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紫龍女從萬丈寒潭中破水而出,溼漉漉的紫發貼着玲瓏曲線,龍鱗戰裙卻滴水不沾。
她身上霞光縈繞,頃刻之間便將頭髮上的水族蒸乾。
隨後,她婀娜高挑的身形緩緩端坐在寒潭旁、那具盤踞成圈的太古龍骨上。
嗡……
纏繞在她雪白腳踝的紫金鎖鏈發出龍吟般的錚鳴。
她骨子裏很不服輸,秦嶺化仙池的經歷,卻曾令她險些低下高貴的螓首,即便那人是以多擊少、且動用了強大的外力,可依舊無法洗刷她曾被一介人族屈辱地、短暫鎮壓過的污點!
眼下這大半年來,終日束縛在腳踝上的鎖鏈,便是在時刻提醒着她!
啪啦……
坐下之後,紫萱素展開帛書的動作讓潭水瞬間結冰,彷彿內斂於小世界高天穹頂的太古龍珠,好似是受到她心緒波動的影響,明暗了三次。
潭底,十七條巨龍浮雕同時睜開豎瞳,又緩緩閉合上。
潭面冰晶折射在她玄紫戰裙的鱗紋上,透過手中帛書緩緩照出了金羽墨施加在上面的道一轄境外、那道青衫身影斬首金鼎族少主的全過程。
“呵呵……”
她捏着黃金帛書冷笑,螓首之上那美麗、璀璨得如珊瑚樹般的深紫犄角陡然迸發出幾許鋒芒:
“雖然才覆滅了五行宮不宜有太大的動作,可既然那個傢伙也在,便試着報一報其斬我龍角的舊賬……”
嘭!!
話落。
冰鏡轟然炸裂,無數碎片化作微型龍影盤旋。
她的言語很保守,不知是知道什麼,又或是在顧忌什麼,竟只是揚言“試着”清算舊賬。
……
東荒中域,天皇宮。
黃金神使被鐵王座御下的一些部袕姳谱畔蛱旎首有泄虬荨⒏┦状蠖Y,此刻在形如地球某島嶼國樹的“櫻花樹”下瑟瑟發抖。
鐵王座上,天皇子把玩着黃金天女的信物,神紋迮巯律碥|修長,他的面容宛若神明。
單看氣質、形象這一塊,他確實擔得起“天皇子”這一尊稱!
咔!
萬胁毮肯拢旎首哟笫滞蝗话l力,一把捏碎了手中玉杯!
飛濺的瓊漿在半空凝成一個“可”字。
那神使見之大喜。
“傳令八部神將、神靈谷、血靈族、隱墜族……等部族,半個時辰後陳兵北域道一聖地外。”
天皇子答應得很果決,沒有一絲猶豫。
他的立場從始至終,都決定了他與譚玄之間,只能留下來一個!
“這次縱使無法親自摘了那無始傳人的頭顱,至少也要令之一蹶不振……”
這一句話,他聲音輕得像是情人間呢喃,身後卻浮現出屍山血海的異象。
他這自言自語罷的內容,也未將話說得太滿。
與譚玄打了數次交道,他早已認知到譚玄的“強大”,各種方面的強大,並不侷限在神禁戰力一道上,心智、道心、頭腦無一不是頂尖。
面對這等人物,饒是此番大好良機,他亦根本沒有絕對把握能夠將之留下!
每次與之對弈,他冥冥中總有一種感覺。
那就是對方好像總是料敵先機,預判了所有,落子從不思索。
譬如上次在那秦嶺,他心頭更是湧起了一股無力感。
這樣的人往後只會越來越強,直到他不再有資格成爲其的對手……
“不會有那一天的。”
天皇子狹長的雙目微微眯起。
……
……
申時末刻。
嗖!
嗖……嗖……
道一聖地轄境外,破空聲一道接一道響起。
成片的虛空洞開,黑壓壓的古族聯軍林立雲端,俯瞰猩�
黑雲壓城城欲摧。
臨近道一聖地最近的一塊小型綠洲之上,有着一個名叫“風回”的鎮子。
鎮子原有一萬兩千餘人,此刻卻淪爲一座空城。
城內血流成河,一片煉獄模樣。
紫天都染血的蒼白手指輕輕撫過城頭,他額間神靈印記突然灼燒出青煙。
這位僥倖從昔日神靈谷大難中撿得一條命的餘孽少主,用一根頭髮絲割斷了腳邊一個道一聖地安插在城內的修士喉管。
噗嗤……
如泉湧般的鮮血濺在他孔雀藍迮凵希坏蔚窝檗D瞬卻又被繡着的暗金神靈圖騰吞噬殆盡。
……
第312章 神蠶公主出關(求訂閱)
高天。
五道恐怖氣息在天地間交錯攀升,驚得一些拉乘着黃金戰車的古獸坐騎焦躁刨蹄。
火麟洞此番置身事外,但另一大太古皇族·原始湖,卻遣使參與了這次會盟。
黃金窟、血凰山、萬龍巢、原始湖、天皇子五方,光是這先遣壓境的隊伍,各方都出了一尊祖王坐鎮,在會盟達成的第一時間封鎖虛空。
轟隆隆……
道一轄境外的各處虛空裂縫尚未閉合,一座黃金玉轎已從更遠的地方橫渡虛空而來。
域門洞開的山巔驟然裂開萬丈霞光。
玉轎碾碎虛空,這既是轎子又酷似戰車的古皇女座駕,車輪滾動時隱約有黃金道紋蒸騰,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成金燦燦的晶體簌簌剝落。
噠!
黃金天女腳踏戰靴踩在車轅,金色軟甲裹着的身軀如一輪流動的烈日,每步落下都綻放炫目的神華,使人不可長久凝視。
“有意思,不過兩日未至,再觀這道一聖地境內,已有不少冢中枯骨般的氣機在遊弋,這是請出了一幫老骨頭,決議與我古族好好碰上一碰了?”
她玉手撫過着玉轎鎏金車蓋上、用於點綴的一顆太古人族大聖頭骨,耳畔在這時響起四道截然不同的神念回應。
這大聖頭骨非尋常白骨模樣,已被製成一顆琉璃綵球模樣,既是玉轎裝橫,又是一個無比神異的器物。
譁!
當玉轎橫空,整片虛空徹底禁錮,彷彿凝成一口鐵桶,又如一個倒扣而下、看不見的碗,水潑不進。
上萬古族精銳掀起的塵煙、鉛雲遮住了方圓五十多萬裏的蒼穹。
……
……
“這是……古族壓境了?”
“不是說好三天麼?這纔過去不到兩天,便陳兵在側了?這是鐵了心要覆滅我道一啊!!”
“呵呵,你們是三歲稚童?人家說什麼便信什麼?這個時候了還抱着什麼可笑的幻想?我道一聖地遣使求援,人家古族也不是瞎子、傻子,還會放任我們準備充實了?”
“……”
風雨欲來,整座道一聖地愈發人心惶惶。
人生百樣,整個道一聖地上下修士總計超過五六萬!
若是算上轄境內的一些附屬勢力,這個人數還能翻上好幾倍!
所謂林子大了什麼…都有,這道統內部誓與聖地共存亡的修士有之,貪生怕死之輩亦有之。
這是人之常情。
一些底層弟子,因拜入聖地日短,就更沒有什麼太大的歸屬心了……
諸般種種,都是殘酷的現實。
與此同時。
東荒人族各方頂尖道統濟濟一堂的玄明殿內,洽談的氛圍也隨着古族的壓境而變得有些沉凝。
“如今古族大肆圈地,不光是逼着各大道統割讓治下轄境,轄境之外的諸多修行資源駐紮的地方,也是在瘋狂掠奪。”
位置上,姜採萱緩緩起身,髮間的赤玉步搖搖曳,她繡着離火紋的裙裾溫婉動人:
“太初古礦外的礦區那邊,很多古族接連叩關,一般三五日便會有一場攻守戰,姜家不少兒郎的血已經染紅了礦區……”
“你姜家要維持人手守着礦區等資源重地,我姬家難道就不用麼?說起來我姬家位於南域,而今北域最亂,要維持北域的資源點,所需付出的人力物力更加不可估量……”
姬碧月的聲音像泉水遊過青苔,她染着蔻丹的指甲劃過石桌,留下六道泛着紫霧的刻痕,束髮的銀蛇簪這時昂首吐信。
出兵之事,在座的諸方勢力,已經爭來爭去很久了。
雖說眼下古族已經大軍壓境,可畢竟這並非他們的各自道統,真正心急的,其實只有道一聖地罷了!
抗衡古族入侵的聯盟的大體框架已經基本規劃了出來,但具體的事宜,譬如此番聯盟共御古族的第一戰,該怎麼打?
各方分別出兵幾何?
是否要出動帝兵?
沒有帝兵的勢力事後要對大帝道統作出何等補償?
這些,都是此刻行尴嗷ネ普喌膯栴}所在。
這些問題不解決,此番聚首,也不過是人氣心不齊,最後只怕還得道一聖地一家面對古族的攻伐!
嘩啦啦……
殿外,雨夾雪下得更大了幾分,且這天象愈冷,從九天雲層之上降下的,幾乎已經沒有雨,只有雪了。
天昏沉沉的一片,跟黃昏時刻沒有什麼分別。
大殿內,青銅燈盞映得十二根蟠龍金柱忽明忽暗。
瑤池聖地那位老嫗模樣的太上拄着青玉杖,杖頭鑲嵌的明珠隨着她敲擊地面的動作微微震顫:
“北域神城也要駐守兵力,同時爲防各方道統因出兵空虛、反被古族所趁,這一戰,實在不好打啊……”
“我萬初聖地與十多個太古王族祖地所在毗鄰,如此局勢,這次實在分身乏術,只能適當給予支援。”
萬初帶隊者摩挲着腰間懸掛的赤紅葫蘆,葫蘆口隱約有火光吞吐。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盯着殿外飄落的樹葉,彷彿那風雪中枯黃的葉片比場中修士的話語更值得關注。
不過事實也確實如此,座中人推諉過來推諉去,所要表達的意思都大差不差。
聽或是不聽,意義不大。
“呵呵……”
紫府聖地的柯懷罔突然冷笑:
“聽聞萬初聖地三日前還派了十二支隊伍去中州祖廟舊址探尋異動根源,莫非這就是你口中說的分身乏術?”
他枯骨般的老手按在案几上,微微用力下,案几重重一顫,案上茶盞推得歪斜,琥珀色的茶湯在檀木紋路上洇開一片。
“我萬初的諸般事宜,只怕不必事無鉅細的向你紫府解釋什麼吧?”
萬初修士亦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