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37章

作者:更俗

  雖說錫江市委機關家屬大院,看上去也不是特別的高檔大氣,以多層居民樓爲主,但九四年錫江市公職人員還沒有開始大規模騰換新房,此時的市委機關家屬大院住戶還比較純粹,基本上都是公職人員及家屬居住。

  這也說明了何雪晴年紀輕輕就能在錫江日報社當上副刊部主任,除了她個人能力極強外,背後也有強大的助力。

  很可惜這個助力不是來自何雪晴的父母,而是來自她丈夫這邊。

  這也說明了何雪晴爲何前世在經歷家庭變故後,會離開錫江日報社,到一個名不經傳的民營企業,從普通的銷售人員做起。

  蕭良大膽猜測自尊心極強的何雪晴此時應該已經向日報社提交了辭職報告。

  “老徐前兩天到報社找何主任,在日報社大樓無意聽人說了一嘴,他都懷疑是聽岔了,”

  蕭良胡扯道,

  “我昨天夜裏拉老徐喝酒,聽他說了這事。我剛剛回東洲創辦一家新公司,目前主要承包南亭湖果汁廠的銷售業務,也正計劃做一款保健品,生產依託南亭湖果汁廠。新公司主要負責這款保健品的市場營銷、銷售等業務,配方、工藝都已經解決好,正在跟供應商談新設備的引進。新公司大家都是新手,太需要像何主任你這樣有能力的人加入了。我也不管是不是老徐真聽岔了,就連夜拉上顧廠長、老徐還有斐麗趕來錫江,想當面找何主任你問清楚,是不是真從錫江日報社辭職了。很冒昧啊,什麼都沒有準備。對了,顧培軍,老顧,是南亭湖果汁廠的廠長,何主任之前還沒有見過呢!”

  “……”何雪晴都有些喫驚,僅僅是道聽途說知道她從日報社辭職,消息都沒有確認,就連夜驅車趕到錫江來,請她加入新公司?

  要不是過去兩個月,何雪晴作爲副刊部主任又兼管廣告業務,跟南亭湖果汁廠有過密切合作,要不是親眼看到蕭良統攬廣告製作的驚人能力以及南亭湖果汁廠短短兩個月時間迅速佔領錫江市場的強悍表現,何雪晴都懷疑蕭良如此唐突,是不是腦子裏哪根弦搭錯了。

  然而蕭良的大膽唐突,卻像是一條從天而降的救命索,及時而準確的垂入何雪晴正狼狽不堪的人生裏。

第84章 遲早會到來的分道揚鑣

  一頓早餐喫完,蕭良將肖裕軍案與南亭湖果汁廠的前因後果解釋清楚,何雪晴就決定到父母家言語一聲,然後就帶上厚重的行李箱,直接跟蕭良他們前往雲社!

  報社那邊她確實已經提交辭職報告,雖然還沒有正式通過,但她也已經請了長假,原本想着稍稍整理一下驟然混亂的人生。

  見蕭良竟然能將何雪晴直接拉到雲社來,張斐麗與何雪晴關係較熟,也就將何雪晴直接拉到她父母家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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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大家當然都猜到何雪晴是家庭出了變故,到雲社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但難以理解的是蕭良怎麼可能會早就知道這事?

  …………

  …………

  新華通大廈十八層的頂樓,樂宥敲門推開許建強的辦公室。

  看到許建強坐在寬大的老闆桌後正跟人通電話,樂宥就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從小冰箱裏拿出來冰桶,夾了冰塊放酒裏,然後二腳高蹺坐到一旁的滭S色小牛皮沙包上,小口飲着酒。

  聽許建強在電話裏竟然是跟人打聽南亭湖果汁廠的事,等他放下電話,樂宥不屑的笑道:“你也是這麼大的老闆了,還真能叫那小子裝腔作勢胡吹幾句就給唬住了?”

  那天喝過茶後,許建強回到東洲還是跟樂宥說了這事。

  他卻不是要出賣隋婧,也不是要跟樂宥商議邀請蕭良加入泛華的事,而是擔心孫菲菲、隋婧她們不會在意這種事,有可能先在樂宥面前說漏嘴。

  那樣的話,反叫他尷尬。

  樂宥沒有親眼看到蕭良扯淡時的情形,但知道隋婧找藉口將他撇下,後腳就拉孫菲菲去找袁文海、蕭良喝茶,心裏酸溜溜的更不是滋味。

  他從心底就越發認定蕭良就是一個徒有其表的誇誇其談之徒。

  就算名校畢業,剛畢業後就被踢到鄉鎮基層工作了兩年,又能有什麼真才實學?

  也許在雲社或南亭村這些犄角旮旯,名校畢業會被天然的鍍上一層眩目光環,畢竟鄉鎮的犄角旮旯裏,真未必能找出三五個名校畢業的大學生來。

  不過,整個東洲市每年畢業的名校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樂宥可不覺得能有誰值得他這個層次的人高看一頭。

  這年頭想要成事,最終還是要看身世背景、看人脈能量,學歷頂着鳥用?

  樂宥還記得他高中時的班長,剛考上秣陵大學那個清高勁兒,尾巴都快要翹天上去,但畢業後經過社會三四年的毒打,每次同學聚會在他面前,哪次敢將屁股坐實了?

  當然,樂宥也不覺得他就是天王老子天下第一,知道這世間還有太多的人叫他應該保持謙虛,但很顯然不可能是從鄉鎮旮旯裏冒出來的一個裝腔作勢的小杆子。

  “哪有?”

  許建強走到酒櫃前,給自己也倒了半杯威士忌,他當然不會跟樂宥爭執什麼,又或者去強勸樂宥相信什麼,只是輕描淡寫的笑着說道,

  “剛打電話那個,是我在錫江工作的一個朋友,正好聊到南亭湖果汁最近在錫江廣告打得很猛,就隨口多扯了幾句。”

  “獅山的項目怎麼說,我們這兩天就先約周康元見一面?”

  樂宥問道,

  “周康元的祕書袁桐,打穿開襠褲就跟在我屁股後面混,人很上道。他爸袁唯山是市政府辦主任,跟周康元在部隊時曾是一個連的戰友,關係很鐵。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去找一下週康元談談,要是有難度,可以再請我爸出面給袁唯山、周康元打個招呼,無非是讓出利益多跟少的問題……”

  “獅山的項目可能不會太急,”

  許建強發愁的說道,

  “我昨天回省城找孫仰軍談了談,也約了幾個省行的高層見面。現在中央政策卡得非常死,幾家省行都開始催地產企業提前歸還貸款,避免觸碰中央劃出來的紅線。我們這邊最多也只能持續到貸款到期,明年續貸的難度很大,更不要說擴大貸款了。政策最後到什麼時候有可能放寬,現在還是未知數,可能一兩年,也可能是三五年。”

  許建強辭去公職,爲了避嫌沒有留在省城秣陵發展。

  當時東洲剛好有個合適的項目,他就找到在東洲市還算是根深蒂固的樂家合作。

  他本人跟樂宥也認識有幾年了——最終由樂宥在東洲出面辦妥地塊劃撥、公司掛靠、項目審批等事,他負責出面搞定資金、施工等事。

  前後歷時兩年半在東洲市區長橋以南建成一棟總面積逾三萬平方米的雙子塔樓。

  這年頭可不是將兩棟雙子塔樓開發建成就算完事的,後續的消化纔是關鍵。

  當然,在許建強的主持下,招商工作較爲出色,目前已經有銀行、酒店、酒樓、商店以及企業公司等一批單位入駐進來,今年的租金收入就基本能覆蓋掉包括銀行利息在內的財務、郀I成本。

  不過,泛華建設最終想要歸還銀行貸款並將足夠多的利潤收入囊中,還要將新華通大廈三萬多平方米的物業完全銷售出去纔行。

  然而這需要時間。

  正常情況下,在物業的銷售週期之內,銀行貸款可以以各種方式,或貸新還舊,或以新的名義擴大貸款,維持下去。

  可惜的是,以許建強、樂宥的家世背景,也無法保證事情總能如意。

  國家去年底全面收緊金融機構對房地產的放貸,不僅新增貸款變得異常嚴格,到期貸款也嚴禁隨意延期,這是許建強、樂宥他們都無法扭轉的現實。

  泛華建設現在一方面促進物業銷售、加大資金回涣Χ龋环矫鎰t千方百計尋找新的資金來源,替代明年將到期的銀行貸款。

  “省裏那邊真沒辦法寬容?”樂宥蹙着眉頭問道。

  “我本來想請我家老頭子出面的,結果回家就被訓了一通,說我沒有能力自己解決問題,就收拾好爛攤子給他滾回去,”許建強苦笑道,“獅山的項目,我一開始就看好的,也投入那麼大的精力,但可惜現在泛華要先消化好新華通大廈都有些力有未逮。除非我們能在東洲解決一部分資金……”

  “……”樂宥沒有接許建強的話,心想他跑項目審批,把獅山各個環節都打通,最終竟然還要他出面負責解決資金問題,他爲什麼自己不將整個項目都拿下來,還要跟別人合作?

  “總歸有辦法的,”

  樂宥知道許家在江省的整體影響力,也不會急於將內心的想法暴露出來,輕描淡寫的說道,

  “你家老頭子也真是的,當初要是同意你留在省城發展,怎麼都要比在東洲場面大多了,現在連資金這麼大的事也不出面幫忙說一下情,何苦專爲難自家人呢?”

  “我辭去公職,都翻過一次臉了,”許建強攤手苦笑着吐槽道,“老頭子也不想想年代早就變了,在這個大幹快上的年代,我們身邊有幾個人有耐心熬到四十好幾,再出頭去爭獨當一面的機會?”

  “獅山你真不去?”樂宥站起來問道。

  “你先跟獅山那邊保持接觸吧,說不定有機會呢。不過,我得把精力先放在這裏;這裏是我們的根本。”許建強笑着目送樂宥走出他的辦公室,待辦公室的門關上,他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即便明年銀行貸款到期,物業銷售又不力,許建強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解決資金缺口的問題——老爺子再絕情,到時候也不可能坐看泛華垮掉。

  他這時候更多是需要這個藉口,將獅山項目拱手讓出去。

  當然,也不是說位於獅山縣城解放路十一號的商業樓項目,前景真就差了。

  這個項目是他很早就確定的,立項之後也跟幾家合作商業公司初步洽談了入駐的意向,可以說是盈利前景比較明朗的一個好項目。

  不過,倘若能促使樂宥下決心跟他分道揚鑣,許建強倒不介意將這個項目拱手讓出。

  許建強現在已經意識到更樂意拉着一羣人誇誇其談攢項目,卻沒有耐心務實帶團隊做管理的樂宥,不是一個好的合作伙伴,能和平分手纔是上策。

  只是泛華建設後續的發展出路,應該在哪裏?

  中央驟然收緊政策後,海南這些前期火爆到極點的樓市頓時一片狼藉、一片屍橫遍野,內陸各省市的房產地也是一片蕭殺之氣。

  許建強對泛華後續的發展也很迷茫,行業裏也是各種聲音都有。

  前段時間夜裏喝茶,蕭良並沒有提及他對後續房地產行業發展的判斷,一個多小時就算滔滔不絕的說,也沒有辦法對商業地產談得特別深。

  不過,許建強至少他在這個行業內,目前還沒有見過誰能將這個行業的條理脈絡梳理得如此清晰。

  這顯然不是拿誇誇其談能解釋的。

  當然,蕭良當天就婉拒了他的邀請,無意加入泛華,許建強也不可能死皮賴臉的糾纏上去。

  這段時間許建強只要有機會,還是通過各種渠道瞭解到蕭良及南亭湖果汁廠的一些情況。

  這個年代還沒有多專業的調查公司,許建強這段時間斷斷續續能瞭解到的一些情況實際上有限。

  大體瞭解到肖裕軍案以及蕭良進入南亭湖果汁廠重新組建銷售團隊,主要坐鎮錫江做市場推廣的一些情況。

  哪怕僅僅是表面的一些情況,也足以證明蕭良年紀輕輕除了一張嘴能說外,還是有極強帶領團隊能力的。

  許建強也瞭解到蕭良八月初已正式註冊成立一家名爲宿雲生物科技的新公司,主要承接南亭湖果汁廠對外市場推廣及銷售業務。

  許建強這時候當然知道蕭良註冊成立個人公司,肯定是有個人野心的,他也不至於心胸狹窄的爲此感到不滿。

  只是有一點很令許建強感到很奇怪。

  宿雲生物將實際的辦公總部放在雲社鎮,許建強聽到消息說宿雲生物近一個月來已經陸續招聘以銷售人員爲主的四五十名員工,甚至在錫江也有招聘銷售人員。

  就算如此,宿雲生物在東洲晚報、錫江晨報中縫刊登的招聘廣告,到今天都還沒有停止,似乎還要持續不斷的招聘銷售人員。

  南亭湖果汁廠的產能有限,獅山縣的果林資源也有限,許建強想不通剛剛註冊成立的宿雲生物,招聘這麼多的銷售人員,是要做什麼?

  許建強坐辦公桌後沉吟片晌,拿起話筒,撥通祕書的內線電話:“周姐,你等會兒陪我去雲社見個朋友……”

第85章 撞上捉姦大場面

  雖然雲社與東洲城區之間就隔着十一二公里,但在交通工具以自行車爲主的年代,中間還要穿過宿雲山中間地勢略所起伏的寬谷,給人的感觀是非常的遙遠。

  許建強九二年就到東洲來發展,平時也會爬一爬宿雲山,卻一次都沒有來到宿雲山北面、相距僅十一二公里的雲社鎮。

  這次與祕書周華坐車從新華通大廈出發,發現從新華通大廈出發,竟然就用二十分鐘就來到雲社鎮。

  對從小在京城生活過一段時間,然後在江省秣陵讀書、工作的許建強來說,東洲城區就已經夠老舊破落了,雲社鎮簡直可以拿荒蕪來形容。

  雲社鎮以鄉鎮公路爲界,北片鎮區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低矮老舊平房,僅有三五棟五六層高的建築鶴立雞羣;鄉鎮公路以南則是幾座不成規模、以石棉瓦、彩鋼瓦與磚牆搭建的工廠,被更大片的農田、果林地包圍。

  整個鎮區的範圍很小。

  許建強出發前很好奇蕭良成立宿雲生物公司竟然連着招聘五六十名銷售還不滿足;等坐車看到雲社鎮區的全貌,他心裏則更好奇蕭良一次招聘這麼多的銷售,爲何要窩在這個犄角旮旯裏。

  孤零零坐後排的祕書周華則好奇,許建強怎麼會在這麼一個犄角旮旯的角落裏也有朋友?

  矗立於鄉鎮公路與梅塢老街岔道口的文化站大樓,還是有着相當鶴立雞羣的醒目;轎車駛上橫跨巖溪河的狹窄水泥橋,許建強就遠遠看到有好些人正鬧哄哄的往文化站大樓前走去。

  沒有提前聯絡蕭良,許建強是不想給蕭良推辭的機會,想到宿雲生物科技親眼看一看蕭良到底在搗鼓什麼。

  過橋後,許建強就讓司機將車停在鄉鎮公路邊,他與祕書周華下車走到文化站大樓前的花壇外側,就看到一個牛仔褲青年,正狠狠拽住一個女人的頭髮往文化站大樓前拖,其他人都是圍觀的。

  女子的衣裙在掙扎中都被扯破了,臉上都是血,看不清相貌;鞋子也不知道落到哪裏,赤着腳被青年拽住頭髮走了一段路,腳底板被尖銳的石子戳破都是血。

  即便如此,女子還是試圖掙扎,但頭髮還是被青年死死拽在手裏,稍有掙扎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不多會兒工夫,就吸引附近很多人跑過來圍觀看熱鬧,也沒有人說上前制止,看到這一幕,祕書周華都有些憤憤不平,叫道:“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一個女的,怎麼這麼多人就看熱鬧了?”

  文化站大廳裏面很多小青年以及學生,這時候也一窩蜂跑出來看熱鬧。

  周斌猙獰的將張斐麗一腳踹翻在地,將一疊紙摔她臉上,又朝她臉上吐了兩口唾沫,破口大罵:

  “張斐麗,你個BZ養的,還知道要臉了是不是?你有臉給老子戴帽子,怎麼就沒臉認了?老子臉已經給你這婊子丟盡了,就不在乎讓更多的人看好戲。你今天有種就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說這個姘頭到底是誰,叫老子死了這條心就跟你離婚……”

  想想不甘心,周斌推開人羣,撿起一塊鋪道磚,兇狠的指着張斐麗,厲聲叫道:

  “你個婊子養的,要跟姘頭過日子,沒問題,你說出來,老子不攔着你奔向幸福!老子今天就想看看是哪個狗雜碎敢挖老子的牆腳根!”

  在四樓東側會議室裏給新聘員工做培訓的蕭良,在張斐麗被周斌攔截到老街爭吵時,就聽到動靜。

  蕭良本來沒想去幹涉別人的家事,扯不清楚還抹一褲襠屎;另外他還看到何紅經過附近。

  他卻不想周斌說着說着,突然間就動起手,將勸架的何紅推了一個大跟頭不說,還拖住張斐麗就往文化站大樓前面走過來。

  蕭良來不及跟別人招呼,三步並兩步就從大樓西側樓梯跑下來。

  這時候周斌眼睛還盯着大廳裏叫罵,蕭良從後面伸手就像鐵鉗般死死抓住他的右手腕,然後一拳就朝周斌的太陽穴狠狠招呼一下:

  “你媽敢當行袃矗嬉誀懶罩芫湍茉陔吷缫皇终谔欤俊�

  蕭良趁着周斌太陽穴喫了一拳沒反應過來,又一腳狠狠的踹中他的大腿外側,趁他喫痛將他手裏的鋪道磚先給搶下來,然後伸手扣住周斌的喉結,將他摁倒在泥地上。

  這時候跟着周斌過來的幾個地痞要動手,蕭良怒目厲斥:

  “派出所就在對面,誰TM敢動手?都他媽無法無天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