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那裏,正騰起遮天蔽日的旌旗,那幕後之人,好似已經沒想着遮遮掩掩了?
不光是東南方。
正東側雪塵翻滾,廣寒宮的月白玉舟碾碎層層凍土。
三十六輛寒玉車輦懸浮三尺,每架車前都立着銀甲覆面的女修,手中冰魄弓弦凝着霜花。
爲首的輦駕垂落半透明紗幔,隱約可見一道體態豐腴的身影正輕撫懷中玉兔。
噹!
西面不時傳來編鐘清鳴,八景宮的紫氣如瀑布垂落雲端。
八十一盞青銅古燈排成先天八卦陣,燈芯燃燒的油脂在黃昏下泛着璀璨的金色道紋。
鶴髮童顏的老道們腳踏陰陽魚,寬袖鼓盪間有《黃庭經》文字流轉成鎖鏈,將整片天空都映成玄黃色。
最前方的青牛背上,尹成正用硃砂筆在虛空勾畫符咒,每一筆落下都引得地脈震顫。
南邊。
天際驟然暗沉,太陰神教的後續修士已乘玄鐵戰船刺破雲層。
船首雕刻的神則月華首吞吐黑霧,甲板上立着的黑袍修士皆以骨笛抵脣,吹奏時萬千冤魂從笛孔湧出,在船周形成盤旋的灰白漩渦。
站在桅杆頂端的枯瘦男子緩緩睜眼,眼中神色莫名有些侷促與不安。
自他們太陰神教與廣寒宮、八景宮的三方頂尖大修,在那血色山巒神則世界中,與那銀甲血發的女子“洽談”了一番後。
局勢便隨之變得複雜了數倍不止!
暗流洶湧。
“北斗星域的舊怨,蔓延到我紫薇星域來了麼?”
思緒浮動,太陰神教聖子挪動目光,看向北面。
眼下雖然夜幕已然悄然降臨,但隱約有熾烈的熱意傳蕩而來的北方,天色卻依舊宛若白晝。
轟隆隆……
金烏族的大日戰車碾過蒼穹,九隻三足火鴉拖曳的鎏金車駕灼燒得空氣扭曲。
車簾掀動間,戴着太陽神冠的中年男子髮絲飄動間,一粒火星墜地便炸開方圓十里的火柱。
他身後三百羽衛同時展開赤金翅,漫天翎羽飄落處,砂石皆熔作琉璃。
“五祖,若真如那血凰山大聖所言,這譚玄在北斗樹敵頗多,那爲何此番來此的勢力,只此一家?”
車廂內,原·金烏六太子——現今的金烏王陸鴉,一針見血道。
聞言,聖人王巔峯修爲的中年男子笑了笑:
“那人必定隱瞞了一些信息,但我們與之也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係罷了,還指望別人坦障啻怀桑俊�
“有一點你要記住,今日將那太陽古教的漏網之魚扼殺才是重中之重,在此事面前,給你父王他們報仇一事,都可暫放。”
金烏五祖閃爍着金芒的目光凝視在陸鴉臉上。
“是,陸鴉謹記。”
陸鴉腦袋低垂,恭敬的應了一聲。
“小四也是蠢,六年前消息尚未探清,便敢貿然提兵行動,活該慘死……,但誰能想到,平素聖人都幾不可見的外界,如今竟連大聖存在,都開始頻繁走動了?”
末了,金烏五祖閉上雙眼,似是自言自語般道:
“若非忌憚那人口中說的,他們手裏可能攜帶的極道帝兵,憑我金烏族一方的實力底蘊,足以將之早早剿殺了,何須被那人牽着鼻子走,一直拖到今日?”
話音緩緩落下。
陸鴉跪坐在一旁,沒有接話。
但他知道五祖所言應該是事實。
畢竟,當年從祖星遷到紫薇星域的金烏族支脈,可是由三尊大聖領頭的!
縱使這些年其中一位大聖族祖壽元耗盡隕落,但還有着兩位在血池中汲取太陽古皇后裔血脈化作的給養,延緩着衰老,並試圖籍此在道途之上,得以邁出一步,完成蛻變。
……
……
嘩啦啦!
被紫薇星域明面上四大頂尖勢力無聲圍困住的荒原一角。
冰湖水面漣漪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
湖底神女爐迸發着詭譎的紅光。
與外界失聯了足足六載的譚玄,雖然不知變幻的局勢,以及逐漸遮蔽而來的陰雲,但也準備破關而出了!
一切,都只待他自創的這門《紅塵天功》初成!
而伊輕舞與汪念煙,正是他嘗試道果的實驗對象!
譁!
神女爐內,汪念煙元神雙眼空洞。
而在爐中神異與譚玄“紅塵意境”編織的雙重道則幻境中,其的夢境潛意識,已經來到了第八十一世!
這一世。
乃末法時代,汪念煙與譚玄是最後兩個修仙者。
某一日,譚玄在靈氣枯竭的洞窟裏,將僅存的太初源氣凝成丹藥推到她面前。
“喫下去。”
他乾裂的嘴脣開合時崩出血珠:
“你要記得……替我看明日的……”
當汪念煙含淚嚥下那枚帶着對方鮮血味道的丹藥時,經歷了前面八十世累積的道緣“熟悉感”轟然爆發。
這一刻,某種比道心更重要的東西彷彿在她胸腔裏生根發芽。
……
第九十九世。
星空彼岸,譚玄化作永恆守望的青銅神像。
她跪坐在神像掌心修煉,髮梢垂落在他石質的指縫間。
某個流星墜落的深夜,神像好似活了過來,突然低頭吻了她沾滿星輝的額髮,這個動作熟悉得令她神魂戰慄,就像九十八個前世裏每次命咿D折時,他都會做的那個動作。
……
……
二女之中,伊輕舞的元神意識最先甦醒過來。
當其猛然睜眼剎那,下方先天聖體道胎大戰之餘,開源不節流,如此數個時辰匯聚起來的一小汪潭水,此刻倒映着她眉心盛開的紅塵花。
“醒了?”
這時,譚玄清朗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雖醒來,意識卻難免有些恍若隔世般的恍惚。
聽到聲音,她緩緩抬眸,卻見對方大手一招,手持一把神則顯化的玄鐵扇輕佻地挑起她下巴,而她本能地仰起脖頸去就他的手腕。
這般反應,就像從未出現在腦海記憶中、卻以一種莫名方式烙印在魂魄裏,歷經九十九次凋零的優曇,終於學會在掐住花莖的掌心裏綻放。
“不……怎麼會這樣?”
但隨即,心神徹底清醒過來的伊輕舞,身形一閃,脫離譚玄跟前三尺。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她驚疑不定的看着譚玄,沉聲質問道。
然而,就在此刻。
噠!
噠……噠……
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從濃郁的紅霧中傳來。
譚玄微微一笑,沒有言語。
下一息,他臉色一板,好似換了個人似的,驟然氣機變得浩然正派!
早知對方心智堅毅,道心純淨,遠比汪念煙要難纏,因此,外界的他,額外爲伊輕舞多設置了一重紅塵夢境,爲的就是清除乾淨他施展道心魔種的痕跡。
以免對方從根本上察覺,進而功虧一簣!
而現在看來,他這重佈置,還真是必要的!
“伊道友,何必這般如臨大敵?”
太陰聖女咯咯嬌笑着從譚玄背後貼近。
對伊輕舞語罷。
她呵氣如蘭,又轉而在譚玄耳畔輕聲道:
“道兄今日是怎麼了?怎麼變得這般正經?這還是你嗎……”
那聲音帶着幾許彷彿蝕人骨髓般的嬌媚,溼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際,激起其青衫下的皮膚一陣戰慄。
此刻,在前畔伊輕舞的視角看來。
即便面對如此誘惑,譚玄卻仍然選擇閉目凝神,紫金苦海翻騰,五大人體祕境共鳴,試圖驅散這人慾道神異。
而身處幻境中的夢境,縱使伊輕舞隱約覺得事情好像有着哪裏不對勁,但細細一想,卻又說不上來。
很快。
紅霧瀰漫,無孔不入,她亦控制不住自己的步履,開始一步步朝譚玄所在走去。
“輕舞……你?”
察覺到又有人走近,睜開眼的譚玄表現得很是詫異,跟前,對方的素白長裙不知何時已滑落肩頭,露出大片如羊脂玉般的肌膚。
其眼波如水,朱脣微啓,正緩緩靠近。
而值得一提的是,早已來到他身畔的汪念煙更是大膽,纖纖玉指已慢慢探向他的衣襟。
“兩位,不可!!”
譚玄一聲低喝,聲如雷霆,在緋紅霧氣中炸響。
他雙手結印,周身綻放璀璨紫金神光,試圖逼退二人,捍衛住他在這夢境中正人君子的形象!
只是,饒是如此,伊輕舞、汪念煙二人卻恍若未聞,反而更加貼近。
伊輕舞的脣幾乎貼上他的耳垂,聲音帶着幾分蠱惑的魔力:
“道兄何必如此牴觸?”
她指尖輕撫過譚玄的喉結,隔着脖頸處的皮膚她感受到對方喉嚨呼吸的那急促的脈動,見狀,她嘴角勾起一抹顛倒猩男σ狻�
作爲紫薇第一絕色,她本冰清玉潔,如一座冰山,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一旦嫵媚起來,那真是一把利器無疑!
“道兄,放開心神……”
汪念煙愈發放肆。
“道兄,道途漫漫,何時纔是個頭?你就看看念煙嘛!”
汪念煙撒着嬌,她神女新衣下的曼妙曲線若隱若現。
不可否認,若換個人放在譚玄的位置,此刻已然陷落在隨時可能爆發的無邊之中!
可,譚玄不同!
他是何人?
他是無始傳人!
他是春秋道主!
他,是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