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第692章 夜話
“回來就將朱?集團信息技術產業園的資料調出來，真是滿腦子想着陰誰啊？”
胡婕坐過來，好奇的問道。
胡婕是聽說過西南塘研發中心建造過程中，朱?電子那邊小動作不斷，但興許是新任省委書記、省長前後到東洲獅山灣（港）調研考察的緣故，年後她隨蕭良的辦公室遷來秣陵，卻沒有遇到相關政府部門頻繁上門檢查的情況。
她暫時還不清楚蕭良這次去香港，發生了什麼事情，好奇爲何在肯德基餐廳遇到蘇安建、郭峯等人後，蕭良一回來就將朱?電子集團信息產業園的資料給調了出來。
“你聽朱禕琳瞎扯，我在她眼裏，有過是好人的時候嗎？”
蕭良坐在單人沙發，翹在茶几上，說道。
“是不是誰昨天夜裏將你的雙手雙腳捆綁住，沒讓你有機會做壞事，心裏特別怨恨啊？”胡婕嘲笑蕭良，又問朱禕琳，“你是怎麼把他綁起來的？”
“去去去，別盡不學好。”不知道胡嫺啥時候闖進來，蕭良可不想手腳被捆綁住的樣子，落到小丫頭的眼裏。
要是胡嫺再跑過去跟林羲一說，那成什麼笑話了？
“你先抓住他，我找繩子綁給你看。”朱禕琳興奮的站起來，準備去找繩子，讓胡婕先拽住蕭良。
蕭良伸手一左一右將兩女抓住，摁倒在大腿上，叫她們無法掙扎。
胡婕、朱禕琳兩女氣喘吁吁趴在蕭良的大腿上，都沒有辦法掙脫，又不肯投降求饒，好在胡嫺跑到樓下院子裏來，喊她姐說影碟機讀碟出錯了，播放不出來，讓她姐過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我還以爲你多能呢？”胡婕紅着臉整理玩鬧弄皺的裙衫，衝着朱禕琳嬌嗔了一句，就“噔噔噔”下樓去應付她妹了。
這時候電腦裏傳來有郵件接收的提示音，蕭良走過去將郵件打開看起來。
胡婕將她妹應付好，回來看到蕭良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而朱禕琳坐在蕭良身後的沙發上，上半身幾乎是趴在蕭良的後背上，正一起專注的看着郵件。
看到胡婕上樓來，朱禕琳拍了拍身邊的沙發，讓胡婕也坐過去，然後趴到蕭良的後背上，她再從後面緊緊摟住胡婕的腰，下巴磕在胡婕的肩上。
這樣三個人正好都能將腦袋擠在屏幕前看郵件。
不管蕭良有多不在乎，但朱?電子目前還是國內電子工業的龍頭老大。
除了程控機、移動通訊基站設備等國產化生產製造外，朱?電子集團還生產電視機、收錄機等直接面向消費者的產品；朱?電子近年還跟摩托羅拉成立合資公司，代工生產摩托羅拉的筆記本電腦，與愛產信成立合資公司，代工生產愛立信手機。
隨着愛立信手機在國內移動通訊終端設備市場登頂，超越摩托羅拉，朱?電子作爲愛立信手機在國內的唯一代工廠商，也頗受市場跟行業的關注。
再加上雙方爭奪老印染廠鬧出不少事，蝸巢科技肯定要蒐集朱?電子集團的資料，但蝸巢科技這邊蒐集的，肯定都是媒體採訪報道或朱?電子集團對外公佈的各種公開資料。
比如說爲解決玄武湖的污染問題，秣陵市委市政府九五、九六年下決心將環湖周邊的老國營廠、街道企業徹底關停拆除；同時又爲了促進全市電子信息產業及技術的發展，恰逢朱?電子成功上市，融得大筆資金，市政府就有意讓朱?電子牽頭，在玄武湖畔投資建造一座電子信息技術產業園。
因此，蝸巢科技橫刀奪愛將老印染廠地塊拿走，不僅朱?電子上下都有怨氣，秣陵市政府很多人也覺得蝸巢科技這是給市裏難堪。
這些公開資料相對都比較簡單，也比較零散。
不過，發送到蕭良電腦裏的郵件，卻是朱?電子集團正自行研發手機產品的詳細資料。
“這是從哪裏搞來的？你在朱?電子內部安排人手？”胡婕看過郵件，喫驚的問道，“你不是一直說朱?電子不足爲慮嗎，也沒有打算將鋰離子電池賣給朱?電子嗎？”
“我沒有在朱?電子安排人手，”
蕭良感受胡婕的堅挺壓在他的後背上，斜瞥了一眼，才發現胡婕剛剛換了一件寬鬆的T恤上樓來，裏面沒有束縛，難怪觸感完全不一樣，故作正經的說道，
“是朱?電子對自己的技術水平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想找恩益集團進行產品技術開發的合作。這是從恩益集團那邊傳出來的資料，應該說是恩益集團內部，在朱?電子提供的資料基礎上，對其手機研發及生產技術水平進行的一份評估——原版是日文，剛剛找人翻譯成中文。”
朱?電子想做國產手機，此時的合作方愛立信肯定不會支持，其繞過愛立信，找到恩益集團尋求技術合作，蕭良是早就知道的，但之前沒有特別關心。
說白了，朱?電子不要說包括射頻芯片在內的核心元器件生產製造能力了，甚至都沒有獨立開發手機產品技術的能力。
雖然朱?電子目前與愛立信合資成立的公司，正在生產愛立信手機在國內獲得熱銷，但合資公司完全在愛立信提供的技術基礎之上，進行組裝生產，各種元件器的採購、供給，也完全是由愛立信主導。
朱?電子所提供的，可能就是手機外殼，跟內部一些簡單的電路板。
然而，這絕不代表朱?電子已經具備了手機的生產能力，更不意味着朱?電子具有國產手機的開發能力。
實際上，朱?電子前世在國產手機上的十數年嘗試，完全可以拿“徒勞無功”來形容。
蕭良之前聽到這些事，他需要花費什麼精力去特別關注一下？
蕭良現在能直接插手星視跟朱?電子的合作，這才讓身在日本的馮薇玲找更詳細的資料傳過來。
“恩益集團對朱?電子的評價很低啊，其內部應該已經否掉跟朱?電子進行手機合作開發的可能了，”
朱禕琳剛纔沒有人打岔，這時候已經將郵件看完，說道，
“換作我是恩益集團，就算擔心直接到中國做中低端手機，會砸自己的牌子，需要選擇一家中國企業進行中低端手機領域的合作，但也不會選擇朱?電子合作。你專門將這份資料找出來，在產業園之外，還想撮合星視介入朱?電子的國產手機項目啊？”
蕭良說道：“星視與朱?電子在產業園項目上初步達成的合作意向，太糙、太糊弄人了。就算雙方的面子夠大，還將省委省政府以及秣陵市委市政府搬出來站臺，能找到幾家國際著名電子信息企業，軟磨硬泡到產業園註冊成立分支機構，再安排幾個小嘍囉過來撐場面，但實際上並沒有跟信息技術切實相關的業務或項目落地，能有多大的意義？”
“產業園一期已經差不多即將竣工啓用了，星視參與進來，主要也是注資拿到一定比例的股份，然後共同推進電子信息類企業的招商入駐，”
朱禕琳明白蕭良意思了，說道，
“但實際上，你想把這個產業園，直接搞成移動通訊終端或手機產業園，重點，甚至全部引進跟手機相關的研發或製造企業，然後促進朱?電子自有手機產品的開發？”
“腦子還是比較聰明的嘛？”
蕭良敲着朱禕琳的小腦瓜，笑着說道，
“我們爭取往產業園裝更多有實際意義的項目，除了要儘快爲星視的股價構成足夠強勁的支撐，方便我們將來大規模撤出，也希望互聯網泡沫終究難逃破滅時，一地雞毛裏，能多多少少給秣陵留下來有用的東西。”
“我們能做什麼？”朱禕琳問道。
“我們首先要對手機產品技術開發流程進行一個全面梳理，有哪些技術確實是國內暫時沒有能力做的，又或者說肯定會被歐美國家嚴密封鎖的，涉及這些技術範疇的，只能從國外進口元器件回來。不過，確實也有一部分技術，或者說一部分元器件的生產以及手機自身的產品設計，是可以通過引進先進研發製造公司，切實提升整體水平的，就是我們下一階段重點工作的對象，”蕭良說道，“我這兩天就找兩名技術人員，先成立一個臨時辦公室，負責相關的事宜……”
蝸巢科技野心還沒有膨脹到想直接去做手機，但在鋰離子電池技術開發上，始終將移動通訊作爲最重要、最核心的應用場景。
蝸巢科技對最新的移動通訊技術，始終保持密切的追蹤。
因此在蝸巢科技內部，暫時是找不到能直接做手機產品技術的人，但找三五個人對現有手機產品技術有足夠深刻的理解，能進行較爲全面的梳理，還是輕而易舉的。
蕭良接下來要跟朱禕琳做的，實際就是替星視與朱?電子擬一份移動通訊產業園的詳細方案，並推進落地執行——有必要的話，也會添加一些互聯網創業項目，讓產業園變得更有噱頭………
第693章 對賬
八月十日，星視投資管理部就派出一名高級經理武新傑帶隊，一行四人抵達秣陵，與代表朱?電子集團的郭峯見面，正式商討雙方合作的具體條款。
大的合作框架，鄭仲湘之前兩次來到秣陵，與新任市委書記韓文松以及蘇安建等集團高層見面時，就已經確定下來了。
雙方中間也通過電話、傳真溝通了好幾次，合作的具體條款差不多已經敲定下來了，這次見面主要是履行必要的談判程序。
武新傑帶隊抵達後，郭峯代表朱?電子，代表產業園，從機場將武新傑一行人接到酒店，中午先帶着產業園的主要管理人員陪同用餐。
下午雙方又趕到產業園參觀，在會議室裏舉行會談，就協議文本里的一些細枝末節展開討論，畢竟不能白來一趟。
武新傑在星視集團還沒有達到高級副總裁級別，但爲了表示對合作的重視，夜裏的晚宴，原計劃由集團副總姚安毅出面接待。
雙方在科技產業園剛啓用的會議室裏，就草擬的合作協議草案討論了一下午，五點鐘剛過，郭峯就陪同武新傑一行人先返回酒店。
途中郭峯突然接到副總姚安毅的電話，說是市委書記韓文松很重視這次正式談判的進展，韓書記脫不開身，委託市委祕書長董斌代表他出席夜裏的接待酒宴——晚宴地點也臨時改到省行政會議中心。
韓文松擔任市委副書記、市長期間，董斌以副市長兼市政府祕書長很得韓文松的信任。
在新一輪省市幹部調整中，本身也進入省常委班子的韓文松，則是力挺董斌進入市委常委班子。
董斌也是投桃報李，即便進入市常委班子，但對韓文松關心的事，卻比以往更關心細緻，更是親力親爲。
原本姚安毅出面接待就已經是超規格了，給予足夠重視了，現在突然接到通知說市委祕書長董斌要代表市委書記韓文松列席，蘇安建心裏也很煩，卻不得不將其他事務推脫掉，趕來酒店陪同——當然產業園是韓文松一手推動的項目，董斌幫着多關心，他也不能表現出丁點的不耐煩來。
武新傑一行人卻怡然自得。
他們之前幾次到內地考察投資項目，事情都還八字沒有一撇，投資額度也不大，卻不乏市委書記、市長這樣的重量級人物親自接待。
他們甚至覺得這次到秣陵來，僅僅是市委祕書長董斌臨時才決定出面參加對他們的接待，是不是對他們太怠慢了？
蘇安建帶着祕書提前一步趕到酒店，看到郭峯站在酒店大堂裏等着迎接他。
集團內部原本不講究這些繁文縟節，再個郭峯級別也不低，但一而再看到郭峯能隨時隨便將這些細節做得滴水不漏，蘇安建也不得不佩服這些行政出身的幹部，做事真叫人挑不出毛病來，也難怪有些背景，爬起來比誰都快。
“董祕書長什麼時候到？”蘇安建走進酒店大堂，問郭峯。
“在路上了，快到了，”郭峯說道，“姚總陪同武經理在包廂裏，蘇總你過去歇息一下吧。我在這裏等董祕書長過來就行。”
見郭峯守在大堂裏是爲了迎接董斌，蘇安建心裏略有些失望，說道：“我陪你在這裏等。”
蘇安建知道董斌非常在意這些細節，不敢懈怠——畢竟他享受正廳級行政待遇，跟董斌這個正廳級常委成員，差距還是極大的。
蘇安建準備與郭峯先到大堂角落的休息區坐着等，卻看到蕭良陪同一行人從外面走進來。
“蘇總、郭總今天也在這裏有接待任務啊？”
蕭良看到蘇安建、郭峯站在酒店大堂裏，眼神遲疑的在他們臉上掃了兩眼，詫異的問道，
“是哪樽大神，竟然讓蘇總、郭總親自等在大堂裏接待啊？”
蕭良當然知道星視今天派人到秣陵跟朱?電子進行正式合作協議的磋商，也知道朱?電子這邊是郭峯對接，但沒有想到這種低級別的會談，蘇安建會參加夜裏的接待？
又或者郭峯安排其他人接待星視派出的代表，今天跟蘇安建在省行政會議中心另有接待任務？
郭峯臉皮子有些僵，倘若不是他們將晚宴地點臨時換到省行政會議中心，他都懷疑蕭良此時出現在這裏另有意圖了？
郭峯有些猶豫看向蘇安建，不知道蘇安建會如何回答蕭良這個問題。
蕭良卻不等蘇安建、郭峯迴答，便笑着介紹身邊一起走進酒店的幾人：“唐繼華唐副市長，是我們東洲的常委副市長……”
郭峯這纔想起來明天省裏確實在這裏有個重要會議，看來蕭良確實是專程趕來接待唐繼華的。
蘇安建不知道郭峯心裏在打什麼鼓，走上前熱絡的攬住唐繼華的肩膀，跟蕭良笑道：“我跟唐市長是老朋友了，不用蕭總介紹的……”
唐繼華曾在省經貿委等部門長期任職，與省市核心國企的掌門人怎麼可能不認識？
只是想到前幾天在肯德基餐廳遇見，蘇安建等人曾刻意拿食物坐到另一側的角落裏去，胡婕站在蕭良的身後，實在難以想象蘇安建與唐繼華此時竟是如此的親熱，還對蕭良有說有笑？
關鍵蕭良還滿面春風的樣子，胡婕忍不住心想：嗬，這就是男人！
蘇安建又主動朝汪興民伸出手：“獅山灣的汪興民書記？我是朱?電子的蘇安建。獅山灣現在聲勢很大啊，王書記、劉省長到朱?電子調研考察時，就多次稱讚獅山灣的建設發展速度，要我們好好學習啊！”
在獅山灣剛成立之初，爲了方便工作推進，在羅智林的大力支持下，汪興民超常規提拔進入獅山縣委常委班子，迄今已經過去兩年了。
在過去兩年時間裏，東洲還超常規提拔了一批幹部，汪興民已不再是最特殊的一個了。
像王行揚、陽旭輝甚至王江得到的提拔力度，比他更強。
不過，隨着獅山灣不斷推進建設，六月份古江口深水港又正式拿到國家批文，進行施工，汪興民在這個位置上，所能接觸的人跟事，都超過普通縣委書記或縣長層次，也經常出席省裏的一些重要會議。
蘇安建年後在兩次會議活動中有見過汪興民，但還沒有正式接觸過。
蕭良看了一眼手錶，也無意硬留下來看蘇安建、郭峯到底在迎接誰，說道：
“我們就先上去了，不打擾蘇總你們了；有空聯繫。”
“好的，好的，有空常聯繫。”蘇安建點頭道。
蕭良陪同唐繼華、汪興民走進電梯，眼神在回頭朝這邊張望的郭峯臉上掃了一眼，跟身後的王新說道：“你聯繫一下我表哥葛雲鋒，讓他幫我打聽一下，蘇安建今天在這裏跟誰見面？”
“怎麼了？”唐繼華問道。
“星視今天派了投資發展部的人員來到秣陵，跟朱?電子進行合作談判，照理來說不應該是蘇安建出面接待，”蕭良微微蹙着眉頭，跟唐繼華說道，“但朱?電子這邊負責談判的人，卻又跟蘇安建出現在這裏，有些奇怪了！”
“蘇安建不知道你是星視的董事？”
唐繼華疑惑的問道。
蘇安建剛纔對他們看似很熱絡了，但哪怕是敷衍跟虛僞，要是蘇安建真知道蕭良是星視的董事，怎麼也應該對蕭良更熱絡一些纔對。
“朱?電子與星視，都有人不希望我真正插手到談判進程中去，以爲談差不多了，告訴我一聲，就算很給我面子唄！”蕭良笑道，“沒事，總有對賬的時候……”
…………
…………
等市委祕書長董斌等人趕到後，郭峯有意無意引領腥丝觳阶哌M包廂裏，與武新傑一行人見面，介紹合作協議的草擬、修改進展。
然後郭峯又暗中吩咐服務員加快開席、上熱菜的節奏，希望趕緊完成今日的接待任務，避免兩邊再有機會撞上，鬧出節外生枝的事情。
董斌要求晚宴地點臨時更換到這裏，確實在晚宴過後，在省行政會議中心有一個比較重要的會面。
因此，八點鐘剛過，董斌的祕書就挨個跟蘇安建、姚成毅、郭峯他們打招呼。
郭峯作爲晚宴的組織者，正準備順勢宣佈晚宴結束，包廂門在這一刻被推開來。
看到蝸巢科技西南塘研究中心行政經理王新走進來，郭峯愣怔了一下，下意識的問道：“王經理，你有什麼事情？”
“董祕書長、蘇總，不好意思，”
王新沒有理會郭峯，徑直跟董斌、蘇安建說道，
“星視與朱?電子的這次合作，很可能存在重大誤解。蕭總讓我過來通知你們：武新傑經理一行人在秣陵擅作自張的言行，都不代表星視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