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撲騰~
閣樓外忽有靈鶴掠過三重禁制,翅尖掃落紫竹葉飄進窗欞。
素手接住葉片時,腕間纏着的輕紗突然迸出星芒,將葉片灼成飛灰簌簌落在獸奶中。
浸泡得瑩潤如暖玉的足尖猛地蜷起,打翻的琉璃盞潑出奶液在地面蜿蜒成河,倒映出穹頂垂落的三十六顆珠子明明滅滅。
咚……
這時,西窗外的暮鼓恰好撞破第七聲,驚得案頭玉淨瓶中插着的並蒂蓮突然凋落一瓣。
忽有一陣嘈雜打破了姬家腹地長久的靜謐。
姬紫月睫羽顫動,抬眸向窗外望去。
不遠不近的磐門外,一道青衫身影,在一個個修士的擁躉下,與姬家六祖說說笑笑着進入了她姬家門戶。
他,來了?
……
第290章 下娉(求訂閱)
姬家腹地。
譁……
進入門戶,譚玄眼前視野驟然一亮。
這是一座離地三千丈的懸空島嶼,無形之中有一股不可思議之力將之託在高天,歷經不知多少歲月。
此地彷彿蟄伏於虛空深處,那門戶所化的青銅天門前九千級玉階蜿蜒而下,每塊石磚都沁着淡淡的深紫道紋。
暮日下的霧中十二座獸首鎮魂鼎吞吐着萬千紫氣。
四下巡邏、守衛的黑甲修士如同鐵鑄,面具下透出的目光比玄鐵鎖鏈更冷硬,這姬家的門臉,倒是讓譚玄饒有興致的多打量了幾眼。
這是他第一次親赴姬家族地,沿途的一草一木風光,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唰!
穿過三重虛空禁制,從荒古時代遺留下來的青銅古殿羣在暮色裏若隱若現。
居中的主殿飛檐上懸掛的青銅鈴無風自動,每個鈴鐺裏都封存着星辰碎片,碰撞時激起的漣漪能輕易將外界虛空割裂出細密裂痕。
噹!
東側,祖廟突然傳來一道鐘鳴,驚起棲息在萬年鐵木上的三足冥鴉。
黑羽紛飛中,虛空扭曲成漩渦狀。
這姬家豢養的一隻尋常妖獸,論起虛空之道,比之外界不少大能,都要來得精通得多。
暮色徹底降臨,天光黯淡,此地各處紛紛懸掛起了“大紅燈弧保琅f亮如白晝。
那些燈缓懿缓唵危恳粋�的品質至少在通靈法器之上,裏面不燒蠟、也沒有燈盞,皆能夠自主吞吐星輝,其中光點如螢火蟲般時刻遊弋着,可呈現斑斕多彩的光澤。
但今日許是特別需要,映照出來的光是紅色的。
噠!
噠……噠……
譚玄經人領着,逐步走下門戶臺階。
如此高空,青石鋪就的臺階上浮着淡淡的一層薄霜。
譚玄青衫長袍掠過最後一級臺階時,纏枝紋暗繡在暮色裏泛着幽光。
姬家正殿九重檐角垂着的青銅鈴,此刻無風自動之間,叮鈴聲裏裹着數十道神念試探。
對此,譚玄早有預料,並未牴觸與不悅。
他知道姬紫月對姬家的重要性,也知這姬家腹地與外界的不同。
元靈體,後期足以輕易吊打東荒神體的存在。
那些神念中,不知有多少是蟄伏於墓地、祖廟,乃至於神源塊中的一個個老不死所驅使而出的。
“哈哈哈哈……不愧是無始傳人,果然是一表人才啊,與紫月般配……”
隔着大老遠,一羣朱紫貴人聞訊已從主殿之中迎了出來。
那爽朗的大笑聽到譚玄耳中倒是沒有太多虛假。
畢竟,就在十天前,他姬家因何能有驚無險的在那般複雜的局勢下,順利將屬於他們的那一份造化帶回,已不需再多作贅言。
正所謂拿人家手短,喫人家嘴軟,這得了好處,自然是笑容滿面。
須知除了夏九幽師徒等極少數人,那些未與春秋殿結盟的勢力,數月來費盡心思探尋化仙池所在,耗時耗力,最後一入登仙地不但損失慘重,且收穫寥寥,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有了對比,又有了實在的好處,姬家內部原先一些對這門婚事抱有反對意見的人,異議的聲音近來消弭了不少。
“言志,你對這女婿,可還滿意?”
姬家六祖笑眯眯的與現任姬家聖主走在最前面。
數載前魔山一役,前任姬家聖主折戟沉沙大敗而歸,於族中威望大跌,索性卸下重任,閉起了死關。
而接手這聖主之位的,正是姬紫月的父親,姬言志。
這位現任聖主能生出姬紫月那等鍾靈毓秀的絕色女兒,自是儀表堂堂,其蓄着美髯,此刻聞言,單手撫須凝視譚玄,觀其氣象,微微頷首:
“倒是配……確實與紫月甚是般配。”
“配得上”三個字到了嘴邊,不知怎的,被他嚥了下去。
如今的無始傳人,已非數年前可比,早成了氣候。
戰南妖,敗北帝,渡西菩薩,與中皇交好。
如此人物,已然冠絕當代年輕一輩,同時又身具與無始大帝一樣的非凡體質,近來還爲他姬家,帶來了大量的利益。
諸般種種,他能有甚不滿意的?
噠……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與譚玄碰面,姬家六祖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不等姬言志開口,便已湊了上去,笑呵呵道:
“譚玄小友,一別十日,修爲莫非又有精進?”
“些許進益,不值一提。”
譚玄微微拱手,不想在修爲的問題上多費口舌,轉而讚歎道:
“一路走來,所見風光,實在令晚輩歎爲觀止,想必這不過姬家底蘊的冰山一角,今日得見,實屬幸事……”
花花轎子人抬人。
聽得此言,姬家六祖臉上笑容愈發濃郁。
“見過伯父。”
稍作寒暄,譚玄這纔在對方熱絡的間隙下看向姬言志。
“按理來說,這下娉之日,你應當迴避,遣人代而爲之。”
姬言志卻是微微皺眉。
其這言語一出,懸空島嶼上的不少姬家族人,很明顯能夠感覺到,氛圍的細微變化。
姬家六祖臉上笑容微微凝滯,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他知其向來穩重,爲何今日卻如此不識趣?
死搬硬套……
莫不是想給譚玄一點下馬威,顯顯其作爲岳丈的威風,從而讓紫月日後在春秋殿,不至於受太大的委屈?
念頭浮動,他老眼掃視周遭,卻沒發現對方的任何佈置。
“不過你能來,想必紫月會很高興。”
氣氛微妙變化中,姬言志威嚴的面容上,現出一抹和煦,緩緩將後半句話道出。
聽到這話,譚玄微微一愣,心頭對這位姬家聖主的印象,從這短短的一句話中,悄然補全了一些。
“行了,有話入殿再說吧,這晚宴就等小友你來了。”
姬家六祖笑道。
語罷,他看了眼譚玄身邊的兩位春秋殿供奉,烏泱泱的一羣人沒入那座青銅古殿之內。
雖輩分、修爲不如姬家六祖,然貴爲當下的姬家話事人,姬言志自當高居主位,下首兩側才分別是譚玄與姬家六祖的位置。
“收好。”
殿外,兩位春秋殿供奉將各自懷中盛着聘禮的玄玉匣交給姬家修士之後,也跟着入殿落座。
殿前執拂塵的“老僕”神情淡淡接過玉匣,老眼稀疏平常的一瞥,卻露出些許意外來。
“年輕人出手倒是闊綽……紫月那丫頭眼光不差。”
一枚九轉金丹碎片,以及一方雖失了精華部分,但價值比之聖兵還要高出不少的混沌石。
這等手筆莫說是放在天地鉅變,資源逐漸枯竭的現在,便是荒古、太古,也是相當驚人的。
混沌石暫且不提,那枚丹藥碎片……
“九轉金丹……”
老僕好生收起兩個玉匣,手中拂塵已化作一龍首柺杖。
他枯槁的手指敲在龍首柺杖上,拐身盤着的赤金虯龍突然睜眼。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殿內,見其離開。
座中原本規規矩矩的姬家小輩們,頓時像炸開了鍋噰喳喳、竊竊私語起來:
“走了走了,終於走了……”
“唉,你們說,紫月那相好,此番下娉的娉禮是什麼好東西?”
“這有甚好猜的,直接問祖爺爺不就行了?”
“呵呵,說得簡單,你本事主動去找祖爺爺說話啊……”
“祖爺爺難打交道,你們難道不會去問那攜娉禮而來的正主?”
有人嗤之以鼻。
位置上,姿容嫵媚、身段高挑的姬碧月美目眸光閃爍。
作爲族中年輕一輩裏,僅次於姬皓月、姬紫月的人物,她此刻亦非常好奇那兩隻玉匣裏裝的是什麼。
“哈哈哈哈……,小友,你我滿飲此杯!”
上首處,姬家六祖的大笑聲從入殿之後便少有中止過。
可以說,此番晚宴的氣氛,主要是其在撐着,反倒是聖主姬言志寡言少語。
“長空、騰空……,你們是不知,當日在那登仙地,那些傢伙眼睜睜看着我們攜寶離去時的模樣……”
姬家六祖說起話來,話題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但好歹是將具體的訂婚時日給確定了下來。
七個月後,也即是夏日的第一個月圓之期。
晚宴上,因荒古世家的傳統,姬紫月未至。
殿內,觥籌交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期間,姬碧月款款起身過一次,來到譚玄所在的案前,施施然的敬了一杯酒。
美目中滿是帶着女子嫵媚的勾人仰慕。
相比起美人的熱情,譚玄的反應就有些冷淡了。
他深知,此女心腸宛若蛇蠍,曾嫉恨姬紫月在族中的超然地位,設計暗害過數次,奈何未成。
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