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虛空炸裂,九重星河倒懸。
鬥戰勝佛雙目赤金,烏鐵棍裹挾混沌氣砸碎昆宙目光所挪動的方向。
“既然來了,不若下場一敘?”
老猴子沉聲道。
這一棍自然不可能敲了個空。
只見那處虛空突然扭曲成一座赤紅漩渦,登仙地萬里的雲層瞬間蒸發。
火麟洞大聖踏着熔岩紋路邁出虛空,每步落下都綻開岩漿火星道則,髮間蜿蜒的麒麟角折射出七彩神芒。
本在火麒子手中的麒麟杖,不知何時竟到了他的身後?
懸浮的古杖輕輕一顫,虛空外近畔整片星域驟然亮如白晝,充斥於此間的大戰餘波法則鏈條在高溫中熔成赤金汁液滴落。
他本是接到火麒子傳訊,言火麟兒身危這才前來。
是否插手此間戰局,那兩位殿下還在考慮。
但看那老猴子的架勢,似乎不容他匿於暗處窺視?
“素聞你這位鬥戰聖皇胞弟脾性不小,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啾……
火麟洞大聖話音未落。
相隔不遠的虛空一角,傳來一道尖銳啼鳴,虛空裂口噴湧出滔天血浪。
銀甲女子足尖點在血色浪尖,九根血色凰羽編織的披風掃過之處,烏鐵棍劈出的殺光竟如枯葉般腐朽剝落。
她右手指甲輕輕劃過左腕,墜落的血珠化作三千血凰盤旋而起,將混沌青蓮綻放的碧霞啃噬出蜂窩狀缺口。
“有什麼好說的?無始大帝必定早已坐化,爾等被一區區法旨嚇住,真是可笑,眼下當速分勝負,將那小子拿下,瓜分神髓、珍寶纔是最緊要的。”
銀甲女子朱脣輕啓,冷笑出聲。
血凰虛影撞得老猴子那具念身之上的神蠶衣神芒明滅不定。
說話間,她左眼突然化作血色漩渦,古天舒手中魔罐竟不受控制地傾斜,萬龍玲頓時掙脫那億萬烏光的束縛,龍吟震得周遭石林盡數炸裂。
“多你二人便能速分勝負?”
彷彿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老猴子聲音沙啞道。
說着,他須彌念身所穿的神蠶衣流轉的大道皇威卻突然凝滯,火麟洞大聖持杖輕揮,一道永恆藍光拂動,妖異的藍焰,透過神蠶衣,將念身通體燒出焦黑裂痕。
譁!
又是兩尊大聖攜古皇兵現身。
此刻場中,足足十件極道重器橫空,恐怖的威壓、神異令這有些青帝殘留道韻的登仙地,都有着些許崩毀跡象。
也就是在此地了。
若是放在外界,隨便兩件復甦到一定程度的極道古皇兵碰撞,便能打沉中州!
“今日諸位非要決出個勝負不可嗎?”
眼看着一場更加可怕的大戰即將一觸即發。
忽地,一道病懨懨的蒼老聲音,在石林一角傳來。
聞聲,昆宙等人循聲凝視而去,悚然一驚。
老人拄拐立在一塊巨石前。
巨山之上,老子騎青牛西出函谷的道印以及釋迦牟尼的痕跡,赫然還在。
這老者背對着他們,光聽聲音彷彿即將油盡燈枯,宛若風前燭、雨裏燈一般。
但其的樸素、蒼老,卻並未打消昆宙的疑慮。
此人能風輕雲淡、閒庭若步般在此逗留,淡視先前那恐怖的大戰餘波,而安然無恙,必是不普通的。
許是方纔心神全在過招上,他們大戰之時,竟未曾發現此地還有一位這樣的人物?
可爲何火麟洞、血凰山兩尊大聖的窺視,他們又能清晰感應到?
“是蓋九幽?!他竟還在……”
“那令此地血流成河的紅毛怪物,該不會就是他出手洗滌的吧?”
化仙池巨山山根,有人認出了病老人的身份。
“他想幹什麼?插手此間戰局嗎?”
視線中,病老人一點點轉過身來。
他渾濁的眼中,掠過幾許深沉的惋惜。
他知道,今日之後,北斗的亂象必會再起了。
無始法旨,維持了多久的祥和?
屏障內,譚玄遠眺,看到其身邊的那襲桀驁的黑裙倩影,已不知所蹤,許是已被其送出了這裏。
“你便是蓋九幽?意欲何爲?莫不是也想摻和太古舊事?”
四下隱約傳來的言語入耳,昆宙已獲悉了對方的身份。
他老臉之上現出一絲忌憚。
顯然,他出世的這段時日,已是聽說了對方的往過。
不過忌憚歸忌憚,他卻也知對方受過道傷,要說懼怕倒是不至於。
修行到他這般境界,“懼怕”這種情緒,已經很少出現過了。
“你太古舊事自行處理即可,老夫此來,只爲暫且止戈,你們要打,便換個地方打。”
病老人拄拐,步步登高。
最終他佝僂的身形,與那七尊散發着神嶽般厚重高壓的身影站在一起,光影交錯間,雖極爲突兀,但看得久了,竟是一點也不違和。
“原是要保這無始傳人,只是你這一把老骨頭,我勸你還是少摻和爲好,須知,我太古皇族底蘊,似我這等存在,每一族間,並不止一位。”
銀甲女子緘默了片刻,緩緩道。
這話看似是恐嚇,實則卻充斥着凝重。
能修煉到大聖境,哪個不是老奸巨猾之輩?
道途越是往後,那些愣頭青便越是少見。
當然,也並不排除一些“心思純粹”之輩,道心空明,反而能近道而行。
“那又如何?”
病老人無視銀甲女子的“好意”,反問了一句。
得,這似乎就是個愣頭青?
“如此明顯的偏袒,你也配當和事佬?”
昆宙臉色變幻了一二,眼見對方執意插手,他語氣遂也不客氣了幾分。
今日是除掉那猴子的大好良機,他不想放過。
但時至此刻,理智告訴他,在域外戰場,出其不意三人圍觀都未留下老猴子的命,局勢愈發複雜的現在,便更加不可能了。
“不配?看來你們太古族素來喜歡說笑啊,調停靠的不是德,當然也不是一張嘴,而是……這個。”
病老人破天荒的竟是笑了笑。
說到後面,他言語微頓,抬起袖袍下的一隻老手,輕輕握了握。
這個動作在他身上做出來彷彿是那樣的滑稽,可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笑不出來。
因爲其話音剛落,便抬杖朝着昆宙所在輕輕一點。
嗡……
下一刻。
昆宙瞳孔巨縮,他手中那件神祕古皇兵,光芒一陣黯淡,卻是從復甦的狀態,重新陷入了沉寂之中?!
而他與古皇兵之間的聯繫,也隨之暫時中斷了!
“兵字祕?”
萬龍巢大聖似有所想,旋即一語道破天機。
聞言,病老人渾濁的老眼淡淡的瞥了其一眼,沒有再說話。
剎時間,場中氛圍趨於沉凝。
這些存在中自然不可能就萬龍巢一位大聖看出那是兵字祕的神異。
可問題在於,這老傢伙輕飄飄一點,便將一位大聖所操持的古皇兵,給硬生生點熄火了。
這如何能不令他們心神震動?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對方實力,遠在昆宙之上!
靜。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末了。
昆宙只從牙縫中憋出了一個字:
“退!”
萬龍巢、血凰山、黃金古族等幾尊大聖面面相覷之際,昆宙已抽身離開了這登仙地。
事不可爲!
“接下來的北斗,會很熱鬧的。”
萬龍巢大聖目視譚玄,留下這句話,遂迎向紫萱素,而後化作流光破空了此地虛空。
原地,譚玄幽深的眸光趨於深邃。
他聽出了對方言語中的威脅。
“小子,龍穴內你配合行事的人情,這下兩清了。”
與此同時,病老人破風箱般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
……
東荒南域。
姬家腹地。
九重檐角垂落的青銅鈴在暮色中紋絲不動。
閣樓最頂層的沉香木地板泛着暗金色紋路,鏤空雕花窗欞間漏下的天光正緩慢爬過青玉案几,照見琉璃盞中盛着的雪色獸奶微微泛起漣漪。
嗒嗒嗒……
纖白指尖搭在盞沿輕叩三下,驚得浮在奶面上的硃紅靈果核滴溜溜轉開,撞得盞壁叮咚作響。
“化仙池爭端都結束十日了,還不來見我?”
倚在雲遘浾砩系纳碛昂龆逼鹧恚讷F奶中的雙足帶起晶瑩的奶珠。
足弓繃出新月般的弧度,十粒貝甲泛着珍珠母的光澤,足跟處被溫養得透出珊瑚色的薄紅。
鎏金銅盆裏遊動着冰魄蠶絲織就的濾網,正將獸奶中最後幾縷絮狀靈髓篩落在女子腳背上。
嘩啦……
窗邊垂落的茜紗忽被風吹得翻卷,露出紫裙少女那半張彷彿凝着月華的白皙側臉。
她眉間三點金砂隨蹙眉動作輕顫,鴉青色睫羽在眼下投出蝶翼似的影。
羊脂玉簪斜插的墮馬髻散開幾縷青絲,垂落時拂過鎖骨處綴着荒古經文的銀鏈,驚起鏈尾九枚鈴鐺同時發出清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