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誰料此時情動之際,卻是失言將心裏話道出,
這話一出,十里沼澤的氛圍爲之一寂。
沙沙……沙沙……
松葉飄落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洛薇薇從譚玄懷中離開時殘月恰好穿透雲層,照着那截白玉般的腰肢上未愈的傷痕,被血浸透的紗衣貼着起伏的曲線,在夜風中如綻開的優曇婆羅花。
她自知失言,就此揮別離去。
這一幕很美,但更讓譚玄觸動的,還是對方的灑脫。
噠!
旋即,譚玄一步踏出,身形閃至洛薇薇跟前,攔住了對方去路。
凌厲的鋒芒令林中枯萎的一株株古松樹皮驟然開裂,驚起黑色天穹之上的一隻夜梟撲棱棱掠過殘月。
洛薇薇忽然伸手向前一抓,血珠沿着霜刃滾落,卻在觸及她指尖時化作詭譎黑霧。
“師弟,今夜之事,忘了吧。”
她聲音輕得像松針落地:
“方纔是我失言了,但實際也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的,你的本源,我確實很想要,這是我腦海裏面,最真實的念頭……”
“可以給你。”
“你不要往心裏去,我……什麼?”
譚玄突然間的四個字令洛薇薇怔住。
“既是師姐相求,我自當滿足,不過這體質本源流落在外的忌諱頗大,所以……”
說着,他聲線拉長,幽深的眸光盯着對方那雙重新恢復澄澈的仙靈眼:
“所以我得看着師姐將本源煉化。”
清朗之聲在洛薇薇耳畔迴盪,她玉容之上的神情趨於古怪,似笑非笑的看了對方一眼,倒是沒有戳穿對方心頭那點小想法。
………………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這處沼澤地,只餘一縷淡淡的幽香慢慢散去,那道青衫身影也早已不見了蹤跡。
此地,就好像兩人沒有來過一般。
……
第271章 誰是餌?(求訂閱)
秦嶺深處,薄霧在千年古柏的枝椏間流淌。
齊麟玄色戰靴碾碎青苔覆蓋的殘碑,方圓十里的鳥雀啼鳴驟然喑啞。
他紫金冠下散落的髮絲泛着暗金光澤,每根髮梢都懸浮着微縮的星雲漩渦,垂眸望向前畔隨着晨風飄揚的“春秋”二字旗幟,整片山谷的藤蔓突然瘋狂抽長,在石階上織出妖異的萬獸朝拜圖。
噠!
噠……噠……
齊琪蠶絲巫祝履踏上最後三級臺階,琉璃般的腳踝金鈴未響,身後九曲棧道兩側的野薔薇也瞬間綻放。
隨着她一步步走來,她鴉青色裙裾拂過之處,石縫裏鑽出成片的血色曼陀羅,花蕊中凝結的露珠映出三千小世界生滅。
一花一世界。
三千朵花齊開,便是三千世界。
當那雙綴着鎏金紋路的眸子抬起時,握在駐地門戶前的青銅狻猊迫於無形壓制,發出一道道嗚咽之聲,獸瞳淌下兩行鏽蝕的淚。
“空城計?”
噹!
齊麟的聲音讓懸在飛檐下的青銅編鐘自行震顫,十二枚鍾槌在虛空勾勒出北斗陣圖。
他屈指輕彈腰間玉珏,整座依山臨時而建的春秋殿駐地,突然褪去幻陣,露出青石主殿牆上那道縱貫三十丈的劍痕,斷口處殘留的混沌氣正在吞噬晨光。
譁……
齊琪纖指撫過殿前蟠龍柱,被歲月侵蝕的蛟龍浮雕突然睜開雙目,龍鬚上凝結的蛛網化作金線崩斷。
她指尖溢出的一縷霞光滲入石紋,整根樑柱頓時迸發鳳鳴,驚起百里外寒潭裏的玄龜。
當她發現柱內暗藏的傳訊玉簡早已粉碎,她脣角浮起冷笑,“嘭”的一聲,檐角蹲守的“嘲風獸”石像突然炸成齏粉!
“氣機殘留於一個時辰前。”
齊麟玄色戰袍無風自動,袖口暗繡的麒麟踏雲紋泛起血光。
他抬手虛按,主殿穹頂垂落的蛛絲突然顯現出星圖軌跡,萬千銀絲在某個節點盡數斷裂:
“譚玄手裏那遮掩天機之法,着實厲害。”
他讚歎道。
“此地雖還留着些無關緊要的化龍修士駐守,但顏如玉、覺有情、姚曦、赤龍老道等春秋殿神女、供奉,全都消失不見,更別說譚玄的身影……,看來我們來晚了,譚玄已經選擇與其它勢力合作。”
齊琪美眸中神色微微閃爍,旋身坐在憑空浮現的赤金王座上,髮間斜插的鳳首箜篌簪流瀉出半闕殺伐之音。
當垂眸之際,眼底彷彿掠過了一絲如釋重負之色。
饒是她的脾性已經有了一些改變,趨於沉穩,但一想到要與那個“該死的傢伙”結盟合作,心緒便時刻都是沉重的。
嗖……
破空無聲,二人飛身來到這駐地內的一處高地。
此地已無仙台修士駐守,憑他們二人的實力、修爲,想要無聲無息出入,完全是易如反掌之事!
四下化龍層次的春秋殿修士,根本沒有絲毫察覺,他們如入無人之境!
駐地靠北的一處角落,偏殿丹爐中有一具未燃盡的龜甲,像是被人故意遺留在此,等待來人。
兄妹見之,瞳孔皆有不同程度的收縮。
在二人闖入這座偏殿丹房之內時,那本已陷入沉寂的龜甲轉瞬便有了反應。
龜甲之上玄祕的紋絡曲直交錯,最後浮現出幾個祕紋,映照出一行蠅頭小字虛影:
“齊兄與齊仙子蒞臨,請恕在下要事纏身,無法相迎。”
十餘個小字虛影只存在了三息不到,龜甲“嗤”的一聲化爲虛無。
塵歸塵,土歸土。
“他早就知曉我們要來尋他?”
齊琪有些不敢置信,禍國殃民般的傾國傾城容顏上,此刻驚異之色許久不能褪去。
“前番春秋殿大宴,姬家、瑤池聖地、姜家果斷抽身離去,化仙池眼看着臨近出世,他們亦只派遣了小股人馬前來,這個節骨眼兒,譚玄究竟是與哪方勢力合作?神蠶嶺麼?不……不對……”
轟……
齊麟話音未落。
整座丹房的地磚如波浪翻卷,那些燒焦的卦象竟在磚縫間重組出半幅地脈玄黃二炁凝聚的星盤。
兄妹二人的影子在晨光中交錯。
“……”
四下萬籟俱寂。
如此動靜,偏殿外的春秋殿修士不可能聽聞不了,可此時依舊沒有人前來查看詳情,反倒此先逗留在駐地內的修士氣息,在不斷減少。
就像是捨棄了這處駐地……
“他竟還給我們留下了所去的線索?到底是幾個意思?”
盡觀星盤中沉浮的光影。
片刻後,齊麟戰靴狠狠踏碎星盤虛影,玄黃二炁被碾碎,底下百里地脈頓時發出龍吟般的哀鳴。
下一刻。
他大手一翻,掌中浮現的麒麟印懸空旋轉,映出春秋殿等人去向的虛影正在被一股混沌霧煨Q食。
就在這時。
齊琪突然伸手扯住兄長袖擺,髮梢金鈴終於發出清越聲響,千里外某座孤峯應聲崩塌,其中半截欺天紋絡混雜着一股前字祕的氣機,節節斷裂。
“兄長,那些春秋殿修士已經走光了,其它勢力若發現此地異常,恐會將春秋殿的行蹤與我們勾連起來。”
她指尖纏繞的血色絲線突然繃直,遠空傳來瓷器碎裂般的脆響。
駐地遺址上空浮現的十二元辰虛像同時炸開,紛揚的光屑還未落地就凝成冰晶,每一粒都封存着齊琪眼眸倒映的怒火。
那個傢伙太狡猾了,讓他們妖皇殿頂在前面,吸引諸方眼球。
轟隆隆……
“罷了,事已至此,替他們把屁股擦乾淨吧,此番他春秋殿的因果,算是與我妖皇殿結下了。”
最後一塊殘垣被地脈吞噬,齊麟轉身時戰袍下襬掃過的地面,突然生長出覆蓋整片山谷的紫紋妖竹。
竹葉沙沙聲中,他望向東南方的眼神讓雲層裂開深淵:
“不過譚玄此次反常舉措,倒是讓我覺得那《吞天魔功》之事,可能爲真了……”
言語聲中。
兄妹二人踏碎虛空,鞋底綻放的道紋將整座春秋殿遺址托起又碾作塵埃。
齊琪髮間鳳簪流瀉的最後一個神則“音符”,將方圓百里的晨露都蒸騰成血色霧臁�
玄玉臺擲出,當兄妹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虛空域門中,那些仍在生長的妖竹突然全部倒伏,竹身上浮現出被踐踏的紋路。
他們二人此番雖撲了個空,卻也並非沒有半點收穫。
……
……
清晨。
大日初升,昨夜彎彎的弦月還遠遠地掛在遙遠天際。
黎明的鳥叫聲分外清脆。
晨霧未散,第一縷金線正穿透千年古松的枝椏。
光影斑駁的磐石上,幾滴松露順着葉脈滾落,正砸在盤膝而坐的藍衣女子肩頭。
她睫毛未顫,任那沁涼滲入衣料,周身三尺卻浮着層薄金微光,將飄至眉心的露珠凝在半空。
山風掠過千年樹冠,帶起濤聲與鶴唳共鳴。
幾片墨綠松針打着旋落在她膝頭,觸及淡藍道袍的剎那便化作齏粉,而三丈外某截老枝忽地輕響,某隻灰雀剛啄破的松果驟然懸停。
整片林子的氣機都隨着她吐納起伏。
嘩啦啦……
百步外斷崖滲出的山泉突然倒流,凝成水珠串成的簾幕,將穿透霧斓某颊凵涑善呱廨啞�
輪海處的一股紫氣忽明忽暗,她搭在膝頭的指尖無意識叩擊青石。
石上裂紋隨節拍蔓延,驚醒了蟄伏在苔痕深處的銀鱗小蛇。
那小東西豎瞳剛映出女子眉心一道充斥着魔性的紅痕,整片松林驟然靜止,連飄落的塵屑都凝成金線交織的網。
古松虯結的根系深處傳來悶響,地脈紫氣如游龍破土,卻在觸到她衣角的剎那溫馴如綢。
譁!
天光破霧的瞬間,她忽然睜眼。
眸中星河倒轉,驚起三隻白鶴振翅直衝雲霄。
轟……
懸停的水幕轟然墜地,濺起的水珠卻在半空凝成細小符篆,轉瞬被山風捲着沒入古松年輪。
遠處某座高聳入雲的千丈山峯之巔忽有積雪簌簌而落,而她已收功起身,青絲間纏繞的紫氣化作遊蛇鑽入袖中。
此古松林自然並非那處她與譚玄祕密會面的靈松古木林,這裏是搖光聖地在秦嶺的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