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爹爹嚐嚐這個!知道爹爹回來,孃親可是從神城親購的珍饈食材,親自下廚烹……”
譚詩璇突然站起,紅衣如火,筷子夾着片不知是何種荒獸製成的蜜汁火腿越過半張桌子。
她動作太大,袖口掃到了醬碟,頓時手忙腳亂地去扶。
話未說完,姚曦便已蹙眉道:
“多大了還毛手毛腳。”
話雖嚴厲,卻掏出絹帕替女兒擦拭。
譚玄趁機接過那片搖搖欲墜的火腿,入口的甜香讓他想起前世的一些經歷。
也是一家三口。
不過,他卻是扮演着譚詩璇的孩子角色。
“孃親釀的百花露很好喝的。”
譚詩璇捧着琉璃盞,眼睛在父母之間來回轉動:
“爹爹要不要……”
“用膳難道還堵不住你的嘴麼?噰喳喳的,你還以爲自己是個孩子?”
姚曦輕叩桌面,玉箸在碗沿敲出清脆聲響。
少女立刻噤聲,卻偷偷用腳尖碰了碰父親的靴子。
譚玄看着女兒擠眉弄眼的模樣,險些失笑。
這孩子不知從哪學來的緩和關係的手段,笨拙得令人心疼。
他正想開口,忽見姚曦執壺的手頓了頓,那是他當年前往南嶺接回母女二人後,晚宴上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用膳時,他取出的纏枝蓮紋銀壺。
而這壺,原並未是他所有,是當年將之擒入紫山鎮壓時,從其身上繳獲之物。
沒想到竟一直延續到現在?
呼啦!
夜風穿堂而過,燭火搖曳間,譚玄看見姚曦眼角似有晶瑩閃過。
但待他細看時,她已恢復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故意將斟滿的酒杯推向女兒:
“既已年滿雙十,這些時日修煉也未鬆懈,便許你少飲上一些。”
聞言,譚詩璇瞪圓眼睛,往日母親最忌她碰酒。
少女捧杯輕抿了一口,但登時眼珠一轉,突然咳嗽起來:
“好辣!爹爹快幫我……”
姚曦嗤笑出聲:
“裝模作樣!不是剛剛還說我釀的百花露好喝麼?”
話雖如此,她卻伸手奪過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在她脣邊留下瀲灩水光,襯得那抹冷笑愈發驚心動魄。
膳後。
譚詩璇嚷着要譚玄看她施展新煉的術法、神通,進而賜教、斧正。
譁!
閣外,迴廊圈起來的院落裏,海棠樹下,紅衣少女執劍起舞,劍鋒挑落花瓣如雨。
譚玄抱臂觀看,餘光卻瞥見廊下陰影裏,姚曦正無意識地摩挲着左腕。
“孃親也來嘛!”
譚詩璇突然收劍,幾個起落蹦到姚曦跟前,拽着她紗袖搖晃。
少女髮間紅綢隨動作飄飛,像團躍動的火苗。
姚曦被拉得踉蹌半步,謇C紗衣在月光下泛出妖異的藍。
她下意識望向譚玄,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同時別開臉、視線。
昔日她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之生吞活剝的血誓之聲彷彿還執言猶在耳……
“胡鬧。”
姚曦輕拍譚詩璇額頭,語氣卻軟了三分。
她指尖凝出朵墨色蓮花,彈指間化作漫天光點:
“看清楚了?”
譚詩璇歡呼着去追那些光點,幼稚得像極了一個還未長大的小丫頭,卻故意將父母留在原地。
夜風裹着海棠香拂過,姚曦的紗衣與譚玄的袍角短暫交疊,又迅速分開。
“璇兒很像你。”
譚玄突然道。
他眼角餘光瞧見姚曦背影僵了僵,銀鈴聲響忽然亂了節奏。
“是麼?我以爲你會說像你的多一些?”
她罕見的在譚玄面前回眸一笑,眼角淚痣在月光下妖冶非常:
“但實話實說,我倒覺得她有些時候執拗的樣子,活脫脫是你轉世。”
這話帶着刺,尾音卻微微發顫。
廊下燈煌蝗幌纭�
黑暗中,譚玄感覺有溫軟軀體撞進懷裏,隨即又快速離開。
待燈火重明時,只見姚曦已退到三步開外,脣上胭脂有些花了。
“孃親!爹爹!看我抓到什麼!”
譚詩璇舉着盞蓮花燈跑來,燈芯裏囚着只流螢。
少女笑得明媚,眼底卻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遙想昔日,也是在這回廊下,她還年幼時,那個陪伴她渡過一個個孤獨日夜的“小姑姑”,就總喜歡帶着她一起抓流螢。
姚曦整理衣襟的手頓了頓,終究沒忍心斥責。
她接過花燈輕輕一吹,流螢振翅飛向譚玄,在他肩頭停留一瞬,化作青煙消散。
“世俗田園間的小把戲。”
她轉身時髮梢掃過譚玄鼻尖,絲絲縷縷的幽香讓譚玄胸間一蕩,在神女爐中六載對之事的興頭已經淡下來的他,此刻又心火重燃。
“夜深了,你要留下的話,便自去西廂的客房吧,明日卯時女兒還要修煉。”
譚詩璇急得跺腳:
“爹爹好不容易回來,孃親你這是非得把人往外趕啊……”
“東苑梅樹都枯了。”
姚曦頭也不回地走向閣內,聲音飄過來時已恢復平靜:
“就像某些事,強求不得。”
“還有,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譚詩璇沮喪地耷拉着腦袋,高馬尾的紅綢垂落肩頭。
譚玄有些忍俊不禁的揉了揉她的發頂,觸到滿手涼滑的綢緞。
“好了,就像你孃親說的,大人的事,少摻和。”
他低聲道,不知是在告誡女兒,還是在自言自語?
但他與姚曦之間的真實關係,女兒卻絕對是知之不詳的。
……
第351章 出生即聖人的兒子?(求訂閱)
“知道嗎,顏如玉可是……”
姚曦說道。
聽到這話,譚玄眉梢一挑,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怎樣?今日有沒有後悔,回來後沒有去見她?”
姚曦得意的笑着。
她刻意將這個消息押後到現在才告知於譚玄,自然有多方考慮之內,並不是一時的意氣報復。
且最先與譚玄會面的,可是其自身的女兒,在她沒有事先囑咐下,譚詩璇竟也沒有將消息告知譚玄,不得不說那紅衣少女言行默契之餘,爲了給自己孃親智蟾赣H的多一點陪伴,也是用心良苦。
此中事,譚詩璇或許談不上有何壞心。
畢竟,親疏有別。
任何事,自然是要先考慮……
“你生氣了?!”
……
玄元谷中玄元閣。
瓊樓玉宇間,一縷月華穿透簾幕,灑在顏如玉完美得不似凡塵的容顏上。
她斜倚在白玉欄杆旁,纖纖玉指無意識地撫過雖懷胎七載、卻不曾隆起的小腹。
不過,七年的身孕,讓她本就婀娜的身姿更添幾分豐腴之美。
肌膚如雪,在夜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澤,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破碎的夢境。
“殿下,譚玄他……”
忽然,秦瑤步履匆匆地穿過迴廊,妖嬈的身段在輕紗羅裙下若隱若現,一雙含情的桃花眼中含着難以掩飾的慍怒。
她停在顏如玉身後三步處,紅脣微抿,胸前起伏間透出幾分不忿。
顏如玉沒有回頭,只是那撫腹的玉指微微一頓,指尖泛白。
“他果真回來了?”
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卻藏着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回來了,卻先去了姚曦那賤人處!”
秦瑤咬牙切齒,纖腰一扭,繞到顏如玉面前。
她今日特意梳了飛仙髻,金步搖隨着激動的動作叮噹作響,襯得那張嫵媚面容更加明豔動人。
“七年!他當了七年的甩手掌櫃,誰不知道這春秋殿上下,一直是殿下在苦心操持?七載光陰斡旋各方,懷着身孕替他守着這偌大基業,他倒好……”
“秦瑤,別再說了。”
顏如玉輕喚,抬眸間,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平靜得令人心顫。
可秦瑤分明看見,她長睫下掩着一抹黯然,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秦瑤胸口劇烈起伏,蔥白手指絞着帕子,幾乎要將那上好的雲逅核椤�
噗通……
她忽地單膝跪地,仰頭望着顏如玉:
“殿下,您就這般忍了?此事一看便是姚曦使人將你育子七年的消息按下不發,小男人回來也一直陪在他那女兒身邊,更無……”
“住口!”
顏如玉呵氣如蘭,吐出這兩個字後,她見秦瑤似還欲言語,驀然動了。
嗒!
素手輕抬間,廣袖流雲般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她指尖輕點秦瑤額頭,動作優雅如畫,卻讓秦瑤瞬間噤聲,說不出任何話來。
“譚詩璇是他的骨血,時隔七載,剛回來他先緊着她,天經地義,此乃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