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星視今天上午卻也發表了提振股價的公告,但沒有增持這一類的實質性動作,純屬口惠而實不至,沒有太多的資金,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迫切跟進。
當然,星視電訊上午也沒有跌太多。
這主要也是昨夜美股沒有開盤交易,前所未有的宣佈將休市到下週,而歐洲股市連續兩天大跌,但也只是比亞洲股市一天跌幅略顯一些。
很多人謹慎以爲恒生指數昨日大跌16%,風險已經得到比較充分的釋放,沒有必要再搞踩踏了。
“怎麼樣,上午賣出去多少?”
蕭良上午有工作安排,中午在研究基地喫過午飯,才趕到熊志遠與朱輝、朱曉旭父女下榻的酒店,詢問他們上午減持的情況。
“買入的資金太少了,稍稍減持,股價就支撐不住往下砸,”
許建強上午沒事,就趕到酒店看了半天操盤,這玩意比看賭馬還得勁,他此時跟葉曉華、姚依燕坐在茶臺前喫盒飯,不無遺撼的跟蕭良介紹上午的戰況,
“星視電訊這麼大的盤子,一個上午才減持了一億多點……”
朱輝早就不是星視的董事,持股距離3%還差一點點,徹底放棄鄭仲湘私下籤署的對賭協議,不需要跟誰報備,就可以直接減持。
問題是以昨日收盤價計,朱輝所持股票市值是四十三億港元,但現在盤面即便有一些積極買入意願的資金,也極其謹慎,根本就不給他們大舉賣出的機會。
一個上午才減持不到千分之一的股份,說實話是太低了,但這樣的形勢下,又沒有辦法抱怨。
熊志遠站起來,從茶臺拿起盒飯,就靠着窗臺緊扒兩口。
蕭良坐到電腦前,點開趨勢網財經頻道。
他更習慣一邊看行情走勢,一邊瀏覽最新的財經新聞,以便激活更深處的記憶。
“下午開盤就點剎式猛砸七十港元這個價,將那些刀口搶浮籌的資金,統統收過來,不要再猶豫了。”蕭良過了一會兒將鍵盤推開,站起來跟熊志遠說道。
“你們是不是太狠了?”
原本就強烈反對毫無保障就將賬戶交出去的朱曉旭,看到蕭良走進來都沒有作聲,完全沒有打招呼的意思,這時候有些按捺不住脾氣的說道,
“我們是希望跟盈投坦蘸献鞯模皇亲屇銈儺數锻编嵵傧娴模 �
昨天星視電訊的股價好不容易有企穩的跡象,他們一點點出,時間是會拖很長,但在她看來,市場恐慌情緒也會逐步平復,朱曉旭以爲他們3%的股份,還是有機會以較高的股價套現的。
倘若下午就直接在昨天的最低點,每股七十港元的價位,點剎式砸盤,就算他們今天能將四十三億的籌碼都成功的砸出去,他們自己損失慘重不說,也極有可能將星視電訊的股價徹底帶崩掉。
這麼一來,那她家真就要將鄭家得罪死了。
蕭良看着朱曉旭,很平靜的笑道:
“你放心,不管你多麼不信任我們,我們都既然接受了委託,肯定就不會輕易放手的。至於我是不是借你們當刀捅鄭仲湘,這種主觀性的猜疑,我也不想辯解什麼——當然,你們也可以動用否決權,但不管怎麼說,後果都是你們自己承擔!”
朱輝拉了小女兒一把,說道:“在星視與香港電訊合併的時候,就有無數人站出來質疑蕭董居心叵測,指責蕭董自己在星視上喫完肉走人了,還隨手將屎抹到星視上不讓別人喫——說實話,那段時間我也沒有少跟着罵,但事實到底是怎麼回事,後面的事實也都給予了證明。這不是鄭仲湘不想承認就不存在的!”
朱曉旭氣勢頓時就弱了:
她家是知道第一版合併計劃的,甚至還相當清楚鄭仲湘與大東電報局祕密商議的詳細過程。
要不是蕭良跳出來攪局,真按照第一版方案,星視與香港電訊進行合併之後,將要至少承擔一百五十億美元的中長期債務。
即便以6釐的優惠拆借利率計算,沉重到難以想象的財務成本,去年就會完美的吞噬掉電訊業務所創造的利潤,也將令星視電訊往後每一年都陷入更大的虧損之後。
那在互聯網泡沫破滅的第一輪打擊下,股價將會直接下挫到哪一步?又怎麼可能會有後續在秣陵的一系列投資?
他們還能有今天每股七十港元的砸盤機會嗎?
除了將姚依燕臨時喊過來增援外,他們也沒有用其他的操盤手,熊志遠這會兒又親自坐到電腦前,還差十分鐘就到下午港股開盤時間,他得提前做些軟件設置。
蕭良坐到沙發那裏,掏出煙點上,跟朱輝說道:
“我們確實沒有實鑿的證據,證明晶辰微電子在DSP芯片上造假,目前僅僅是猜疑、推測,但我們也在做芯片開發設計的工作,我相信我們的專家說話還是有一些水準的,不會胡亂張口就跟我多要幾倍的經費跟研發週期。還有就是大東電報局現在的日子並不好過。其主營業務是佔據世界市場25%份額的長途電訊通訊,之前就受到互聯網發展的衝擊,業務萎靡。而在互聯網泡沫破滅之後,互聯網投資建設增漲速度是大幅變慢了,但記住啊,僅僅是互聯網投資增漲速度變慢了,並非互聯網建設完全停止,互聯網規模一直在擴大,一直在不斷的往社會各個角落滲透。所以,大東電報局主營業務受到的衝擊,互聯網泡沫一直都在持續加劇中。而大東電報局在互聯網以及其他通信市場的投資,這一年多來也虧損慘重。據可靠信息,大東電報局上半年大概率是出現了虧損,半年報才遲遲沒有公佈。我也有信源確認大東電報局正在尋找接手其巴林電信20%股份的買家——相信大東電報局應該也很早就跟星視提出要清倉式減持的要求了吧?”
朱輝點點頭,他知道“最瞭解自己的永遠是自己的敵人”這句話,說道:“大東電報局六月初就提減持要求了,只是我們強烈反對,才拖到現在。”
除了袁可飛的暗示外,大東電報局想減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這兩三個月來,他們沒有達成一致意見罷了。
倘若持有星視22.3%股份的大東電報局,一意孤行要減持呢?
鄭家會不會反過來壓制他們這些投資者的反對意見?
真要是這種情況,在大東電報局清空那麼多(22.3%)股份之前,星視的股價將長期受到壓制,其他人不想踩踏,就得等在大東電報局後面排隊。
又或者搶在大東電報局前面出手?!
這其實是朱輝下定決心將賬戶交出來,徹底投向星源更關鍵的因素。
蕭良這時候似乎纔想起來沒有給朱輝拔煙,將煙盒跟火機遞給他,說道:
“還有就是恐襲,今天亞洲市場似乎已經出現修復的跡象,這意味着這種事件,對美國之外的普通民械男睦硇n擊,僅僅是暫時,說不定還有很多幸災樂禍的呢。不過,事件對全球的影響,絕不會止於此。昨天夜裏小布什又發表電視講話,對恐怖主義的態度似乎一貫強烈,畢竟言語已經很難再表示多強烈的憤慨了,但我們同時還要注意關鍵一點,就是小布什昨天還呼籲全球各國攜手打擊恐怖主義,也包括歡迎中國攜手相行。這似乎跟市場的判斷一樣,滬深兩市今天都飄紅了。不過,朱董你有沒有想過,小布什本身就是共和黨給人強硬感很強烈的保守派人設,爲此上臺之後就不惜要跟中國搞摩擦,但在恐襲之後,他不得不第一時間釋放對中國的善意,那接下來美國對恐怖主義的打擊,會有多猛烈,纔會維持住他給外界的人設形象?”
“蕭董是說美國對恐怖主義的打擊範圍,可能遠超想象?”朱輝問道。
“這次恐襲,美國更準確的死亡人數估算已經出來了,六千五百人到七千人之間,也是遠超美國本土以往任何一次恐怖襲擊啊!”蕭良說道。
朱輝點點頭,知道蕭良是想說什麼。
美國對全球恐怖主義宣戰的預期越強烈,規模越龐大,持續的時間越久,都會進一步促使資金傾向從風險資產流出,壓制全球經濟的復甦。
蕭良他其實是想說全球科技股,接下來還將面臨一波重挫,昨天跌十五六個點,只能算是開胃菜。
就算沒有DSP芯片造假的猜測,這事也不是他們死守星視能解決的。
他們要充分認識到大東電報局作爲世界五百強,接下來在其他領域的虧損會更爲嚴重,也將更爲堅決的促使大東清倉各種資產回毁Y金,避免流動性枯竭。
所以,他們要出手,一定要趕在大家都意識到形勢會惡化之前出手。
至於爲何今天要儘可能砸出所有籌碼呢?
因爲收盤之後,鄭仲湘就會從交易所拿到更爲詳細的後臺交易數據,一旦其他投資人知道他在清倉,會誘發怎樣的連鎖反應?
“我掛單了,第一筆砸五個億試試水?”熊志遠回過頭,笑着說道,“我還沒有玩過這麼爽的操作,你們沒有意見,我就按回車鍵啦?”
“讓我爽一爽!”葉曉華忙不迭的說道。
朱曉旭恨不得將白眼翻到葉曉華臉上去,單這一筆她家就要虧三四千萬,這些孫子王八蛋竟然覺得好玩?
朱輝臉色也不好看,雖然做出決定,但砸盤式出貨,誰心裏好受啊?
關鍵還不知道要將股價砸多低,才能將這麼多的籌碼一天出淨呢。
他怎麼也得做出再虧20%的心理準備,那就是八個億啊!
胸口好痛!
“啪!”
見朱輝沒有反對,葉曉華伸出手指就按下回車鍵,看着股價瞬時就砸出一個陡直往下的大坑。
前面的掛單有限,股價自然是直接往下,一步再跌12%,一步到位回落到昨天最低點、每股七十元的價位上。
“……下面確實有大量買單!”姚依燕眼睛尖,叫道,“下面就是大買盤,快全部清掉,多出的賣單再第一時間撤消,吸引資金進來!”
昨天星視電訊最低就下探到每股七十港元再大幅反彈的,很多資金覺得星視電訊有機會,但又極其謹慎,不敢輕易冒進,特別是非常多的散戶,會習慣性的在這個位置,守株待兔似的掛上買單。
蕭良讓熊志遠一步將股價打到這個位置,就是看這個位置附近能不能喫到大買盤。
要不然,沒有交易所的後臺數據,他們是看不到這個位置買盤情況的。
熊志遠快速操作,敲出賣單,將這個位置所有的買盤對沖掉,又很快將多出沒成交的賣單撤消。
這會給其他正看盤的投資人造成一個假象,以爲之前那十幾秒的鉅額交易,僅僅是同一夥人馬在用不同的賬戶進行對敲操作,而不會意識到有人在砸盤狂賣。
這樣就會吸引渴望低價吸籌的資金衝動的殺進來,他們就可以在這個過程中,不斷的砸小單賣出,然後再來一波狠的!
點剎式砸盤,玩的人是爽,腎上腺飈升。
熊志遠都不樂意讓姚依燕這個更專業的人操作,葉曉華也想搶着上手。
朱輝心臟有些受不了,拿着煙走到窗臺前點上:眼不見,不犯病!
“我們兩輪清二十億了,朱董你要不要也來爽一把?”熊志遠抬頭看向窗臺前的朱輝,問道。
朱輝連忙揮手,表示他心臟喫不消。
“我來玩一把!”葉曉華當仁不讓,就接替熊志遠坐到電腦前,有姚依燕盯着屏幕,大家也不怕葉曉華輕毛肥屁會操作失誤。
朱輝手機鈴聲響起,他先從右褲兜掏出手機,見手機沒有動靜,過了片晌纔想起手裏這隻手機裝的是秣陵的號,左褲兜還有一隻手機是香港的號。
沒想到香港手機這時候還有電話能拔進來,朱輝恍惚意識到,秣陵這邊移動通訊,也能接國際漫遊了?
卻在這時,朱輝先拿到手裏、裝秣陵號卡的手機也震動起來,他又是一愣:這個號除了給熊志遠、袁可飛撥過電話外,其他人都不知道,看屏幕顯示的也不像是袁可飛在秣陵的手機號碼……
蕭良朝朱輝擺了擺手。
他們如此粗暴的操作,其他投資人肯定有被驚動的。
驚惶之下,第一時間到處緊急聯絡、打探消息可以說是下意識的舉動,說不定鄭仲湘這時候也已經驚覺了——朱輝要是不想對以往的“老朋友”撒謊,只能是假裝沒有看到來電。
他們才減持一半多點,至少還要再拖兩次砸盤纔行……
第851章 大出逃
大東電報局加上三次增發融資入局的大投資商,總計持有星視電訊35%的股份,對應11日收盤價是四百九十億港元。
如此體量的籌碼,倘若開閘放水形成踩踏,誰都無法想象星視電訊的股價會雪崩到什麼地步。
就算踩踏式出貨不會觸發對賭條款,鄭仲湘也不敢漠然視之。
昨天鄭仲湘跟大東電報局董事局主席以及另外三名主要投資商緊急商議了半天,初步方案是星視電訊出面籌集一筆三四十億規模的資金,以要約的形式,從大東電報局以及其他投資機構、中小股東手裏,回購一部分股票註銷。
這樣一來,大東電報局及諸多投資人都能收回一定比例的現金以解燃眉之急,也能在當前這個節骨眼上,托住股價。
回購通常只能用自有資金,但倘若找金融機構拆借,這個肯定是要被其他不願意低價出售股票的中小股東罵出屎來。
不過,動用自有資金的回購方案,要想最終獲得通過,又不能影響星視自身的流動性跟經營。
鄭仲湘搭乘上午的航班趕到秣陵,準備找丁文江、劉柏、韓振亞他們商議,能不能通過新宏亞、晶辰微電子又或者星視通訊電子等公司的股份轉讓,他們這時候站出來支持一部分現金。
鄭仲湘跟丁文江、劉柏他們約了傍晚時分見面,但他與周培薇、周文霖兩人一點鐘就從機場先趕到科技園,跟陳逸森、袁可飛碰頭。
他們也在秣陵分部的辦公室裏,第一時間看到星視股價被砸的場面。
下午剛開盤,星視股價就被砸跌十二個點,是夠觸目驚心的。
鄭仲湘他們雖然震驚,卻也太沒有恐慌,畢竟在昨日最低點處的股價下方有總額超過十億的大買盤,承接住大部分賣單,看上去就像大資金在倒倉對敲。
在這兩天的市況下,還有大資金敢在星視電訊裏玩對敲,甚至都不能算壞事。
鄭仲湘甚至有那麼一刻,懷疑是那個孫子出手了。
當然,真要是那個孫子還潛伏在星視裏玩對敲,此時的鄭仲湘也不會介意,他甚至都想走到隔壁大院,拉那孫子坐下來好好談一談,這孫子倘若還有胃口,他完全可以說服大東電報局以及其他投資商,給一個更優惠的大宗交易價格。
不過,股價跌幅快速縮小到6%時,第二張大賣單砸下來,砸得鄭仲湘眼冒金星、眼前發黑!
這一次砸盤賣單規模要小一些,僅爲五億,但低點的買盤更小,僅爲兩億多點——
這叫鄭仲湘瞬間反應過來:第一次砸低股價露出的買盤,不是對敲買單,而是整個上午一點點聚集起來,想在低位接貨的投機資金。
是有大資金在出貨!
看下午開盤半個小時的成交量,通過這種方式刺激成交量驟然放大,出貨的資金量高達二十億。
這也令鄭仲湘第一時間將可疑對象縮減到三四人。
持股5%以上,又或者在星視擔任高級管理、董事的股東,未經報備、公告披露,是嚴禁減持出貨的。
持股在5%以下,沒在星視擔任高級管理、董事,又能一次至少砸出二十億,相當於星視1.6%持股的股東,可不就剩下三四人?
這個節骨眼上,其他投資商也基本都時刻盯着盤面的變化。
就在鄭仲湘掏出手機,想着要怎麼說,才能更好試探這幾個可疑對象(畢竟都是他叔伯輩人物)時,就有兩通電話先後打進他的手機,要他立即去看星視的盤面,質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是不是星視出了什麼大亂子,電話裏都快跟他急眼了!
“朱輝還是周致同?又或者其他較大規模的資金潛伏在星視裏面,我們之前一直沒有發現?”
陳逸森就站在鄭仲湘身邊,將兩通電話聽得一清二楚,他也很熟悉星視的股東情況:
鄭仲湘加大東電報局以及諸多高級管理層、董事持股,加起來就超過70%了。
剩下差不多有近六成,分散各個投資機構手裏。
就算有用分散賬戶持股的潛伏資金,但能達到二三十億級別,最多也就一兩家而已。
袁可飛眉頭微蹙,有些猶豫的說道:
“朱輝昨天來秣陵了,還給我打電話來着,就在昨天電話會議後,逸森從我辦公室離開時打電話進來,但我當時趕着要去滬市,還打算今天找個時間約他見一面呢!對了,這是他在秣陵用的手機號碼……”
袁可飛這時候當然不能再隱瞞他知道朱輝在秣陵這事,他將手機拿出來,翻出昨天跟朱輝的通報記錄,看似將朱輝在秣陵用的手機號碼翻給鄭仲湘看,其實是讓他看自己跟朱輝通話的時間點跟時長!
看,我就跟朱輝在電話裏寒暄了兩分鐘,其他行程都是可查的,絕對沒有私下跟朱輝接觸,也完全不知道他有什麼可疑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