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第269章 魔功(一)
百萬裏秦嶺。
秦門外驚現聖人王、大聖,萬載歲月前失蹤的頂尖散修古天舒未死、且疑似成爲譚玄護道者的消息,一經出現,便開始在各方勢力的消息渠道內,瘋狂傳播。
神州神朝那尊聖人王老祖,爲何突然對春秋道主譚玄、搖光聖女洛薇薇等人出手的最初緣由,如今暫時成謎。
諸如什麼殺人奪帝兵、爲探尋無始大帝體質之謎、試探無始大帝是否坐化等種種緣由,一時間大行其道。
當然,關於吞天魔功、狠人大帝傳承的消息,原本熱度也不低,卻在搖光聖地方面暗中發力,以及一些其它原因下,問津者漸漸寥寥無幾。
畢竟,那秦塵的原話,是譚玄意圖包庇吞天魔功修煉者。
而當時最初帝兵橫空之際,在場的人,除了譚玄與秦塵自己,便只剩下洛薇薇與一個仙台祕境都未達到的聖體葉凡。
吞天魔功修煉者,是這二人之一?
在許多人看來,這種情況並非沒有,但可能性極低!
並且暫時沒有實際證據證明!
更多人反倒更傾向於,譚玄等人已經探索出化仙池的所在,從而引出了爭端……
這一點,更符合當下實際情況,以及腥说男枰�
如今誰人不知,那犯下滔天巨案的邪修,實力至少在仙二層次?!
聖體葉凡可以排除,那麼剩下洛薇薇這個選項,以春秋殿與搖光聖地的關係,譚玄會包庇其?
搖光聖地自己信嗎?
……
轟隆隆……
秦嶺千峯倒懸處,青紫色雷霆撕裂雲層。
南妖齊麟的身影如一尊上古妖神臨塵,目若繁星,屹立在深淵深處。
自齊琪發覺那處線索,他兄妹二人便令妖皇殿其餘行拊谕夤什济哉希麄冏约簞t悄然一路順着線索追蹤而來。
直至此地。
沙沙……沙沙……
“兄長,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若非此事正巧發生在秦嶺,其實根本不重要,且即便如此,眼下值得一探的,也不過是此事究竟是否與化仙池有關聯罷了。”
說話間,齊麟指尖摩挲着一龜甲裂紋,收放自如的磅礴妖氣此刻在他玄色迮凵夏删蓬^神鳥暗紋。
三百里外山崩的轟鳴聲傳來時,他掌中正在聚散的星沙突然凝滯,懸浮成周天星斗殺陣的形態。
“天庭仙鼎殘片的因果涉及太廣、太古老,也太恐怖,縱使尋到化仙池,我們也不宜沾染,但那妖神花,一定要在所有人之前,掌控再手。”
齊麟握掌而立,深邃的妖異瞳孔凝視着此方地勢:
“自觀出妖神花在當今大世孕育於北斗,殿內觀星臺的宿老,便沒日沒夜的推衍妖神花的下落,近來遍數北斗五域大事,除了前番的仙府世界,便是這秦嶺化仙池最有可能了。”
齊琪光潔、精緻的赤足碾過沿途野花,緋色流蘇披紗長裙隨着她轉身漾開漣漪。
兄長的言語入耳,她螓首輕點,髮間銀鈴隨之輕響,驚起方圓十里蟄伏的彩蝶,那些鱗翅目生靈竟違背季節規律地圍着她翩躚起舞,彷彿朝拜着不該存於人間的美。
“從某種程度上來看,妖神花的誕生於化仙池的可能性,甚至要超過仙葬地,畢竟,萬載前妖族那位共主青帝,正是起源於那裏……”
“可惜你我已不再年幼,妖神花的功效造化用在你我身上,完全是暴殄天物。”
齊麟瞳孔深處泛起鎏金暗芒,另類成道的“妖皇血脈”在他周身掀起無形風暴。
沙沙……沙沙……
腳下萬頃松濤突然靜止,所有葉片彷彿一瞬間擁有了生命一般,都朝着他的方向低垂,如同臣子叩拜帝王。
忽地,齊琪禍水般的容顏神情一凝,似是意識到了,忽然道:
“兄長,萬一,我是說萬一,這妖神花並未生長於化仙池呢?”
“……”
聞言,齊麟驀然一默。
轟!!
黃金血氣沖天而起,他虛握於後的雙手徹底握實,手中神則星沙轟然炸開,在周遭虛空中繪出一幅青銅鏽色般的古老紋路。
“還是差一點,那化仙池所在,看來還是得以涉及山川形勢之道的源術師來尋龍鎖脈。”
他低語帶着山嶽傾軋般的威壓,破碎的龜甲在掌心重組爲九宮八卦。
雙眸中綻放的兩道神芒徑直摧折古木,卻在觸及十丈外時詭異地消融,彷彿撞上了看不見的法則壁壘。
齊琪閉眸,她纖指劃過虛空殘留的聖道痕跡,驚得盤旋在身側的蝶羣炸開漫天磷粉,化爲點點藍光,那些崩碎的道紋在她指尖重新煥發光彩。
“兄長,譚玄體內或許藏着什麼讓聖靈都可能爲之發狂的東西呢。”
她鬢邊垂落的明珠映着遠處深淵崖壁泛起的莫名血光,忽明忽暗如同妖瞳。
齊麟聞聲不語,他再次抬手虛握,百里外某座崩塌的山峯被他打出的無形偉力定格在空中。
嘭!
飛濺的巨石保持着一道奇異的拋物線軌跡凝固,宛如天地間突然按下了暫停鍵一般。
這般景象,在他掌心浮現的混沌霧煅Y,隱約可見一座萬龍聚首的地脈仙池虛影在一汪仙氣海洋中沉浮。
譁……
突然,那道奇異拋物線軌跡不再連貫,流落四方,消失無蹤,連帶着他掌心映照而出的虛幻景象,也隨之幻滅。
“線索到這裏便斷了,可惜,爲何每次都差一點?”
齊麟聲音如金玉相擊,每個字落下都震得腳下岩石浮現龜裂。
他此刻眉頭緊皺,一次次的徒勞無功,饒是以他的耐心,都不禁有些煩躁了。
嗡……
恰在這時,深淵西北方位忽然騰起一道充斥着五色神則的輝光,他眼中鎏金驟亮,背後浮現出一尊遮天蔽日的妖皇法相。
當那道跨越虛空的無形波紋掃來時,身後法相九首齊嘯,聲波將襲來的莫名漣漪寸寸碾碎。
齊琪玉足輕點,披肩紗裙曳動,身姿款款盪到一側俯視此地。
她腳下頓時綻開一朵血色曼陀羅,那些被場中神則餘波震死的飛鳥尚未墜地,就在血色道紋中重組爲“活物”。
“此地的價值已經探盡,就目前所掌握的線索,除非各方勢力共享成果,否則,難。”
她回眸仰天,眼尾不知是否爲妝容的金線閃爍,方圓十里的花木瞬間從深秋重返盛夏,綻放出違背天時的妖豔。
一念花開,正是她所修習的南嶺天帝傳承。
南嶺天帝曾是狠人大帝的其中一世,似他們妖皇殿這等超級勢力,自然知曉其中內情。
今日吞天魔功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其實她對此功,面上雖不動聲色,實則亦十分好奇。
哞……
突然,此地的整條秦嶺地脈支脈發出龍吟般的轟鳴,無數靈氣鎖鏈破土而出,將這深淵緩緩封成一方獨立小世界。
“該走了。”
齊麟身形沖天而起,玄袍上的九頭神鳥黯淡下來,重新恢復爲他衣衫上的“刺繡”。
“接下來去哪?”
齊琪看了過來,問道。
“春秋殿駐地。”
齊麟淡淡道。
齊琪以爲自己聽錯了:
“什麼?”
“我們去找譚玄談談,我妖皇殿或許可以與他春秋殿,結盟。”
在自己妹妹面前,齊麟沒有將內心真實想法藏着掖着,此刻如實道出。
聽到這話,齊禍水黛眉蹙起,默然不語。
二人步出這處秦嶺祕地,與駐紮在外界妖皇殿行迺汀�
期間,齊琪始終緘默。
回到駐地,夜色濃重。
一棟內有乾坤、被臨時放置在平坦綠地上的殿宇內。
深處的水霧繚繞如煙,青玉地磚蒸騰起淡金色輝光。
十二名雪頸低垂的侍女跪伏在雲母屏風前,綴滿細碎晶石的薄紗垂絛掃過她們赤足,將滿室光影割裂成細碎星子。
冰蠶絲軟墊上的人影微微側身,鎏金獸首香爐騰起的龍涎香霧中,一截皓腕自流雲紋廣袖滑落。
侍女捧起那水蔥般細長的指尖時,屏息望着胭脂色丹蔻劃過自己腕間妖紋,屏風裏,一襲衣裙從玲瓏仙軀之上整整齊齊疊到腳踝,那是能令南嶺千萬妖修癲狂的禍水紅顏,此刻卻凝着霜雪般的冷。
“沒喫飯麼?用點力!”
齊琪今日嗓音的破天荒般似玉磬叩冰,驚得跪在榻尾的侍女慌忙收回窺視的餘光。
碧波般的青絲鋪滿綢緞軟枕,隨着侍女的按摩手法漾起幽藍暗芒。
亮銀護甲輕敲玉榻的脆響裏,八隻染着鳳仙花汁的手掌同時按上雪色腰封,順着天蠶銀線繡制的九尾紋路推揉,卻在觸及腰窩處驟然放輕力道。
雕花窗欞漏進的月光忽然暗了三分。
榻上,齊琪半闔的睫羽微不可察地顫動。
榻前垂落的紗幔無風自動,露出她左肩上的那粒麒麟痣,宛若濺在雪宣上的血珠。
正在爲她揉按太陽穴的侍女呼吸一滯,險些打翻盛着瑤池燙露的琉璃盞。
哧……
熏槐_個火星,驚得捧香侍女險些摔了金鵲尾爐。
齊琪眉眼間現出一抹不悅。
忽然支起半身,柳眉倒豎,酥胸起伏了一下,顯然心情十分不愉快。
噗通!
噗通……噗通……
滿室侍女齊一個接一個刷刷伏地,
好在,她早非數月前那刁蠻郡主,被虜一次,她的心性已經沉澱不少。
她瞥了這些侍女一眼。
而後,星嗔_小婢只聽一陣玉鈴鐺的碎響懸在頭頂,頓時如釋重負從殿內離去。
待婢女、侍女紛紛離開,一片裙裾消失在描金門扉後。
菱花鏡中倒映的絕色容顏倏然蒙上陰翳,指尖的詛咒,窗外隱隱傳來嶺南七十二峯此起彼伏的狐嘯。
“唉……”
良久,一聲嘆息在殿宇深處響起。
嗖!
嗖……
末了,兩道交相輝映的身影衝上雲霄,直往春秋殿在秦嶺的駐地。
……
……
秦嶺東北方向,距離秦門山門不到七千裏的靈松樹林角落。
嘩嘩……
古木枝椏在夜風中簌簌作響,青苔斑駁的斷碑間忽有幽藍光暈流轉。
洛薇薇繡履踏過千年松針,藍衣紗裙在石縫裏掃過細碎銀紋,她的身姿、步伐很輕,輕到沒有發出半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