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身旁的譚玄已經開始用他那不論是前世還今生都頗爲蹩腳的英文口語,大聲對門樓之內一位路過的滑稽金毛男僧人呼喊了起來。
“凱德!!米……是我!!”
譚玄對着門樓內招着手。
索性那炫目的神華結界並不阻隔視聽,當他聲音緩緩傳入裏面。
松柏成蔭、古木參天的青石大道上。
那個絕對是北斗星域獨一份的“洋.鬼.子”和尚,深陷於眼眶內的碧色眼睛先是慢慢地詫異睜大,彷彿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內容,隨即將視線向外看來。
“?!!”
隨着譚玄那陌生且熟悉的聲音、身影映入眼簾,身板高大、今朝如佛門怒目金剛的凱德,嘴巴一點點張大。
大到足以吞下幾顆鵪鶉蛋!
“哦買噶!!”
短暫的失神與情難自禁地激動之後,凱德驚喜得從平地之上一下竄得老高,而後飛快朝門樓這邊奔來。
其一邊跑着,還一邊大幅度朝譚玄揮手,同時大聲打招呼道:
“油!艾·亂波·油!譚玄油阿爾!”
也許作爲異鄉來客,在這須彌山過得並不適應,一看到熟人,凱德剛奔出兩步便激動得淚流滿面:
“哦!譚玄,我的朋友!快帶我離開這裏……這裏完全不是人待的地方!太枯燥了……”
六七年!
滿打滿算來到這異域已經足足快七年了!
七年裏,在這異域,因爲環境原因,他被迫摒棄了母語!
數年前從意外東荒輾轉到西漠,身邊爲數不多的三兩個地球熟人,也與他分散了。
時至今日,當他再次聽到英文,哪怕再蹩腳,也瞬間百感交集!
他,想地球了!
想媽媽了!
在這戒律森嚴的佛宗道統內,他偶爾……也會想一想那位收到他的失蹤消息,多半已經嫁爲人婦、跟其他男人.滾.牀.單.的昔日女友。
“你在這裏還有其它熟人?”
看到大步流星而來的金毛僧人,神蠶公主瓊眉微揚,紫眸中眼波流轉。
譚玄點了點頭,正當他準備開口詢問已奔至門樓前的凱德,能否將他們帶進去之時。
驀地,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從天而降,舌綻春雷:
“凱德!你往哪去?!今日早課你又耽擱了!戒律堂罰你封禁神力,抄錄《龍首經》百遍!”
來人身形雖瘦弱,但一隻大手抓在凱德後頸衣襟,將之整個人如抓雞崽一般提到了半空。
“漏!漏!!!你這該死的老梆子,我說過我不想做禿驢!!我要自由!放我離開……”
凱德周身神力頃刻被封,腳尖離地一尺,他並不認命,大呼大叫、掙扎着。
經過異域數載洗禮,他平素並不是今天這般浮躁,反倒出奇的穩沉。
然今日其的心境早已沸騰,數載的壓抑,一朝反彈,可想而知!
“對,你說過你不想做禿驢,我須彌山也說話算話沒有剔去你的發須。”
老和尚身披赤色袈裟,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體毛很長、很旺盛,不似一般人類。
說話間,他的眼神如一口不起波瀾的古井。
門樓外,譚玄敏銳的發現。
自此人出現,他身邊的紫發神女,金色紗衣下的婀娜玉體,明顯驀然一震。
“且去戒律堂受戒吧。”
老和尚枯木般的老手將凱德隨手一拋,洋鬼子和尚眨眼便不見了蹤跡。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轉過身來,面向門樓之外,雙手合十,有褶子堆積的上眼皮無力的耷拉下來,遮掩住了老眼之中的一抹細微神色波動,而後唱了句佛號: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因何而來……”
言語緩緩落下,阻隔在神蠶公主與譚玄身前的門樓禁制徐徐消散。
“因何而來?你問我因何而來?”
神玥修長的睫毛顫動不已,她絕色的容顏之上此刻神情複雜無比。
有慘然,有失望,有希冀、有悲慼……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心中裝滿酸、甜、苦、辣的瓶瓶罐罐被打翻,這一刻五味雜陳。
老和尚佝僂的垂目身影倒映於神蠶公主紫眸之中。
這一刻,雲海莫名翻湧,山門前清風習習,吹拂起她的幾許晶瑩如瀑紫發。
相望不知多久。
啪嗒!
啪嗒……
終於,神蠶公主眼眶之中有熱淚在打轉,她強撐着不去眨眼。
但當熱淚盈眶,硬生生溢出,那如斷了線般的淚珠,滾燙地從她臉頰兩側滑落。
老僧與她都再未說話。
然而,往往無聲帶來的傷害,才最爲揪心!
大日逐漸攀升。
天穹日光灑在須彌山深處的那座金碧輝煌的佛殿之上。
殿宇頂端覆蓋着金色琉璃瓦,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起的絲絲璀璨色澤,與神蠶公主身上的金色紗衣,有着某種程度上的共同之處。
如同仙域天闕中的人與物,臨塵於凡!
一座禪院之內,古天舒去而復返,發現起先留在院中的那盤殘局,鬥戰勝佛竟是落了一子。
那一子落下,等若是將己方的一條大龍送與他宰殺!
“這猴子……”
灰霧之下,古天舒眉宇皺起。
下一息,他就站在院內,目光如電,洞穿一切,向門樓方向看去。
那裏,老僧雙手合十,立在門樓之後佇立不動,宛若一尊泥塑木雕般。
其看似面向門樓外二人,眼皮半耷拉下來的一雙老眼卻並未與神蠶公主水炁氤氳的眸光對視。
其的視線,始終凝視在一塊黑泥地面之上。
“爲什麼?”
神蠶公主仙顏一點點趨於慘白。
她的嗓音在輕微的發抖。
她此刻覺得自己莫名有些冷了,身冷,心更冷!
可憐的“工具人”譚玄,默默站在一旁。
這種局面,他一介“外人”,可屬實幫不上什麼忙。
他心中門清,神玥之所以邀他一道前來,僅僅只是存了刺激鬥戰勝佛現身一見的想法罷了。
這樣一個愛憎分明的奇女子,在一段情愫徹底破裂之前,怎可能移情別戀?
或許對方因那救命之恩,對他有些好感,但目前爲止絕對未曾上升到男女之情的地步!
半響過去,老僧依舊未語。
這對昔日未婚戀人,就這麼在門樓內外相對而立。
那句“爲什麼”,彷彿耗盡了神蠶公主所有的氣力。
場中死寂一片。
三人以不同的角度,從響午一直站到入夜。
天色暗沉下來。
金烏西落,今夜那皎潔月輪許是被高空雲層遮蔽,並未出現。
須彌山門樓與兩側的羅漢石像在瑩瑩發亮。
道統內部卸嗌藖砘刈邉樱@些人明顯知曉輕重,沒敢駐足觀看。
譚玄不知這兩人還要對立多久,他這十萬伏“電燈泡”屬實當得有些心累。
他想一走了之。
左右神蠶公主讓他陪同前來的目的已經達到,這鬥戰勝佛已經現身與之相見了……
滋……
他腳步微動,踩動了腳下幾粒碎石,發出的聲響在這寂靜黑夜,無比清晰。
而這恰恰打破了近前兩人許久的沉默。
神蠶公主早已停止了落淚,她目視老僧,突然冷笑了一聲:
“呵!可笑……真可笑啊……,你現在都不敢看我哪怕一眼,裝什麼六根清淨、無慾無求?”
或許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老僧這次沒再裝啞巴,決定快刀斬亂麻。
在神蠶公主話落的剎那,其一雙渾濁的老眼,終是與之直視在了一起!
其皸裂的嘴脣嚅動,沙啞的聲音緩緩道:
“阿彌陀佛……,貧僧法號‘道空’,施主許是尋錯人了。”
……
第215章 可敢與我對弈一局?(新年快樂!!!)
道空?
尋錯人……
老僧言語緩緩入耳,神蠶公主“唰”的一下面無血色,心中大慟,只覺這一瞬間有一股呼吸不過來的窒息感覺。
她死死盯着對方那彷彿隔了一層灰布的渾濁雙目,這一刻心如死灰。
這第三次前來西漠,雖得償所願見到了對方,但此情此景卻也傷得她最深!
痛!!!
太痛了!
痛徹心扉……
哀莫大於心死!
譁……
這一刻,神蠶公主周身氣機紊亂無比,她胸前金色紗衣起伏,根根晶瑩的紫發隨風飛揚,
“既然如此,那便讓我看看,你究竟是誰!!”
天籟般的磁性嗓音嫋嫋響起。
轟!!!
下一息。
整個須彌山門樓所在,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強大聖境威壓。
神蠶公主怨氣鬱結於心,積澱許久,如今一朝反彈,無從宣泄,直接失去了部分理智!
其一雙神華流轉的紫眸,這一刻趨於血色。
滔天恨意、怨氣外泄,宛若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