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八十天
而其他一些在戰爭中表現出色,出身於京營或是對朝廷忠心耿耿的地方衛所將領,也紛紛得到了越級的提拔,被安插到了北方邊鎮的各個要害位置。
這番賞罰,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深意。
名爲論功行賞,實爲摻沙子,換柱子。
朝廷用豐厚的財物安撫了燕王一系的驕兵悍將,卻將真正的兵權與要職,牢牢地抓在了忠於中央的手中。
宣詔完畢,臺下將士神情各異。
忠於朝廷者,自然是歡欣鼓舞,士氣大振。
而燕王一系的將士,則大多面露不忿,交頭接耳,氣氛微妙。
朱棣站在將臺一側,面沉如水。
從頭至尾,他一言不發.
第1745章 誰說不是呢!
……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徐輝祖,看着那些被提拔的少壯派將領向着京師的方向叩首謝恩。
陽光照在他的鎧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卻照不進他那雙陰沉如古井的眼眸。
這是玄機真人對他的一次公開宣戰,一次不動聲色的削藩。
他不能發作。
在這三軍之前,任何公開的反對,都會被扣上居功自傲,意圖不軌的帽子,正中對方下懷.
他只能接受,甚至還要做出恭順的姿態,上前一步,對徐輝祖拱手,聲音洪亮地“代麾下將士,謝陛下天恩!”
大軍在分批凱旋,旌旗如林,綿延數里。
朱棣率領着他的燕山精銳,走在隊伍的最後。
他麾下的將士,與前方那些興高采烈的京營部隊相比,顯得格外沉默。
“他孃的!憑什麼!老子們在黑水河畔跟虎嘯的蠻子死磕,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九死一生,到頭來就得了幾百兩銀子?”
“那個姓未的小子,不過是投機取巧,燒了人家一個糧倉,就成了將軍,節制一方了?這他媽的還有天理嗎?”
一名臉上帶着刀疤的燕王麾下百戶,在行軍的路上,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同伴抱怨。
“誰說不是呢?咱們王爺,那可是太祖的親兒子,論戰功,誰比得上?結果呢?”
“朝廷裏那幫耍嘴皮子的文官,還有那個不男不女的道士,就知道打壓咱們這些武人!我看這大明江山,遲早要壞在這幫人手裏!”
“功臣寒心啊!咱們在前線賣命,人家在京城裏摘桃子。這樣的朝廷,不值得咱們爲他賣命!”
類似的言論,如同草原上的野火,迅速在北方邊軍中傳開。
這些言論的背後,自然少不了朱棣和他心腹质康姥艿陌抵惺谝狻�
朱棣深知,軍心,纔是他最大的本錢。
玄機真人可以奪走他的官職,卻奪不走他在這些百戰老兵心中的威望。
他要做的,就是將這股不公的情緒,不斷地放大,加深北方邊軍與朝廷中央之間的隔閡與不信任。
而另一邊,奉命留守玉門關的未棣,則開始了他新的征程。
黑水河下游地區,剛剛納入大明版圖,百廢待興。
虎嘯殘餘的散兵遊勇,嘯聚山林的馬伲约皩Υ竺鲬延袛骋獾脑∶癫柯洌冀o此地的治理帶來了巨大的挑戰。
未棣沒有急於冒進,他嚴格按照玄機真人穩紮穩打,以德服人的方略,一面派兵清剿匪患,安定地方;一面開倉放糧,安撫流民,減免賦稅,贏取民心。
他座下的天狗大黃,則成了最好的斥候,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那靈敏的嗅覺。
這一日,未棣正帶着一隊親兵,巡視一處新設立的邊境關卡。
大黃突然對着遠處戈壁的一條土路,發出了警惕的低吼。
未棣順着大黃的目光望去,只見一支規模不大的商隊,正緩緩地向着關卡行來.
第1746章 劇毒!
這支商隊看上去並無異常,數十匹駱駝上馱滿了皮毛、藥材等草原特產,趕路的夥計也都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
但未棣卻從這支看似尋常的商隊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那些夥計,雖然穿着粗布衣衫,但他們走路的姿勢,以及偶爾投向四周的眼神,都帶着一種軍人特有的警惕與幹練。
“攔下他們,仔細盤查。”
未棣對身旁的關卡守將下令。
商隊被攔了下來。
爲首的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熟絡地遞上了一份通關文牒和幾錠成色十足的銀子.
“軍爺行個方便,咱們是從西夏販貨過來的,小本生意,混口飯喫。”
守將驗看了文牒,似乎並無問題。
但未棣卻走了過來,他沒有看文牒,而是徑直走到了那幾匹馱着貨物的駱駝旁。
他隨手掀開一塊蓋在貨物上的毛氈,露出了下面的幾個大木箱。
“把箱子打開。”
未棣命令道。
那管事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強笑着說道:“軍爺,這都是些不值錢的皮貨,路途遙遠,好不容易纔包紮好的,這一開一合,實在是麻煩……”
未棣沒有理會他,只是對着身旁的親兵使了個眼色。
幾名親兵立刻上前,用手中的長刀,撬開了其中一個木箱。
箱子打開的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箱子裏裝的,根本不是什麼皮貨,而是一具具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甲冑。
這些甲冑的樣式極爲奇特,並非大明或虎嘯的制式。
其材質似鐵非鐵,在陽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胸口處還統一鐫刻着一個猙獰的狼頭圖騰。
甲冑的工藝極爲精湛,每一片甲葉都連接得天衣無縫,其防護能力,恐怕不在大明最精銳的京營玄甲之下。
未棣又命人打開了其他的箱子,裏面發現的,是同樣制式的兵器。
彎刀、長矛、狼牙棒,無一不是利於馬上作戰的兇器。
更讓未棣心驚的是,他在一個專門裝載箭矢的箱子裏,發現那些狼牙箭的箭頭,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
他取出一支,用刀尖輕輕刮下一點粉末,放在鼻尖一嗅,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傳來。
“劇毒。”
未棣做出了判斷。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合毒素,見血封喉,歹毒無比。
“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這些軍械,要咄翁帲俊�
未棣拔出三尖兩刃刀,刀鋒直指那名管事的咽喉。
那管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眼珠一轉,突然暴起,從懷中摸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刺向未棣的胸口。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黃色的閃電一閃而過,天狗大黃不知何時已經撲了上來,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斷了那管事的手腕。
緊接着,它那巨大的爪子猛地一揮,鋒利的指甲在那管事的喉嚨上,劃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第1747章 無藥可解!
其餘的商隊夥計見狀,也紛紛撕下僞裝,從貨物中抽出兵器,嚎叫着衝向了明軍。
一場猝不及防的遭遇戰,在關卡前爆發。
這些僞裝成商販的敵人,個個悍不畏死,武藝高強,招式狠辣,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但他們面對的,是未棣和他麾下百戰餘生的精銳親兵。
戰鬥很快便結束了。
大部分敵人被當場斬殺,只留下了幾個活口。
未棣看着滿地的屍體,還有那些奇特的甲冑與淬毒的兵器,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絕不是尋常的走私.
這背後,必然隱藏着一個巨大的陰帧�
這些甲冑兵器,既非大明制式,也非虎嘯風格。
那麼,它們來自哪裏?是西夏?還是更遙遠的瓦剌?
他們要將這些足以裝備一支精銳部隊的軍械,祕密咄翁帲坑质琴u給誰?
未棣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或許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張潛伏在黑暗中的,更爲龐大、更爲危險的巨網。
關卡前的血腥味尚未散盡,幾名被俘的活口,在經歷了逡滦l密探的友好問詢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然而,從他們斷斷續續的招供中,未棣得到的信息卻極爲有限。
這些人只是負責押送貨物的死士,對於貨物的最終去向和買家,他們一無所知。
他們只知道,這批貨物來自西方,將要送往東方,交給一個神祕的接頭人。
這羣人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確保貨物安全通過大明的新邊境。
西方與東方,這般含糊的指向,在廣袤的邊境線上,無異於大海撈針。
未棣不敢怠慢,他將繳獲的甲冑兵器,連同審訊的口供,用最快的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師真人府。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批看似不起眼的軍械,其背後牽扯的,或許是比虎嘯入侵更爲兇險的暗流。
真人府,靜室。
當那具鐫刻着猙獰狼頭圖騰的奇特甲冑,被抬到朱玄機面前時,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瀾。
他沒有去碰觸那冰冷的甲片,只是繞着它緩緩走了一圈,仔仔細細地端詳着每一個細節。
從甲冑的連接方式,到胸前圖騰的雕刻手法,再到內襯皮革的硝制工藝。
“党項人的手筆。”
半晌,朱玄機終於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凝重。
“而且,是出自西夏皇家御用工坊興慶監的頂級貨色。”
他拿起那支淬毒的狼牙箭,用銀針輕輕刮下一點粉末,置於一盞清水之中。
清水瞬間變得渾濁,並散發出一股極淡的、類似杏仁的苦味。
“烏頭、斷腸草、再混上了西域沙蠍的尾毒,好歹毒的配方。”
朱玄機將銀針放下。
“此毒無藥可解,觸之即死。
這正是西夏王朝最精銳的部隊,鐵鷂子的制式裝備。”
鐵鷂子!.
第1748章 最快的速度!
侍立一旁的蔣瓛聞言,心中一凜。
這個名字,對於每一個大明的邊將而言,都如雷貫耳。
這是西夏王朝的立國之本,一支由党項貴族子弟組成的重裝騎兵,人馬俱披重甲,來去如風,悍不畏死。
百年來,這支部隊如同盤旋在河西走廊上空的鐵鷹,是大明西北邊境最大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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