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八十天
未棣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起初，那幾個俘虜還支支吾吾，不肯開口。
但在未棣凌厲的目光和旁邊親兵那閃爍着寒光的刀鋒威懾下，再加上那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肚皮，不斷髮出咕咕的抗議聲，心理防線很快便土崩瓦解。
“將軍，將軍饒命啊！”
一個看似小頭目模樣的虎嘯兵，率先跪倒在地，帶着哭腔說道。
“我們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大營裏早就斷糧好幾天了！別說肉了，就連黑麪饃饃都見不着！”
“弟兄們每天只能分到一小撮炒麥麩，有時候連麥麩都沒有，只能啃樹皮，嚼草根啊！”
“是啊，將軍！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再這麼下去，不用明軍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餓死了！”
另一個俘虜也跟着哭訴起來。
接下來的審問，與其說是審問，倒不如說是一場聲淚俱下的控訴大會。
這些餓瘋了的虎嘯兵，爲了活命，幾乎是將虎嘯軍營內的慘狀和盤托出，竹筒倒豆子般說得一乾二淨。
他們詳細描述了虎嘯軍中缺糧的嚴重程度，士兵們如何因爲飢餓而變得有氣無力，甚至爲了爭搶食物而自相殘殺的慘劇。
更是將那些在軍中如同瘟疫般蔓延的流言，也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將軍，我們營裏都在傳，說我們這次出征，根本就是烈親王完顏洪的陰郑 �
“是他故意勾結你們大明的奸細，斷了我們的糧草，想把我們這些北境的老兵，都耗死在玉門關外，好讓他的人掌控兵權！”.
第1704章 天賜良機！
“還有人說，慕容大帥早就想撤兵了，是完顏洪拿着皇帝的聖旨壓着，不讓他撤！他們就是想看着我們和你們明軍拼個兩敗俱傷，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我們甚至還聽說黑石堡的糧草，根本就沒被你們燒光多少！大部分都被完顏洪那夥天殺的貪官污吏給偷偷呋鼐┏牵酗査侥伊耍 �
“咱們在這兒餓得啃泥巴，他們在京城裏花天酒地，睡女娘！這還有天理嗎？”
這些流言，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卻都精準地戳中了這些底層士兵心中最敏感的神經。
飢餓，讓他們失去了理智.
而這些流言，則徹底點燃了他們心中的怒火和怨氣，將矛頭直指遠在京城的權貴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未棣靜靜地聽着，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他早就料到虎嘯軍中會出現混亂，卻沒想到情況竟然已經惡劣到了這種地步。
看來，師叔朱玄機之前佈置的那些情報攻心之計，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上幾分。
“慕容戰天呢？他現在是個什麼態度？難道他就眼睜睜看着你們餓死，看着軍心渙散，無動於衷嗎？”
未棣沉聲問道，他真正關心的，還是那位虎嘯軍神。
那名小頭目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慕容大帥他老人家自然是心疼我們的。前幾天，還有幾個營的弟兄因爲搶糧鬧事，大帥親手斬了幾個帶頭的。”
“當時那眼神，嘖嘖，比餓狼還兇！可那又有什麼用呢？糧草沒了，神仙也變不出來啊！”
“我們私下裏都在說，大帥也是有苦難言，他肯定也被京城那幫狗官給矇蔽了！”
未棣點了點頭，心中大致有數了。
慕容戰天此人，忠勇有餘，但似乎也有些愚忠。
如今深陷絕境，軍心動搖。
恐怕他此刻的內心，也正在經歷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揮了揮手，示意親兵將那幾個俘虜押下去，好生看管。
先給他們弄點喫的，別餓死了，他還有用。
待俘虜被押走後，未棣立刻來到城樓內一處隱蔽的靜室，取出那枚與師叔朱玄機單線聯繫的特製玉符。
將剛剛審問得到的情報，一五一十地傳遞了過去。
片刻之後，玉符微光閃爍，玄機真人的聲音從中清晰地傳來，帶着呋I帷幄的從容。
“未棣，做得不錯。虎嘯軍心已亂，軍無鬥志，此乃天賜良機。不過，不可掉以輕心。”
“所謂困獸猶鬥，慕容戰天此人，絕非易與之輩，他縱然身陷絕境，也定然會有最後的瘋狂反撲。”
“爲師允你，可以嘗試對虎嘯軍進行精準勸降。利用你審問得到的情報，編撰一些針對性的宣傳單，用弓箭射入敵營，或通過那些投盏姆斏殉鋈ァ！�
“要重點揭露完顏洪等人的陰郑瑥娬{我大明並無意趕盡殺絕，只誅首惡，脅從不問。以此進一步分化瓦解其軍心，動搖其軍官的意志。”.
第1705章 就算是死！
“記住，攻心爲上，攻城爲下。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自然是上上之策。”
“還有，務必嚴加戒備！越是這種時候，慕容戰天越有可能鋌而走險，發動孤注一擲的決死反撲！”
“你需將主力部隊集中佈防，不可有絲毫鬆懈！一旦發現敵軍異動，立刻給爲師傳訊！明白了嗎？”
“弟子明白！請師叔放心！”未棣斬釘截鐵地答道。
師叔的指點，如同一盞明燈，瞬間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霧。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結束了與師叔的通話，未棣立刻召集麾下幾名心腹將領，將玄機真人的指示傳達下去，並開始部署具體的勸降和防範事宜。
與此同時，在玉門關外那片死氣沉沉的虎嘯大營帥帳之內，慕容戰天也在經歷着他人生中最艱難的抉擇。
剛剛，他又一次用血腥的手段，鎮壓了一場規模更大的譁變。
數十顆血淋淋的人頭被高高掛在營門之上，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暫時震懾住了那些躁動不安的士兵。
但這只是暫時的，恐懼，並不能填飽士兵們空虛的肚皮。
慕容戰天召集了身邊僅存的幾位對他忠心耿耿，追隨他多年的心腹將領。
這些人，大多是從屍山血海中與他一同爬出來的生死兄弟。
他們一個個面帶悲慼，神色黯然。
“諸位兄弟，如今的局勢，想必不用老夫多說，大家心裏都清楚。”
“糧草斷絕，軍心浮動，外有強敵虎視眈眈，內有奸佞暗中算計。”
“我虎嘯大軍，已然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將領們沉重的呼吸聲。
慕容戰天緩緩掃視了一圈腥耍请p曾經銳利如鷹的眸子裏，此刻充滿了悲壯。
“老夫征戰一生，大小數百戰，何曾有過今日這般狼狽？”
“我愧對陛下的信任，愧對虎嘯億萬臣民的期望，更愧對追隨我南征北戰，埋骨他鄉的數十萬弟兄的在天之靈！”
說到此處，這位鐵打的漢子，眼角竟也微微溼潤了。
“大帥！”一名滿臉虯髯的獨眼老將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哽咽道。
“勝敗乃兵家常事！此戰之敗，非戰之罪！實乃天亡我虎嘯，奸臣當道啊！”
“我等追隨大帥多年，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大帥但有號令，我等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沒錯！大帥！我們跟您幹了！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個爺們！”
其餘幾名將領也紛紛起身，慷慨激昂地說道。
慕容戰天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更多的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悲涼。
這些都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好！既然諸位兄弟不棄，老夫慕容戰天，今日便與諸位共飲此杯斷頭酒！”
慕容戰天猛地抓起案上的一隻酒碗，一飲而盡，然後狠狠地將酒碗摔碎在地上.
第1706章 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慕容戰天發出一聲低吼，眼中迸發出近乎瘋狂的光芒。
“與其在此坐以待斃，活活餓死，受那明妖朱玄機小兒的羞辱，不如集結我們最後的力量，與明軍，再痛痛快快地幹上一場！”
他的目光落在了帥帳角落裏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上，手指猛地指向玉門關側翼一處看似地勢險要，但明軍兵力佈防相對薄弱的山谷。
“此地，名爲鷹愁澗北麓。地勢複雜，易於隱蔽。明軍的主力，大多集中在玉門關正面。”
“那未棣小兒雖然用兵謹慎，但畢竟年輕，未必能面面俱到。我們今夜，便集結所有尚能一戰的精銳，繞道突襲此處！”
“若能僥倖撕開一道口子，便有機會殺出一條血路，逃出生天！”.
“若是不幸，那便與這些明狗，同歸於盡！也算對得起我們虎嘯男兒的威名！”
慕容戰天這是要孤注一擲，將所有的賭注都押在這最後一次突襲之上了。
他很清楚，這或許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一旦失敗，便是萬劫不復。
但，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要麼，在飢餓和絕望中屈辱地死去，要麼，在戰場上轟轟烈烈地戰死。
慕容戰天選擇了後者。
這或許就是這位虎嘯軍神，最後的宿命。
夜色深沉如墨，彷彿要將整個玉門關連同它周圍的戈壁荒原都吞噬殆盡。
寒風颳過殘破的城垛，發出嗚嗚咽咽的怪叫，像是在爲即將到來的殺戮提前奏響悲鳴。
星光黯淡，只有幾顆殘星在遙遠的天際瑟瑟發抖，似乎也不忍卒睹這人間即將上演的慘烈。
鷹愁澗北麓，這個平日裏鳥不拉屎，只有野狼纔會偶爾光顧的偏僻山谷，此刻卻潛藏着令人窒息的殺機。
山谷兩側的嶙峋怪石和低矮灌木叢中，一雙雙閃爍着幽光的眼睛，正警惕地注視着遠方那片漆黑的夜幕。
未棣裹緊了身上的玄鐵重甲，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保持着絕對的清醒。
他伏在一塊巨石之後，手中那柄三尖兩刃刀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嗜血的寒芒。
未棣身旁，天狗大黃壓低了身子，粗壯的四肢緊緊扒着地面，喉嚨裏不時發出一陣陣壓抑的咆哮。
自從收到師叔玄機真人的警示之後，未棣便絲毫不敢怠慢。
他深知慕容戰天這位沙場老狐狸，絕不會甘心坐以待斃。
困獸之鬥，往往最爲兇殘。
他表面上依舊維持着對玉門關正面的嚴密防守，暗地裏卻早已將麾下最精銳的幾支部隊，悄悄調遣至此地。
佈下了天羅地網，只等那條已經餓瘋了的病虎自投羅網。
“這鬼天氣，凍得老子蛋都快縮回去了！”
一名負責警戒的明軍什長，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同伴抱怨道。
“你說，那幫虎嘯的孫子，真會從這條鳥不生蛋的破山溝裏鑽出來送死？”
“少廢話！將軍的命令，咱們照辦就是！”.
第1707章 活活餓死！
“再說了，餓瘋了的狗，什麼事幹不出來？”
“你沒聽那些俘虜說嗎，虎嘯大營裏都快餓死人了，再不拼一把，他們就得活活餓死！換成是你，你拼不拼？”
另一名老兵警惕地掃視着四周，語氣沉穩。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山谷中，除了風聲和士兵們刻意壓低的呼吸聲，再無其他。
大戰來臨前令人窒息的沉寂，幾乎要將人的神經繃斷。
當天邊最後一絲星光也被濃重的雲層徹底遮蔽，夜色達到最深沉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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