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小兒子在雞鳴寺山腳下那棟院子,隔壁就是香港闊小姐的。
不管香港闊小姐人在哪裏,小兒子每天晚上住回到雞鳴寺那邊去,算怎麼回事?
年底之前還想不想訂婚了?
葛明蘭將丈夫拽在院子裏,等小兒子過來,就是要給他下“最後通牒”。
“這邊不是啥都沒有收拾嗎?現在連個停車的地方都沒有,不可能將車堵巷子裏吧?”蕭良叫苦不迭,商量道,“要不過兩天,至少先將臨巷的平房改成車庫,我再搬回來伺候你倆?”
“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葛明蘭不樂意的說道,“要住,就今天住回來,要麼你就不要住回來。隋婧腦瓜子又不傻,你覺得過兩天,就一點都沒有區別了?”
“出差半個多月,行李啥的,我都讓人放回去了——我這邊連件換洗衣服都沒有,我現在就去把東西都搬過來?”蕭良窺着他媽的眼色問道。
“能搬的都已經搬過來了,”葛明蘭說道,“我想我有時候說些話,還是有人聽的。”
“那肯定的,集團上上下下有幾個人敢不聽太后您的吩咐,你告訴我,我明天就把他們都給開了……”
蕭良從公司被叫回來就陪着喫了一頓飯,然後就陪隋婧出去逛了兩個小時,仔細想來,他不僅都沒有到給他準備的房間裏看一眼,整個院子他都沒有認真的打量過,更沒有去想如何改造的事,前後都是他媽在張羅。
十號院小樓偏小一些,但地上三層加地下室,也有五百多平方米。
除了一樓餐廳廚房、會客廳外,三樓都預留給他哥一家四口來秣陵居住;二樓有起居室,還有兩個連帶書房的大套房,蕭良跟他爸媽各佔半邊,住下肯定是沒有什麼問題。
蕭良稍微轉了一下,坐回到石桌旁,跟他媽說道:“我住過來可以,但這邊還是要倒飭一下。你們沒有意見,我就安排人幹活了……”
“這還有啥不好的,還要倒飭哈?”葛明蘭問道,“不是說好前面隨便你們折騰,這邊就不動了嗎?”
要不是就相中了隋婧,葛明蘭真不捨得花這麼大的代價,將沈舉人巷十號、十二號院買下來——他家在田家營拿下兩套院子才花五百萬。
雖說捨不得孩子套不住兒媳婦,但現在都已經住過來了,北面院子也已經夠寬敞了,葛明蘭她就不捨得再掏錢貼到改造裏了。
“這個你就別管了,”蕭良說道,“臨巷的平房,要騰出一半改造成車庫,剩下的還要改成工作人員的休息間。這邊一樓餐廚房太小了,人稍微多一些,就坐不下,廚房也沒有辦法同時兩三個人工作;院子裏還要新搭建一座茶室……”
“我們都住進來了,現在又要這麼大改動,不是折騰嗎?”葛明蘭問道,“你不會拿這個當藉口,不住過來吧?”
“我只要在秣陵,每天都回來啊,”蕭良說道,“這些改動都不大,材料在外面加工好,拿過來組裝會非常快,不會怎麼折騰的。我明天讓人過來做方案。”
所有的材料都拿到十號院進行現場加工、安裝,哪怕同時投入的工人再多,前後也要折騰好些日子,但只要願意多投入,只要量好精準尺寸,將材料在外面的工廠裏預先加工好,最後拿過來進行組裝,那就方便太多了。
至於十二號院,不僅房子從裏到外要重新改造、裝修,還要花心思做園林,可能都要先隔出去,花上一年時間精心打磨纔行。
…………
…………
之前住雞鳴寺那邊,院子裏隨時都有司機待命,起居也都有工作人員安排得妥妥貼貼——
蕭良當晚住在沈舉人巷十號院,第二天一早醒過來,洗漱好,也是習慣性的拿筆記本電腦下樓坐到餐桌前,先將連夜積存下來的工作郵件瀏覽了一遍。
蕭良感到飢腸轆轆時,纔看到他爸媽打着哈欠走下樓,再看都過七點鐘了,廚房裏還冷鍋冷竈,問道:
“你們怎麼纔起來,也沒有準備早飯,我們一會兒喫什麼?”
“沒有什麼活動,我現在九點鐘準時趕到省政協就行,我跟你媽起那麼早幹嗎?”
蕭長華伸了懶腰,說道,
“早飯啊?往南走到巷子口就有一家早餐店,有鴨血粉絲湯,有鍋貼,有雞汁湯包,有小餛飩,也有小米粥、豆漿賣——我跟你媽才住過來幾天啊,現在還沒有喫膩,哪裏需要起大早下樓準備早飯啊?”
“你去巷子口買兩浑u汁湯包,再打一小鍋小米粥回來,”葛明蘭將一隻洗乾淨的小鋼筋鍋塞到蕭良跟前,說道,“隋婧差不多也是這個點去買早飯,你趕緊過去,應該能撞上……”
蕭良穿着沙灘褲、拖鞋,拿着小鋼筋鍋,就被他媽連推帶趕出了院子,走到巷子口正好看到隋婧“蓬頭垢面”的從南條巷子裏走出來。
“啊!你怎麼一大早在這裏?”
隋婧“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平素也是素面朝天的樣子,但不管怎麼說,在蕭良面前肯定都會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昨天跟蕭良分開後,回去又看了三四集日劇,過了十二點才洗澡睡覺,一早起晚了,怕買不到平時喜歡喫的雞汁湯包,匆匆刷了個牙,拿毛巾抹了一把臉,穿着睡衣,也是拖鞋在腳,就跑了出來。
她沒想到走出巷子就跟蕭良撞了一個正着,頓時就想扭頭躲回去。
“叫什麼,沒見過億萬富翁自己跑出來買早點嗎?要不要看看我還親自拉屎尿尿啊?”蕭良拽住隋婧,說道。
“噁心死了,還買不買早飯了?”隋婧捂住蕭良的嘴,說道,“我睡過頭了,都沒有洗臉就跑出來,看到你都嚇了一跳,你怎麼一大早在這裏的?”
“不是說這邊房子買下來,我就住過來嗎?”蕭良說道,“你當我是隨便說說而已啊?”
“我還以爲你不樂意跟你爸媽住一起,怎麼也得等十二號院裝修好纔會住過來呢!”隋婧有些意外的說道,“十號院那麼‘簡陋’,我們‘普通人家’是沒有辦法,沒有選擇,你能住得慣?”
“一切不是爲了離你近點嗎?”蕭良涎臉問道,“這話愛聽不?”
隋婧橫了蕭良一眼。
“別動,你臉上有眼屎!”蕭良說道。
隋婧嚇了一跳,見蕭良伸手過來,不好意思扭過臉去,卻被蕭良在臉頰捏了一把。
兩人走到早餐店,蕭良見隋婧跟老闆就要一杯豆漿、四隻一口一個的灌湯包,問她:“你跟老爺子就喫這點?”
“我跟我爺各顧各,他在秣陵也是每天五六點就起牀去公園鍛鍊了,有一羣老頭老太陪着。要是等我起牀買早飯,他不得天天急得在院子裏罵人啊?”隋婧說道。
“那你還買啥啊?我一起買了,你跟我回去喫唄。”蕭良說道。
隋婧也沒有多想。
她這幾天跟蕭良他爸媽相處,快比蕭良都要熟悉了,等蕭良買好包子、小米粥、鍋貼,就跟着一起往沈舉人巷那邊走。
很多人都在這個點走出家門來買早點。
隋婧打小就住這裏,幾條巷子的住戶可以說都是鄰居,都知道她是隋書記家的外孫女。
雖然沒有幾個人見過蕭良,但蕭家買下沈舉人巷十號院、十二號院就搬了進來,這是這段時間來街巷最大的新聞。
現在路人看到他一早跟隋婧在一起,又是往沈舉人巷子裏走,也大體能猜到他是誰,都是微笑着點點頭。
隋婧走到十號院才反應過來,拍着光潔的腦門,跺腳叫道:“我勒個去,完蛋了,我一世清名被你毀了!我說一個個路過,怎麼笑得那麼詭異呢,敢情他們以爲我們昨晚睡一起了啊!”
第843章 約會
蕭良推開院門,剛要與隋婧走進去,這會兒又有一箇中年婦女路過,笑盈盈的打量着蕭良手裏端着的小鋼筋鍋,很熱情的打招呼道:
“你就是蕭良吧?剛出差回來,這麼早就拉隋婧起牀出門買早點啊?”
“哈,也不早了,都七點鐘了。”
蕭良完全不認識左鄰右舍,笑着回應道。
隋婧拿胳膊肘頂了蕭良胸口一擊,忙跟中年婦女解釋道:“顧姨,你可不要誤會,我只是順帶過來蹭一頓早飯的!”
“呵呵,隋婧你要有二十八了吧?我記得你比我家小鈺還大一歲,小鈺都結婚兩年了,你們也應該加點急啊!反正你們年輕人現在自由多了,先結婚,什麼時候要小孩,我們這一輩人也沒有辦法催你們!”
中年婦女擺出一副“你都二十八,沒有必要在老孃面前裝”的神色,隋婧跺碎腳都沒有用。
“快了,快了,”葛明蘭聽到隋婧的聲音,走出來看到蕭良、隋婧站院門口跟中年婦女打招呼,湊過來說道,“他們也是的,對結婚的事一點都不上心,非要我們催。啥時候他們辦婚禮,還請顧主任跟陸主席賞光啊!”
“一定的。”中年婦女笑着走過去。
隋婧纔有時間給蕭良說中年婦女是省政協副主席陸泯的愛人顧明芳,目前在省婦聯工作。
都說“不到燕京不知官小”,其實在秣陵,現任再加上退休後定居秣陵的省部級官員也有上百人,還主要居住在北京西路、頤和路交叉的巷弄裏,“含部量”也可以說是相當高了。
蕭良看了離去的中年婦女背影一眼,湊到隋婧耳邊,開玩笑道:
“就這麼讓別人誤會,我們兩個真的都冤枉死了,這大概就叫‘沒喫到羊肉,還惹一身羊騷’。這樣肯定不行,我今天就讓人在巷子口豎個廣告牌,寫上‘蕭良與隋婧沒有睡’一行大字!”
隋婧伸手掐了蕭良一下,當着蕭良他媽的面,沒辦法踹他兩腳。
除了他昨天開的那輛奧迪外,蕭良沒看到巷子裏還有其他車停,但走進院子裏,發現在雞鳴寺那邊照顧起居的工作人員、司機,以及他此時用的行政助理徐啓華,就在他出門買早點這會兒工夫,都已經來到院子裏等候了。
蕭長華調到省政協工作,相對清閒;從沈舉人巷到省政協都不到一千米,平時騎車上班就行,現在連車跟司機都不需要——因爲巷子裏不方便停車,從東洲帶過來一輛雪佛蘭,還扔在省政協大院的停車場裏。
葛明蘭就算還保留幹部身份,明年也要辦退休了,就沒有想在省裏找個單位掛靠。住到沈舉人巷後,生活要比蕭長華擔任縣委書記時簡單多了,院子裏前前後後都是空閒下來的,葛明蘭親自操持,沒有想過假手他人,都沒有想着說在秣陵再找個保姆。
雞鳴寺那邊負責起居的工作人員,一時間也沒有辦法隨便插足這邊來。
不過,蕭良既然住到沈舉人巷來,他以往又習慣起牀後就開始一天的工作,但昨天沒有來得及進行很好的銜接,這些工作人員還不知道什麼狀況,只能今天掐着點,在行政助理徐啓華的帶領下,先趕過來待命。
“你們把車停外面了?”
小鋼筋鍋以及一塑料袋湯包、鍋貼叫他媽先拿進餐廳,蕭良一邊往餐廳裏走,一邊問助理徐啓華,說道,
“這邊巷子比較窄,院子還是要先改建能停三四部的車庫來;這個事要抓緊解決掉……”
“考慮你會住過來,工程部都已經擬了三份備選方案……”
徐啓華從燕京大學畢業步入職場十年,進入蝸巢科技也有四年了,年前調到總裁辦擔任行政助理,不是普通的祕書人員,而是資深經理崗。
他沒有辦法決定沈舉人巷十號院要怎麼改造才合適,但考慮到蕭良從美國回來後隨時有可能住進來,他肯定第一時間就準備好相應的方案。
公司在秣陵不僅有工程部門,也有聯繫密切的建築裝潢公司。
再說了,沈園、東洲田家營湖東路九號以及雞鳴寺新院,都是在蕭良直接指導下完成改造裝修——蕭良喜歡怎樣的居住風格,又不是什麼祕密。
蕭良與隋婧以及他爸媽坐到餐桌前,一邊喫早飯,一邊歪着腦袋聽徐啓華手端着筆記本電腦講解工程部門準備的三份改造方案。
“隋婧,你說哪個方案好?”蕭良知道他要挑選哪個方案,有可能會被他媽唸叨浪費錢,索性讓隋婧來堵他媽的嘴。
“這事肯定聽葛姨的啊!”隋婧又不傻,纔不給蕭良當擋箭牌用。
“你們倆決定就好,我們怎樣都行。”葛明蘭說道。
徐啓華馬上就心領神會,將筆記本電腦拿到葛明蘭面前,說道:“這事確實是葛姨來定。這些都是粗陋的方案,肯定有很多不合適的地方,葛姨你先大體看看,我到公司就通知工程部門派一名經理,再將建築公司的設計人員一起拉過來,跟葛姨您對接……”
“嗨,你有點骨氣好不好?這兩天先把車庫跟工作人員的休息間先改造出來,其他部分,你把方案發我郵箱裏,我上午抽時間看一下!”
蕭良朝徐啓華招招手,示意他先將筆記本電腦收起來。
蕭良考慮到再過兩三年,他哥跟他嫂子可能帶着二小住進來,十號院這棟小樓即便不大動,也不能讓他媽肆意發揮自己的審美風格。
徐啓華不想打擾蕭良一家用早餐,暫時沒有其他工作彙報,坐到一旁直接將方案轉發蕭良工作郵箱裏。
蕭良還是習慣一邊喫早餐一邊看工作郵箱,隨手就將方案轉到隋婧郵箱裏。
隋婧挨着蕭良而坐,眼神很尖,將蕭良在筆記本電腦上的操作看得一清二楚,伸腿要去踩蕭良的腳尖,卻見蕭良竟然無恥的將手擋過來,她真要伸腿過去,大腿就要給他白摸了。
隋婧穿着睡衣、拖鞋就過來蹭早飯,去公司之前還要先回去換衣服。
蕭良還有一堆事情等着處理,就沒有等隋婧送她去公司,中午約了隋婧在國貿大廈附近、上一回見面的名典咖啡館裏一起喫飯。
中午路上堵了片刻,蕭良走進咖啡館,看到隋婧還坐在上一次見面的角落裏,開始還沒有覺得有什麼異常。
他坐下來從年輕服務員手裏接過菜單,點了一份商務套餐跟一杯安吉白茶,將菜單還給服務員後,才猛然注意到隋婧雖然上半身還是白色精梳棉的T恤衫,卻沒有像以往那麼寬鬆,而是修身款的。
白T恤除了包裹出沉甸甸,看着就很有分量感的圓弧外,不是很大的領口,在隋婧歪着腦袋認真看菜單時,也隱約露出深邃雪白的一角,叫蕭良忍不住身子往前傾探,眼神恨不能直接鑽進領口裏去。
隋婧不動聲色的點了餐,將菜單還給服務員,然後在桌下踢了蕭良一腳,黑白分明的美眸橫了一眼,嗔道:“坐正了,別裝成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騙我——我這樣子還可以吧?”
“相當可以,你看我口水都差點流出來了,”蕭良問道,“我還以爲你一直都只會穿那種大一兩碼的寬鬆衣衫呢。”
“廢話,我以前穿出來給誰看?”隋婧橫了蕭良一眼。
聽了隋婧情意綿綿的話,蕭良心魂盪漾,忍不住想跟隋婧並排而坐,更親密一些。
“去去,搞不好有同事撞過來!”隋婧忙欠着身子,將蕭良推回對面,不讓他纏到自己身邊去。
蕭良這時候纔看到隋婧今天穿的高腰牛仔褲,也是修身款的,T恤下襬束在牛仔褲裏,腰更顯纖盈、腿更顯修長,臀胯是那麼的圓潤豐滿,像是磁盤要將他的眼珠子吸過去。
蕭良直接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出去:“下午會議請王馳鶩與張叔毅主持,會議紀要發我郵箱就行;我下午有點事,就不去基地了。”
“你不回去工作,想幹嘛?”隋婧瞪大眼睛,問道。
“約會啊,”蕭良說道,“我現在突然發現一天到晚忙着工作真的很讓人厭,錢賺到夠用就行了,該約會還是得約會。”
“誰跟你約會?我下午還得工作啊!我可是優秀員工,怎麼可以隨便翹班?”隋婧說道。
“你下午要做什麼工作?你上次不是說你們五礦公司在做鐵礦期貨,你有參與風險評估環節對不對?”蕭良抓住隋婧潔白如玉的小手,說道,“你今天色誘我,我幫你把國際鐵礦期貨未來十年的走勢預測報告寫出來——在這個領域,你們五礦公司所謂的專家,加起來應該都不夠我一隻手打的。”
“少吹牛,”
隋婧將手抽回來,說道,
“不過,我今天下午還真有一份評估報告要寫。喫好飯你先回去工作,我寫完評估報告再聯繫你。到時候你要是有時間就出來陪我,要不然我們晚上見也一樣的。”
“我都把事推出去了,我下午再回基地,我還有面子嗎?”蕭良說道,“沒事,你把要寫的報告拿出來,我們下午另找一家安靜的咖啡館,我給你當參帧!�
隋婧看了蕭良一眼,說道:“當我是十八歲小女孩,隨便給顆棒棒糖,就信了你的鬼話?”
“我還不信今天騙不了你,”
蕭良將筆記本電腦從隨身攜帶的挎包裏拿出來,打開一份文檔,然後將電腦屏幕轉到隋婧眼前,說道,
“最近國際主要礦產金屬期貨的情報,你們五礦公司蒐集的,有我這份材料齊全?”
“咦,你關注國際主要金屬礦產期貨走勢幹什麼?你名下也有公司在做這個?資料確實要比我們詳細多了……啊,你怎麼把電腦轉過去了,你不要這麼小氣,讓我再看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