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八十天
他勃然大怒,下令將帶頭的幾個兵痞當袛厥住�
用血淋淋的軍法來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士兵。
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這不過是飲鴆止渴。
軍心,早已不是軍法所能約束的了。
它就像一座被烈日炙烤了太久的雪山,看似巍峨,實則內部早已千瘡百孔。
只需要一點點外力,便會轟然崩塌,將所有人都埋葬!
而那壓垮雪山的最後幾根稻草,此刻正從不同的方向,狠狠地砸向他。
“大帥!監軍大人又派人來催了!”
親兵統領一臉憂色地走進帳內,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位正處於爆發邊緣的主帥。
“他說,若是大帥今日再不發動總攻,他就要依照烈親王殿下的密令,接管指揮權了!”
“王八蛋!”
慕容戰天猛地將手中的密信拍在案上,那雙佈滿血絲的虎目中,燃燒起熊熊怒火。
“完顏洪那個狗孃養的!他除了會派這些只知道搖脣鼓舌、催命索魂的閹貨,還會幹什麼?”
“讓他來指揮?他懂個屁的打仗!他這是要讓老子麾下這僅存的幾萬弟兄,都去給他那骯髒的野心陪葬!”
他不是不知道監軍的來意。
完顏洪那個野心勃勃的親王,早就視他爲眼中釘,肉中刺。
如今大軍深陷絕境,糧草斷絕,這正是完顏洪清除異己,掌控軍權的絕佳時機。
什麼“貽誤戰機”,什麼“無能怯懦”,不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藉口罷了!
監軍這幾日,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帥帳外。
名爲協助,實爲監視和逼迫。
那張肥膩的臉上總是掛着虛僞的笑容,嘴裏說着冠冕堂皇的軍國大計,眼神裏卻透着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幸災樂禍。
他巴不得慕容戰天趕緊犯錯,趕緊帶着大軍去送死。
他好名正言順地接手這支殘破不堪卻依舊龐大的軍隊,回去向他的主子邀功請賞。
“總攻?拿什麼攻?”
慕容戰天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
“讓士兵們餓着肚子,用那早已捲了刃的破刀,去衝擊明軍那固若金湯的玉門關?”
“還是去送給那位號稱四郎顯真君的未棣,和他那條兇猛的大黃狗當點心?”
他不是沒想過決一死戰.
第1701章 又是譁變!
男兒在世,馬革裹屍,本就是軍人的宿命。
但如今的虎嘯軍,早已不是當初那支能與明軍鐵騎硬碰硬的百戰雄師了.
他們是一羣餓瘋了的野獸,唯一能支撐他們行動的,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這樣的軍隊,拉出去作戰,與送死何異?
他閉上眼睛,玄機真人的那封信上的內容,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將軍忠勇,天下共欽。然,愚忠於昏君奸佞,徒令親者痛,仇者快。”
“虎嘯之疾,在內而不在外,非一城一地之得失可解。”
“若將軍能以萬民爲念,以將士性命爲重,當機立斷,撥亂反正。”
“撥亂反正?”慕容戰天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朱玄機這小子,好大的口氣,好毒的心思!
他這是要我慕容戰天,背上叛國的千古罵名?
可他說錯了嗎?
“虎嘯之疾,在內而不在外”這句話,如同暮鼓晨鐘,狠狠敲擊着他的靈魂。
看看京城那些只知道爭權奪利,魚肉百姓的權貴。
看看那個剛愎自用,偏聽偏信的皇帝。
再看看完顏洪那個一心只想着篡奪皇位,不惜拿數十萬將士的性命當賭注的畜生。
這個帝國,真的已經從根子上爛掉了!
他慕容戰天,究竟是在爲誰而戰?
爲這個腐朽不堪的帝國?
還是爲那些把他當槍使,用完即棄的野心家?
帳外,寒風呼嘯,捲起沙塵。
打在營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無數冤魂在低泣。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混亂的喧囂聲從遠處傳來,夾雜着兵器碰撞的刺耳聲響和憤怒的嘶吼。
“不好!大帥!西營那邊又鬧起來了!”
一名負責巡營的偏將連滾爬帶地衝進帥帳,臉上帶着驚恐。
“好像是爲了搶奪最後一點軍糧,兩個不同部族的士兵打起來了,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
“他媽的!”
慕容戰天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和焦躁,猛地一拳砸在帥案上,震得案上的令箭和文書都跳了起來。
“又是譁變!這些混賬東西,難道非要老子把他們的腦袋都砍下來,才能讓他們安分一點嗎?”
他霍然起身,抓起掛在架子上的戰刀,大步向帳外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殺氣便濃重一分。
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裏,重新燃起了令人膽寒的兇光。
今日若不以雷霆手段鎮壓下去,這股譁變的歪風邪氣一旦蔓延開來,這支大軍就真的徹底完了!
帥帳外的寒風更加凜冽,吹得他身上的殘破披風獵獵作響。
遠處,火把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跳躍,映照着一張張因飢餓而扭曲的面孔。
空氣中,血腥味和一種令人作嘔的絕望氣息,更加濃郁。
慕容戰天握緊了手中的刀柄,感受着那冰冷的觸感。
接下來,將是一場更加殘酷的考驗.
第1702章 有多少人?
不僅僅是對那些譁變的士兵,更是對他自己內心深處那份搖搖欲墜的信念和忠盏慕K極拷問。
朱玄機的那封信,就像一顆埋在他心底的毒種。
在飢餓、絕望和背叛的澆灌下,正悄然生根發芽.
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是繼續用鐵血來維持這早已千瘡百孔的忠眨�是爲了麾下數十萬將士的一線生機,去走那條他曾經最爲不齒的道路?
雪山,似乎真的要崩塌了。
而完顏洪派來的那位監軍,正帶着一臉陰險的笑容,躲在暗處。
等着看他慕容戰天,如何被這即將到來的雪崩,徹底吞噬。
玉門關的城牆,在經歷了連日血戰之後,早已不復往昔的雄偉與威嚴。
斑駁的牆體上,佈滿了刀砍斧劈的痕跡。
箭矢如同刺蝟的硬刺般深嵌其中,暗紅色的血漬與硝煙燻烤的黑色交織在一起,彷彿一幅飽經滄桑的末世畫卷。
城頭之上,大明的龍旗依舊在凜冽的寒風中倔強地飄揚,如同這片土地上永不屈服的靈魂。
未棣身披重甲,手按着腰間那柄飲飽了虎嘯狗脔r血的三尖兩刃刀,如同一尊沉默的戰神,屹立在城樓之上。
他年輕的臉龐,被風沙和硝煙雕刻得棱角分明,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邃。
自從黑石堡奇襲成功,虎嘯大軍的後勤命脈被徹底斬斷之後。
這位被將士們私下敬畏地稱爲“四郎顯聖真君”的年輕統帥,便敏銳地感覺到。
戰局的轉折點,或許已經悄然來臨。
他座下那條威猛異常的天狗大黃,此刻正安靜地匍匐在他的腳邊。
時不時抬起碩大的頭顱,用那雙閃爍着異光的眸子警惕地掃視着城外死氣沉沉的虎嘯大營。
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彷彿也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報!將軍!城外發現一支虎嘯軍的小股部隊,鬼鬼祟祟地向我軍前哨陣地摸過來!”
一名負責瞭望的哨兵神色緊張地前來稟報。
未棣眉頭微微一挑,嘴角卻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
這段時間以來,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自從虎嘯軍斷糧之後,總有一些餓得受不了的虎嘯兵,會像沒頭蒼蠅一樣,不顧一切地衝擊明軍的陣地。
他們的目的往往不是爲了拼命,而是爲了搶奪那一口能活命的糧食。
“有多少人?看清他們的目的了嗎?”未棣沉聲問道。
“回將軍,約莫十來人,個個骨瘦如柴,手裏拿着破爛兵器,與其說是巡邏,倒不如說像是來討飯的。”
哨兵的語氣中帶着幾分不確定。
未棣心中瞭然。
他擺了擺手,示意哨兵退下。
然後對身旁的親兵低聲吩咐道:“傳令下去,讓前哨的兄弟們精神點,別給我大意了!”
“如果這幫狗孃養的敢越過警戒線,就給老子狠狠地打!不過,儘量留幾個活口,本將軍有話要問。”.
第1703章 陰郑�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
果然不出未棣所料,那支虎嘯小隊在一番猶豫和鬼祟的張望之後,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飢餓的驅使。
如同被餓瘋了的野狗一般,嚎叫着衝向了明軍戒備森嚴的前哨陣地。
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的.
明軍將士早已嚴陣以待,一陣密集的箭雨過後,大部分衝上來的虎嘯兵都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倒了下去。
剩下的幾個,也被明軍士兵一擁而上,三下五除二便捆了個結結實實。
很快,幾個被俘虜的虎嘯兵,被五花大綁地押送到了未棣的面前。
未棣揮退了左右,只留下幾名心腹親兵,目光如電般掃過眼前這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俘虜。
他們身上那曾經代表着虎嘯帝國精銳的軍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了污泥和血跡。
手中的兵器,也大多是些缺了口的彎刀,和鏽跡斑斑的長矛。
若非他們身上還殘留着幾分軍人的悍勇之氣,未棣幾乎要以爲他們是逃荒的難民。
“抬起頭來!”未棣冷喝一聲。
幾個俘虜被嚇得渾身一哆嗦,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目光怯懦地與未棣對視了一眼,便又慌忙低下頭去。
“說說吧,你們虎嘯大營裏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慕容戰天那老傢伙,又在憋着什麼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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