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不錯,修士自開闢苦海,神泉汩汩而流,一身生命精氣皆匯聚於此,輪海便擁有了孕育生命的可能……”
這時,顏如玉一襲寬鬆衣裙曳地,緩緩從扶欄處走了進來。
“難怪……難怪顏姐姐你懷胎六載,卻依舊一點也不顯懷……”
聞言,姬紫月呢喃自語,短暫失神。
饒是如今知曉真相,可她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究竟是何等驚才絕豔之輩,才能想出此等祕法?
那位青帝,可真是……
“照顏道友的說法,豈不是說,你這腹中孩子,從懷上的那一刻起,便註定是男孩了?”
一直緘默不語的紫霞突然道。
“這是自然。”
顏如玉螓首輕點,含笑道。
“那……顏姐姐你腹中的孩子,與那個傢伙,到底有沒有血脈聯繫?”
姬紫月心中一問剛消,又起一問。
而這一問問出,剛剛回到位置坐下的顏如玉卻美眸一翻,白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
……
紫薇星域。
暮色如血,浸透了紫薇桓以北的荒原。
八景宮一行逘憞乓晃粡奶鞕C門請來的長老,對方枯瘦的手指劃過龜甲裂紋,蓍草在青銅鼎中突然燃起幽藍火焰,將老人渾濁的瞳孔映得忽明忽暗。
三丈外跪着的年輕修士喉結滾動,他周身神力被禁錮,只能看着自己一身精血被那龜甲吞噬!
看着那龜甲上的卦象在火光中扭曲成一張與自己貌似的猙獰面容。
“嗬……”
忽然,剛有一絲徵兆的卦象煙消雲散。
那名年輕修士沒了氣息!
“六年了,線索每每尋到這裏便再無收穫……”
一旁,同樣佇立場中的廣寒宮修士,驀然一嘆。
與此同時。
千萬裏之外。
廣寒宮道統小世界內。
道統至高傳人——被譽爲紫薇第一絕色的伊輕舞洞府所在,寒玉鋪就的臺階上凝結着六年未化的冰霜。
譁……
一道頗有韻味的美婦人身影從遠處掠至,其素白衣袂掃過斷裂的月桂樹樁。
沙沙……沙沙……
廣寒宮主指尖撫過樹幹上那道深達三寸的神蠶絲切割而出的豁口,切口平滑如鏡,半點額外的痕跡、氣機也沒留下。
這是六年前域門破碎後,從道統外虛空不遠跌出的一塊伊輕舞玉攆中,月桂樹盆栽的殘片。
那株月桂樹很不凡,或者說她廣寒宮中所有的月桂樹都很不凡,單就堅硬程度而言,要遠超絕大多數同階事物,且生生不息,恢復能力極強!
昔年一位從遙遠星空另一端橫渡而來、名叫“吳剛”的大聖巔峯強者,手持一把非凡巨斧,欲要蟾宮折桂,砍倒廣寒宮的那株鎮教靈根,作爲自身突破準帝境界的媒介。
奈何最後其折戟沉沙,不但未能成功,還因爲與當時的廣寒宮主的一場賭約,替廣寒宮白打了三千年的工!
這件舊事,不可謂不讓人唏噓。
而伊輕舞玉攆中的那株,雖然並非廣寒鎮教靈根,但卻比之一些聖兵都要堅不可摧!
也因此,當一切線索都隨着域門崩毀而煙消雲散的時,這月桂殘片還能陰差陽錯的僥倖留存。
“起舞弄清影……輕舞啊輕舞,若非祖師堂譜牒上你的一縷魂光尚在,或許這場六年至今沒有任何進展的搜尋,已經早就結束了……”
廣寒宮主在洞府中待了片刻。
她任由洞府內塵埃積澱,沒有清掃。
………………………………
譁!
域外近畔,太陰神教的玄鐵戰船正碾碎第三十七顆荒星。
甲板上陳列着從各派收繳的九百具屍體,每具天靈蓋上都插着玄剎針。
一位黑袍老者突然暴起,枯爪捏碎某具屍體的頭骨,腐肉裏迸出半截青金色道則所化的蠱蟲。
“退!!”
他嘶吼的聲音震碎了三里外的隕石,身後三百名教旋R齊噴出鮮血。
“每次出船都要兼顧那尋找那一點蛛絲馬跡也無的線索……回去告訴教主,聖女失蹤就失蹤了,六年了,大不了再立一位!!”
……………………
扶桑樹神國不遠,南離火山口的集市喧囂無比。
一位賣糖人的老嫗突然被陰影徽郑ь^看見九頭獅拉的青銅車碾過天際,車簾縫隙間閃過半張金色面具。
她哆嗦着摸向懷中玉簡,卻發現六年來第三十二個聯絡點早已長滿毒苔。
隔壁茶肆裏,說書人正講到太陰聖女失蹤那夜的異象:
“話說那夜天穹雲輪的光暈都被莫名浮現的絲線切成兩半……”
“這不對吧?不是說那太陰聖女汪念煙失蹤之時,應該是在白日麼?”
有一路過的修士嗤之以鼻道。
嗖!!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緊接着,人羣中響起一聲爆喝:
“哪裏走?!”
“我真的不知道聖女殿下失蹤那日發生了什麼,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賣糖人的老嫗身形飛至三百里高的雲端,一身僞裝在一面流轉着太陰月華的神鏡之下無所遁形,很快便呈現一副水靈動人的面容。
四方虛空此刻已被封鎖,她朝着太陰神教圍攏而來的修士們哀求着:
“與我一起侍奉在殿下身邊的人,足有數十,這些年她們全都死在你們推衍線索中……”
話音未落,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位黑衣修士捏住了她的喉嚨!
“你的話,太多了!留到等下再說吧!”
嗖……
語罷,破空聲接連響起。
七日後。
太陰神教在一枚能源枯竭的太陰星核核心,開闢出的小世界地底。
嘭!
嘭……嘭……
三千丈的地牢靜室裏,三百六十五盞燈火突然同時爆裂。
於此地動用太陰玄剎法陣推衍線索的中央玉臺,汩汩鮮血蔓延而出。
檯面上用星砂繪製的星圖正在自行改寫軌跡。
“終於……找到了!!!”
負責推衍的神教宿老神情激動,隨後他看也不看陣眼裏那死相悽慘的汪念煙女侍,連忙咿D神力對外發出了一道符訊。
………………………………
同在紫薇星域。
時間倒回一刻鐘。
六年前那場驚天大戰後,距離已經漸漸恢復生機的紫薇桓地界,一千多萬里外的一處荒無人煙之地。
神女爐中。
絲絲縷縷的大道神則氤氳蒸騰,粉霧如紗幔般垂落爐中世界。
譚玄指尖剛觸及爐壁,整片天地再次驟然扭曲成胭脂色的漩渦。
爐中世界一日復一日,循環往復,那幻境也是一重接一重,彷彿永遠看不到盡頭!
……………………………………
第337章 爐中六年(二)
這一日,伊輕舞衣衫下的窈窕玉體如提線木偶般走向譚玄,修長玉腿邁動,雪紗披帛纏上那座太古神嶽顯化出的手腕,那雪紗料子滑得像一捧融化的月光,帶着太陰靈體特有的寒香。
這位紫薇第一絕色,此時此刻看向譚玄的眸光中,帶着難言的複雜。
杖贿@六年裏,她獲益匪湥逘懜且卉S臻至斬道巔峯!
可……
“出去之後,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殺了你!!!”
伊輕舞清眸中緋紅色澤與狂暴的殺意翻湧,溫潤的聲音中帶着極爲矛盾的、濃濃的足以令人如墜冰窖的森冷!
言語一字一頓,彷彿在言說着什麼大道誓言一般。
只是,話音剛落,她身形依舊在向譚玄所在靠近。
這彷彿情侶般的親密姿態,其倒不像是在說什麼殺伐威脅之語,更像是道侶之間的撒嬌。
而面對此言,這六年裏,譚玄不知都聽了多少遍!
對方此類言語的次數,已經多到他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但他從來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只不過,今日的他不知爲何,卻是有興趣與對方多聊兩句:
“你這話說了六年,一天有時三遍,有時七八遍,就算我沒有聽煩,你這說的人,只怕是越說越無力,越感覺將之實現的可能愈發渺茫吧?”
“……”
聞言,伊輕舞抿嘴不語,只一雙恨到骨髓裏的眸子死死盯在他的身上。
譚玄見之笑了笑:
“送你一句我家鄉的至高理論成果吧,人生於天地,誕生時身不由己,成長的道路也身不由己,有着父母、師長等種種因素的束縛、制約……
死時亦身不由己,縱使強如大帝,也只能看着自身的壽數,一點點耗盡,最後坐化,還道於天……”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伊輕舞冷哼了一聲。
譚玄緩緩抬頭,幽深的眸光在此刻與之正視在一起,繼而道:
“正如你這六年,既然無從選擇,那爲何不坦然接受呢?”
“……”
聽到這話,伊輕舞一雙素手緊攥,指尖刺入白嫩的掌心。
若是換作一開始,對方就對她說這等話,她自是完全會聽也不聽。
但經歷了這爐中六年的洗禮、磨難,此刻這句話卻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險些讓她幾年間好不容易將縫縫補補、漸漸恢復過來的道心,再一次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