 備車!
片刻之前還熱火朝天的工坊,瞬間變成了血與火交織的人間煉獄。
張玉被氣浪狠狠掀飛,撞在一處掩體上,他強撐着爬起,滿臉是血,一隻耳朵早已被震得什麼都聽不見,只剩下尖銳的嗡鳴。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這片火海與廢墟,看着那些在地上痛苦翻滾、殘缺不全的同袍,大腦一片空白。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通過絕密渠道,傳回了京師的燕王府。
朱棣接到密報的那一刻,出奇地沒有發怒,沒有咆哮.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幽暗的書房裏,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當他推開房門時,臉上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對早已等候在門外的心腹质康姥埽徽f了一句話。
“備車,我要進宮,向陛下請罪。”
一場精心策劃、登峯造極的苦肉計,就此拉開序幕。
朱棣脫去了象徵身份的謇C親王袍,換上了一身樸素的罪臣素服。
他甚至沒有乘坐自己那輛華麗的王駕,而是坐着一輛極其簡陋的青布小車,徑直來到了午門之外,在無數官員和百姓驚愕的目光中,長跪不起,聲稱有滔天大罪,請求面見聖上。
此事如風暴般席捲了整個京城。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位功高蓋世、權傾朝野的燕王,爲何會突然行此驚天動地的大禮。
朱允炆聞訊,亦是大爲不解,連忙下旨,宣燕王進殿。
金殿之上,朱棣摘去了頭上的王冠,以最卑微的臣子之禮,伏地叩拜,聲淚俱下。
“臣,朱棣,有罪!臣之罪,罪該萬死!懇請陛下降罪!”
“皇叔何罪之有?快,快快請起。”
朱允炆見狀,連忙起身相扶。
朱棣卻執意不起,從懷中,取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奏摺,由內侍呈了上去。
奏摺之上,他以一種極其沉痛的筆觸,坦白了自己私造火炮的彌天大罪。
他聲稱,自己自北伐歸來,見識了虎嘯的兇悍與西夏的潛在威脅,日夜爲國事憂心。
又見國師玄機真人研製出神威大炮這等護國利器,心中欽佩之餘,便想着爲國分憂,利用自己在北方的資源和工匠,也嘗試仿造幾門,以備不時之需,用以加強北方邊防,震懾宵小。
他聲淚俱下地承認,自己此舉,未曾上報朝廷,有違祖制,是爲不敬之罪。
但他又反覆強調,自己絕無半分私心,一心只爲大明江山,爲陛下分憂解難。
奏摺的後半段,他用更爲悲切的文字,描繪了工坊爆炸的慘狀,以及那些無辜慘死的工匠。
“臣德薄能鮮,卻妄圖染指神器,終致天降懲戒,傷及無辜性命,臣之罪,萬死莫贖!”
“臣懇請陛下,收回臣所有兵權,削去臣之王爵,只求能讓臣爲那些死難的工匠守靈三年,以慰其在天之靈,以贖臣之罪孽於萬一!”
這番表演,堪稱影帝在世,登峯造極!.
第1756章 有違國法!
他巧妙地將一樁私造兵器,意圖址吹奶咸熘刈铮祿Q概念,變成了一次爲國分憂,不幸失手的重大過失。
他將自己的野心,粉飾成了忠铡�
將自己的慘敗,演繹成了悲情。
奏摺被當朝傳閱,滿朝文武,看罷皆是唏噓不已。
那些原本就與燕王交好的軍功集團,立刻紛紛出列,爲他求情。
“陛下!燕王殿下一片赤眨恍臓憞m有小過,其心可憫啊!”
“私造軍械,固然有違國法。”.
“但燕王殿下畢竟是爲戍邊強軍,其情可原。”
“如今釀成如此慘禍,殿下心中之痛,想必更甚於我等。”
“還請陛下念在燕王往日汗馬功勞之上,從輕發落!”
而那些原本對朱棣心懷警惕的文官,此刻也有些動搖了。
畢竟,從奏摺上看,燕王的態度,實在是太過諔^悲痛了。
加上法理上,他也只是仿造,並未私藏或是用於帜妫锩爿p了許多。
就連龍椅上的朱允炆,在看完奏摺後,心中那股對皇叔的猜忌,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不忍與愧疚。
他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野心勃勃的藩王,而是一個一心爲國,卻用力過猛,最終闖下滔天大禍,悔恨不已的可憐長輩。
“皇叔之心,朕,明白了。”
朱允炆嘆了口氣:“只是,國法無情,祖制不可廢。你……”
朝堂之上,一時間竟出現了爲燕王求情的聲浪。
朱棣的苦肉計,似乎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奇效。
然而,這一切,又怎能瞞得過玄機真人的眼睛。
他站在那裏,從頭至尾,冷眼旁觀。
他看着朱棣那聲情並茂的表演,心中不起半分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斷尾求生。
好一招斷尾求生!
這是朱棣在被逼入絕境後,走出的最精明,也最狠辣的一步棋。
他用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用上百名工匠的性命,以及自己這場影帝級的懺悔,將那份假圖紙帶來的所有後患,一次性地全部切除。
他不僅洗脫了自己最大的嫌疑,還反過來,博取了朝野上下的同情,甚至讓皇帝都對他產生了愧疚之心。
手段之高明,心性之狠辣,着實令人歎服。
玄機真人知道,此刻若是當場揭穿他,固然可以讓他身敗名裂。
但那樣一來,等於將朱棣這頭猛虎徹底逼上了絕路。
一個被逼到絕境的藩王,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誰也無法預料。
更何況,朱棣的勢力盤根錯節,遍佈北方,強行處置,必然會引起北方邊軍的動盪,這在西征在即的當口,極爲不利。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蠢材所爲。
他更知道,朱棣的這番表演,看似成功,實則也付出了血的代價。
私造火炮的慘敗,讓他耗費了鉅額的錢糧與心血,更讓他徹底失去了在火器上與朝廷抗衡的最後一張底牌.
第1757章 整整三天三夜!
從今往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劍長矛,在神威大炮的射程之外,瑟瑟發抖。
這,便夠了。
“陛下。”
玄機真人終於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們想知道,這位權傾朝野的國師,會如何處置這位犯下大錯,卻又情有可原的燕王。
“燕王殿下爲國分憂之心,固然可嘉。”
玄機的語調平淡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是,天子之器,不可私授。”.
“私造軍國重器,終是逾制之舉。”
“今釀成慘禍,傷及無辜,亦是上天之警示。”
“臣以爲,當小懲大誡,以儆效尤。”
他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窮追猛打。
只是給出了一個看似公允,實則一錘定音的評價。
最終,朱允炆採納了玄機真人的建議。
下旨,申飭燕王朱棣,罰俸三年,令其在王府之內,閉門思過半年,不得參與朝政。
對於爆炸之事,定性爲意外,由朝廷出資,厚恤死難工匠家屬。
一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帜娲蟀福痛吮桓吒吲e起,輕輕落下。
朱棣叩首謝恩,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感激涕零與惶恐不安。
當他走出金殿時,冬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卻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自己雖然躲過了一劫,但與那個妖道之間的那道鴻溝,已經深得再也無法彌補。
他輸了這一陣,但棋局,還遠未結束。
閉門思過?正好給了他一個遠離京師風暴中心,在暗中繼續積蓄力量的絕佳時機。
而玄機真人,看着朱棣離去的背影,也只是端起了案頭的清茶,輕輕呷了一口。
這條猛虎,只是暫時收起了爪牙。
下一次,當它再次從黑暗中撲出時,必將是更加兇狠,更加致命的一擊。
但那又如何?
他還有足夠的時間,來編織一張更大,也更堅固的網。
天狼城的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鵝毛般的大雪,將這座草原雄都的創傷與罪孽,都暫時掩蓋在一片虛假的潔白之下。
皇宮之內,暖爐燒得正旺,新登基的八歲幼皇,正百無聊賴地撥弄着案上的一隻玉如意,而垂簾之後的攝政王容若,則在批閱着如雪片般從各地飛來的奏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表面的平靜之下,是早已無法遏制的驚濤駭浪。
《狼嚎谷和議》簽訂後的數月,虎嘯帝國這艘破船,非但沒有駛入平穩的港灣,反而在兩個船長的爭奪下,愈發地搖搖欲墜。
南方的攝政王容若,手握朝堂法理與經濟命脈,以天子之名,號令四方。
北方的大元帥慕容戰天,身負賣國罵名,卻依舊死死掌控着帝國殘存的最精銳的軍事力量,對天狼城的政令陽奉陰違,視若無物。
這種脆弱的平衡,終於在第一場冬雪降臨之時,被徹底打破.
第1758章 忠眨�
一道以八歲新皇名義頒佈的聖旨,由容若的親信使者,快馬加鞭,送抵了慕容戰天所在的北方軍都。
聖旨的內容,寫得冠冕堂皇。
先是嘉獎了慕容戰天在國難當頭,穩定北疆的不世功績,隨即話鋒一轉,言及元帥年事已高,戎馬一生,理應卸甲歸田,頤養天年。
故,特恩准其交出北方兵馬大權,即刻返回天狼城,封太傅之虛銜,享親王之俸祿,以示朝廷優容。
這哪裏是恩准,這分明是催命的最後通牒。
帥府之內,慕容戰天看着那份寫滿虛僞辭藻的聖旨,久久不語。
帳內的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他心中的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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