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譚玄指尖還殘留着鎮壓石王時沾染的星輝,他腦海念頭流轉,默默低頭啜飲完跟前佳釀,忽聽得西王母的玉盞輕叩案面。
“譚道友。”
西王母廣袖流雲般拂過鎏金香爐,驚起一縷沉香。
聞聲,譚玄一臉平靜的看向對方。
但很快,他面上的平靜便維持不住。
“聽聞道友前些時日才從南域姬家下娉回返,冒昧問一句,春秋殿與姬家聯姻之事,是否已經徹底定下了?”
西王母緩緩道。
“確有此事,不知王母今日說起這個,是何用意?”
譚玄眉梢一挑,完全沒有料到對方將其餘人清出,此刻竟說起他與姬紫月的婚事。
“道友有所不知,前番姜家太上來過一次瑤池,他們希望在瑤池盛會重開的當日,議一議那位太陰之體與你的……”
“什麼?!”
當貴婦人將最後兩個字說出口,譚玄心神微微震動,面上亦是動容。
一畔,瑤池聖女輕捧杯盞的玉手驀然一抖,杯中酒水晃浪了一下,琥珀色的汁液順着她冰綃袖口蜿蜒而下,在青磚上洇出點點金痕。
姜家,竟也想與春秋殿聯姻?
有白衣神王這層關係還不夠?
親上加親?!
“王母莫不是在說笑?婷婷在太陰真水河中閉關,沒個三五載根本不可能出關,如今纔過去一年多,姜家只怕連她本人的意願都未徵求吧?”
譚玄難得打了個哈哈。
姜婷婷還小,迄今爲止頂多才十四五歲,剛剛及笄。
而他最開始對其“投資”時,對方更是年幼,他一直……都是把對方當妹妹看待的。
最初對其做的一切,之所以對其好,不過是因爲白衣神王、以及提前投資的緣故罷了,慢慢到後來,纔有了一點情感投入。
不涉及男女之情的情感。
說來也好笑,他一個在外人眼裏好澀如命的傢伙,竟還有這樣的一面?
話音緩緩落下。
西王母狹長的美目中浮現出幾許意外。
她看過那位當代太陰之體的畫卷,端得是一位絕色胚子,待其出關,必將是一位芳華絕代的後起之秀。
身上流淌着帝血,又是太陰之體,對方竟然不心動?
“其中細則我並不清楚,但那姜家太上與我言語,說這其實是白衣神王的意思。”
將小巧的青釉杯盞放置在掌心微微轉動,西王母凝視着譚玄,忽然將後話道出。
“姜前輩的意思?”
譚玄怔住。
這一刻,他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他自知以白衣神王的專一,斷不會亂點鴛鴦譜,此事多半真是徵求了姜婷婷的意願了的。
但,婷婷入水都一年多了,徵求意願的時候,該有多早?!
“黃金大世開啓,古族跋扈,紛亂將至,東荒四大擁有大帝底蘊的人族道統,如今姬家、姜家,都欲與道友你聯姻,我瑤池也有意抱團取暖……”
說到這裏,西王母言語一頓,深深地看了下首的月霓裳一眼,轉而又悠悠道:
“道友既得無始大帝傳承,身邊又有那條黑狗相伴,想來應該知曉一些祕辛,道友與我瑤池,大有淵源……”
大有淵源。
這話一出,瑤池聖女衣裙下的玲瓏仙軀驀然一震。
她暗道了一聲“果然”。
譚玄的茶盞懸在半空,聊到這裏,他初始的意外已經消褪。
他視線掃動,瞥見月霓裳雲鬢間的九鳳銜珠步搖正微微顫動,那些垂落的珍珠簌簌相擊,光彩照人,美輪美奐,但其玉容之上,卻也無驚容浮現?
這是早就猜到了麼?
他笑了笑,目光看向西王母,沒有說話。
因爲對方的話,還未說完。
當然,重點是,他已經知道對方接下來會說什麼了。
……
第301章 西王母:想清楚,這瑤池可不止你一個聖女!(求訂閱)
“大有淵源”四字話落,西王母點到即止,只與譚玄對視了一眼,沒有真正將其中祕辛點破。
但她與譚玄這這一眼過後,儼然已是心照不宣。
偌大的瑤池聖地,巍巍十數萬載光陰,眼下真要讓道統上下修士,接受那祕辛中的內容,猝不及防之下,唯恐生亂,被外來者所趁。
畢竟,就在先前石王一事中,就險些出了一點小插曲。
這些隱患,她決定接下來一一拔除。
雲海閣內,在座三人間短暫的沉默過後。
正當姿容絕色的白衣仙子,思緒漸深,進一步猜測當年之隱祕時。
主位上西王母隨後的言語,赫然令其失態:
“既有此淵源,我瑤池與道友的春秋殿,更應該親近一些纔對,所以,這聯姻之事,我瑤池也想湊湊熱鬧。”
聞言,譚玄位置上的身形微微打直,在瞥過那道驟然緊繃的縹緲仙影之後,他終是正色的吐出一字:
“哦?”
視線中,月霓裳向來清冷如霜、絕美似仙的面容此刻浮起薄紅,連帶着眉心那點梅花妝容都鮮豔得刺目。
一字畢,譚玄挪動目光,看向西王母,以一副就事論事的模樣道:
“不知王母打算如何聯姻?”
這話很好理解。
聯姻的規格,瑤池派誰去聯姻,又是與誰成婚?
這裏面的講究,不可謂不微妙,所以需要提前問好。
“瑤池這數載來與春秋殿的合作,一直是以道友爲紐扣,這聯姻,自然是讓我道統內的聖女,婚配於道友,與你結爲道侶,既是抱團取暖,這往後自然是要共進退的。”
西王母端莊的容顏上,此刻現出一抹頗具找獾奈⑿Α�
然而,她這話一出,卻是讓場中的月霓裳“坐立不安”起來!
“王母……”
瑤池聖女倏然起身,腰間環佩嘩啦作響。
起身間,許是太過急切、慌亂,她繡着西番蓮的裙裾掃翻了案上琉璃盞,瓊漿潑灑間映出她瞳孔驟縮的模樣,宛若一隻被雷劫驚動的山間白鹿。
“這聯姻一事……會不會太過武斷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月霓裳勉力穩住掀起驚濤駭浪的心緒,她玉指無意識揪住心口衣襟,雪紗料子頓時皺出凌亂的漣漪。
以瑤池的底蘊與強大,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淪爲對外部勢力的聯姻對象?!
這般情形,在瑤池過去的十幾萬年裏,從未發生過!
即便……那個人是譚玄。
對,她承認,自己是對對方有些好感。
可,這些年來,對方的“紅顏知己”,實在是太多了!
對方那麼多“道侶”,若是與之成婚,她又算得上什麼呢?
她所向往的,其實是昔日一位炙手可熱的源天師,爲了那位楊怡前輩捨棄頗多,縱未求來婚事,可依舊甘冒入瑤池,添爲供奉,以供驅使、效力……
後源天師失蹤,楊怡深入魔山,一去不復返的可歌可泣感情故事。
又哪裏是眼下這種近乎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一縷縷、一道道念頭在月霓裳腦海浮動。
這一刻,她心亂如麻,剋制着自己不去看位置上首的那道青衫身影,以免再次失態!
其實她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那便是,若東荒所有勢力都與春秋殿聯姻了,那麼跟沒有聯姻之時比,想來並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可她轉瞬又想到,這不過是以她目前抗拒的視角。
反而言之,若所有勢力都嫁女給春秋殿,獨獨她瑤池不爲所動,那必然也是不妥的……
“王母……這聯姻一事……會不會太過武斷了?”
月霓裳如微風振蕭般的嗓音嫋嫋在閣樓內迴盪。
主位上,西王母恍若未覺,仍用描金甲套輕撫着懷中玉如意,看着譚玄微笑道:
“霓裳與道友這幾年來也算是相交相知,關係匪湥缃穸ㄏ禄槭拢Y爲大道伴侶,當是一樁美事,不過以霓裳的天資,若不出意外,日後從我手中接過道統重擔的可能性頗大,待到婚後怕是無法隨道友在春秋殿一起生活了……”
彷彿是“未雨綢繆”走一步看十步,西王母言語中的信息量越說越大。
大到譚玄都覺得當着月霓裳的面,有些不太合適了……
譁……
而事實也果不其然,王母話未說完。
月霓裳的玲瓏仙軀已從案几後方走出,匆匆間,她廣袖掃過那株七寶燈樹。
上面承載着的三十六盞宮燈齊齊搖晃,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
“王母……此事還請三思!即便王母一意孤行,如此大的事,也當不日召集瑤池高層商議,而不是如現在這般,私下一言而決!”
“霓裳……告退!”
語罷,她身形不做停留,也不待西王母的後話,徑直離去。
譚玄看着對方離開時幾近踉蹌的倩影,以及那踩碎的滿地月光。
他想,這迸開的光影,像極了對方此刻破碎的鎮定。
一直以來,無論是爲了填充他的紅塵大道雛形,還是他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之初,直視自我、要嚐盡天下絕色的本心,從心所欲,念頭通達。
或是有意,或是無意。
但總而言之,春秋殿一座座神女殿,赫然相繼拔地而起。
而對於這位東荒人族道統中公認的絕色,他自然也是心生覬覦的。
不過他也知道,以對方的心性、以及他與瑤池的關係,不論他出於何種原因想要將之佔爲己有,都需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只是今日,隨着他的到訪,西王母近乎開門見山的熱情,儼然讓原本他所規劃的軌跡,出現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偏移。
女人心難測,這種變化,饒是他自詡如今已經今非昔比,可依舊不知發展下去,是否會適得其反。
“霓裳,你不是近來在暗查道統故地遺址中的神祕石刻麼?暗查的時日不短,想來你當知,聯姻之事勢在必行,下去冷靜之後,好生考慮吧……”
噠……噠……
雲海閣,就在月霓裳的身影即將消失之際,西王母凝聲成線,悠悠傳音。
傳音說至一半,她言語頓了頓,緩緩又道:
“你是我看着長大的,若是實在不願,我自不願強迫你,你那潛心修行的師姐中,曾擔任過聖女之位的人也不少,末了擇一個自願的即可,只不過如此一來達成的效果便非最佳,且你自己……唉,到時候莫要後悔纔是。”
閣樓門戶處。
傳音入耳,心緒紊亂的白衣仙子聞聲仙軀一顫。
背對着閣內,默默靜立了片刻,漫天花雨紛飛間,她消失在夜色中。
“讓道友見笑了,方纔光顧着說抱團取暖,多虧道友出手相助,一切進行得這般順利……眼下石王隱患已消弭,桃園地脈當恢復如初,倒是忘了與道友提及瑤池盛會重開的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