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洛薇薇抬眸,與他四目相對,眸中寒意凜然:
“若我拒絕呢?”
搖光笑意不減,面上泛起一絲冷意:
“師妹應當明白,從我登上這個位置起,你便已大勢已去,眼下苦苦支撐,拒絕我,你又能堅持到什麼時候?趁早抉擇,你我同參大道,這纔是雙贏的局面,免得屆時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說到這裏,他言語頓了頓,深深的看着藍衣美人,繼而幽幽道:
“畢竟,我實在無法容忍,你試圖去溝通龍紋黑金鼎、爲贏得一些老東西支持的舉動。”
“你,越界了。”
搖光言語不歇,他此刻聲音如浸了蜜的霜刃,指節忽然停駐在臺階末端扶手雕琢的睚眥獸首上。
一畔香爐騰起的嫋嫋霧氣,模糊了他眼底驟然掠過的金芒。
“我不知道聖主在說些什麼,龍紋黑金鼎所在,我從未去過。”
思如電轉,一道道念頭在腦海劃過,洛薇薇廣袖中的手指掐出半道印訣又鬆開,鬢邊青絲無風自動。
她說話時頸間肌膚透出玉質光澤,卻在下頜繃出幾許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在賭!
賭搖光所言只是在詐她,對方根本沒有掌握真憑實據。
她平素的一些小動作,隱晦、小心到了極點,暴露的可能性極低!
須知,那龍紋黑金鼎雖說被對方溝通成功過一次,可也僅此而已,這只是初步的認可。
想要真正執掌那件極道帝兵,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
除非其中神祇甦醒,將她的行徑主動告知,否則憑她的謹慎,自忖對方根本不可能發現。
四目相對。
洛薇薇眸光沒有躲閃,坦坦蕩蕩。
常言道,眼是修士心境的窗戶,可她對眼睛的掌控,又豈是常人可比?
噠……
茶盞被推至案几邊緣的聲響驚碎了滿室靜謐。
不知何時,搖光已經回到高座上坐下,他白袍突兀般的褪下,露出內裏暗紅色的裏襯,像極了未乾的血跡。
“或許是我錯怪師妹了吧,但我麾下有你這等存在,實在是讓我夜裏難睡眠吶……”
他再次起身,忽然逼近的身影在白玉磚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元神本源便暫且算了,我欲借師妹一縷體質本源參悟玄功,想必這下應當不會推辭了吧?”
噹……
語罷。
殿內突然一道古鐘嗡鳴,驚起四下檐角懸掛的青銅鈴鐺作響。
洛薇薇心下一驚,悄然後退半步撞上後方的描金殿柱,髮間銀簪墜着的星砂簌簌灑落。
那些細碎光點尚未觸地,便被搖光袖中湧出的黑霧烏光吞噬殆盡。
“呵呵……”
她看着對方瞳孔裏影影棟棟浮現的饕餮般虛影,忽然輕笑了一聲。
下一息。
她劃破指尖,水蔥般的纖纖玉指之上凝出的一滴本命精血卻將整座大殿照得雪亮。
她知道,這或許纔是對方今日的目的。
先前的一切,不過是循序漸進、徐徐圖之的假象。
爲的,是試探她藉助《吞天魔功》、《不滅天功》這兩門奇功,究竟將體質蛻變到了何等地步!
而有什麼探查方式,比得上直接得到一滴她的本命精血來得更不容僞造、更真實呢?
嗡……
一聲輕響,搖光大手一招,那滴蘊含着一絲體質本源、外在神芒璀璨的血滴,緩緩來到他的掌心之上。
他端詳了一二,瞬息便心頭有數了。
“很好,薇薇,你是個聰明人,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立場,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最好不要去做,免得到頭來以卵擊石,自取其辱。”
此時此刻,搖光的聲音恢復了一絲溫和,但其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話音剛落,他抬手沾了一滴杯中水,屈指驀然一彈。
譁……
剎時間,那激射的水珠頃刻化爲一道神芒利刃,直指藍衣美人的咽喉。
洛薇薇眼底眸光微微閃爍,卻並未驚慌失措,她深知此刻任何的慌亂,都會讓自己看起來心虛,讓自己與對方的矛盾,早日提前,加速自己的滅亡。
她在搖光聖地的底子,實在太薄了,即便有姚曦留下的在暗處的人脈,也還遠遠無法與對方抗衡。
她如今要做的,唯一能做的,便是與之虛與委蛇。
“不知聖主這是作甚?莫非想要魚死網破、玉石俱焚不成?”
洛薇薇的聲音雖輕,卻透露出一股堅定。
上方,搖光眯起眼睛,似乎在審視什麼。
他的掌心中,一滴血珠遊弋不定,空氣中瀰漫着緊張與危機,彷彿一觸即發。
……
第305章 大爭之世(三)
許久。
當聖主殿內的氛圍詭譎到一定程度。
搖光慢慢收起了那滴血珠,洛薇薇鬆了一口氣,但心中的危機感並未消退。
她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若此刻對方毀去那滴血,再向她索要一縷體質本源,兩相對比差異,便能輕易發現其中破綻與蹊蹺。
沒錯,那滴血,是她前番在秦嶺,在她的心頭好譚師弟的建議下,蛻變之初所留。
不曾想,居然這般快便派上了用場……
“楊墨”的疑心,果然重!
是的,楊墨,對方以搖光道統之稱,冠之以私名,她從來都不認。
“若無事,薇薇便先告退了。”
洛薇薇螓首低垂,袖袍遮住了她緊握的雙手,指甲幾乎要刺入掌心。
她知道,今日這場暗流湧動的試探,只是她作爲搖光聖女命叩拈_始。
……
……
遠在東荒北域,紫山小世界內的譚玄尚且不知,因他這雙蝴蝶翅膀的煽動。
先是讓姚曦早早便離開搖光聖地,進而使得他那“根基未牢”的洛師姐,已然隱隱提前與“搖光”對立起來。
同時,他也不知,自己在外的名聲在一些半真半假“謠言”的作用下,徹底譭譽參半。
“到了到了!”
“我們終於到了……”
“……”
“這就是春秋殿嗎……在如今這紛亂的時局下,倒是稱得上是一片難得的祥和淨土……”
“唉!這個喫人的世道!聽說那春秋道主好澀如命,每日無女不歡……若非真沒了去處,誰願意背井離鄉來這地方?若是身邊女眷被那魔…被那道主瞧上,只怕……”
“呵呵,杞人憂天,就你們慶明宗的那幾個歪瓜裂棗女修,也能入人家春秋道主的法眼?”
“這位道友說得倒是不錯,那春秋道主身邊的女人,要麼是荒古世家的貴女、道統的仙子聖女,或是大帝后人,身份、地位、修行天賦都是極高,且無一不是名動北斗的絕色,所以兄臺大可放寬心……”
“……”
“這春秋道主聲名狼藉是不假,但目前也只體現在好女澀這一方面,他德行是否真的低劣尚未可知,不過當下亂局,春秋殿的安置、吸收、收攏我等‘難民’手段,卻是比那紫府、大衍、萬初……這些根深蒂固的頂尖道統,要來得實在得多。”
“是啊……,凡人還好,據說我等修士,只要在古族屠殺下逃入那些道統轄境的,要想求得庇護,不但要將身上的物什全部交出,還要放開輪海、識海,將修行資源以及被滅宗門傳承,一併上交,不容拒絕……”
“相比之下,這春秋殿雖才新立不過數載,倒是難得大氣,包容萬象……”
嘩啦啦……
四千裏仙洲,太陰真水河滾滾流淌。
光華內斂的玄月洞天,高懸空中,如一白晝明珠,神異無比。
仙洲畔界碑,人潮湧動,逃難而來的凡人與修士帶着一身風塵,目光中滿是惶恐與期待。
嗖!
嗖……嗖……
竊竊私語中,仙洲腹地上百道流光乍現,春秋殿修士破空而來。
“諸位接引仙師,請受小人一拜……”
還未真正踏入轄境,烏泱泱隊伍中的一些人,瞧見那些流光,紛紛跪拜而下。
不出意外,這些人大多是凡人。
也不是他們天生膝蓋軟,概因生出這個世道,一些特定環境下,凡人之命在修士眼中,便是賤如豬狗。
他們如此姿態,意在討好春秋殿的修士,唯恐對方將他們拒之門外。
畢竟,聽說這些時日從北域各處跋涉、逃難而來的難民,已經多到那四千裏仙洲都擠不下了?!
譁……
前來接引的百十位上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聯手布了個陣勢,共施玄法,而後將這第七十九批、六十三萬餘人的隊伍,承載、挪動至轄境腹地。
嗡!
光影流轉。
不多時,難民們踏足於春秋殿演武場。
這演武場上近十尊石像巍峨聳立。
其中,除了位居最中央,背對演武場來向前方的男子挺拔身影,其餘石像皆是巧奪天工雕鏤得栩栩如生、美輪美奐的絕色神女。
青帝后人、安平古國公主、玄月閣神女、飄雨閣神女、琉璃閣神女……
這些神女石像,無一例外,全都姿態雅緻、高貴的跪坐在那男子石像的周圍,彷彿正聆聽着該男子的“傳道、授業、解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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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美……”
“你說的是哪一個神女像?”
“左邊,西南方向,那個蓮花紋絡……”
“……”
“奇怪,中間那神像怎是背對着我等?豎起石像,難道不就是爲了讓我等瞻仰聖顏嗎……”
“是啊……”
“呵呵,你們懂什麼?據說昔日無始大帝,便時常背對猩绞峭砟辏阍绞侨绱耍@是一種強大的寂寞啊……”
“……”
眼下正值黎明時分,天還昏沉沉的。
難民們被春秋殿接引使者渡到此處,一直等到清晨紫氣東來,還沒見春秋殿有下一步安排,便不禁藉着越來越亮堂的天光,打量起高臺之上屹立的一尊尊巍峨、神聖的雕像。
湊得近了,一些道統被滅、流離失所的修士發現,便連奠定地基的高臺,材質都極不普通,是由一種他們不知根源的五色石頭堆砌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