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丁文江、韓振亞、鄒志林等人事務繁忙,在香港接受了兩天的熱情招待就離開了,溫駿、韓振國卻是與周培薇、陳逸森、林傑等星視高層進行更深入的交流。
也是要這時候,溫駿、韓振國徹底搞清楚星視集團剛拿下八號仔益洲股份的控股權,正籌劃集團整體上市的事情。
而鄭仲湘這段時間出現在內地,親自推動曲宸集團跟怡田、環泰以及光耀資本進行合作,主要還是擔心蝸巢新技術會成爲星視的妨礙。
星視總部寬大的豪華接待室裏,溫駿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俯瞰腳下小如螻蟻的車輛與行人——這正是他孜孜追求的那種感覺啊!
這時候鄭仲湘與周培薇、林傑以及另兩名星視的高管走進接待室,溫駿看了坐在沙發上的韓振國一眼,搶先迎過去,寒暄道:“鄭先生這麼早就過來了啊?”
溫駿、韓振國留在香港有四五天了,鄭仲湘不可能從頭到尾陪同,主要還是陳逸森出面接待。
“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召開股東預備會議了,我得提前過來有個準備,”鄭仲湘看了一眼腕錶,說道,“你們這兩天討論出什麼結論來了?”
鄭仲湘將他們請來香港做客,實際他們幫着出謩澆邔Ω妒捔迹约簠s消失了兩天才出現,慢騰騰從沙發上站起來的韓振國,心裏多少有些不滿的。
鄭家再牛逼,也不能這麼隨意差使人啊!
溫駿卻無半絲的在意,希望能得到鄭仲湘以及鄭家的器重,對鄭仲湘目前困惑的事,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星視成功整體置入上市公司後,想通過短時間的股價震盪,將蕭良趕出去,恐怕很難。最初孫仰軍、沈君鵬找到在東洲背景深厚的唐逸凡、俞小榮還有郭晉陽這些人合作,想要拿下滬市上市公司徐海科工的控股權,將當時東洲船機廠的柴油發動機業務裝進上市公司,就是被這個姓蕭的橫加阻撓,最終功虧一簣。姓蕭的從介入徐海科工算起到最後完全撤出,歷時兩年……”
九五年下半年的時候,宿雲生物、南亭實業還剛剛發跡,蕭良就敢拿出一筆在當時看來怎麼不能算小規模的資金,在徐海科工裏面整整糾纏了兩年才最終撤出,這樣的耐心跟韌性,怎麼都不能將他當成一般證券投機者看待。
鄭仲湘神色凝重的點點頭,雖然這兩天他沒有露面,每天交流的情況,陳逸森、周培薇都會及時向他電話或寫郵件彙報。
鄭仲湘伸手摸了摸往後梳得油光鐙亮的頭髮,坐到寬大的沙發上,說道:
“二月底恒生指數受期指交割日影響大跌,蝸巢新技術就是那天出現在八號仔這些股票重點股東名單的。這纔剛剛過去兩個月,要是姓蕭的這次耐心跟韌性,也有這麼足,我們指望復牌之後通過股價震盪,迫使姓蕭的出局,確實是想多了。”
“星視未來有那麼好的發展,合作方又信心十足,資產成功置入上市公司之後,直接將股價拉到位,不給姓蕭的有增持的機會,才更爲關鍵,”
溫駿現在只愁沒有表現的機會,哪怕很清楚陳逸森、林傑、周培薇這些人不可能喜歡他指手畫腳,也是大膽向鄭仲湘建言,臨了還不忘問韓振國一句,
“韓總,你覺得呢?”
韓振國接過話茬道:“我接觸姓蕭的不多,純粹以個人感覺,確實需要將股價直接拉到叫他感覺兩到三年內都無利可圖的位置,纔有可能避免水被他攪渾。”
蕭良迫使宏亞與環泰以每股八元承接天海精工大量的股票——即便有一部分作爲出資置入光耀資本,但宏亞、環泰手裏還保留了相當一部分——這個價格就令他們異常的難受。
這個價格不算高,但也絕不算低。
更關鍵是天海精工現在完全處於沈君鵬的控制之下。
沈君鵬整天嚷嚷天海精工未來發展不會追求短期的利潤增漲,而是要更多的引進高精尖技術人才,在技術自研上增加更多的投入,提高員工的薪資福利,最終將公司的市值保持在三四十億之間,是非常合理的。
說白了沈君鵬這是在對環泰、宏亞放話:
你們每股八元接的股,老老實實以每股八元一點點吐出來吧!
沈君鵬作爲控股股東,只要不在意一時的賬面資產浮動,確實有能力將股價長期壓制住,絕對不會希望看到試圖想對他下死手的環泰、宏亞,從天海精工賺到一分錢出局!
韓振國不喜歡溫駿在鄭仲湘面前表現得太活躍,但對他的觀點還是贊同的。
鄭仲湘這時候不是考慮蕭賤人已經喫進去的一千兩百萬股八號仔能賺多少錢,而是重點防止蕭賤人進一步插腳進來將水攪渾。
他也覺得鄭仲湘應該利用控股股東的有利條件,將借殼上市後的星視股價,控制到蕭良多食則無利可圖的高位。
“具體要拉到什麼位置,才能叫蕭良見好就收?”鄭仲湘皺着眉頭看向韓振國、溫駿問道。
“在內地科技股也是很受歡迎,大體能給到三十倍以上的市盈率,但再高的話,背後基本上都是資本在操縱,”溫駿說道,“而在香港,以鄭先生的名望以及策劃中的荃灣資訊產業園項目,普通投資人應該會有更大的想象力,但具體多少,我跟韓總還真沒有什麼研究,不敢瞎說。”
韓振國看了溫駿一眼,心想你小子不想冒險給出具體的估算,還怕我居功,我需要你代我回答?
說來也是奇怪,自上次被蕭良捅破他兄弟二人與溫駿表面上的虛情假意之後,韓振國看溫駿真是越來越不順眼了。
鄭仲湘不知道韓振國與溫駿心裏的小九九,皺着眉頭走到落地玻璃窗前,俯瞰腳下小如螻蟻的行人跟車輛。
周培薇走過來,說道:“股價可能要給到三十五到四十區間纔行!”
她們之前就想過將復牌後的股價直接拉起來,不給蕭良增持的機會,但她們之前計劃拉到每股二十五元左右。
這也是蕭良開出的報價,但被鄭仲湘拒絕。
卻是這幾天跟韓家兄弟、溫駿進行深入的交流,才發現他們之前對蕭良的瞭解都是片面。
甚至鄭仲湘之前找的私人偵探公司層次太低,都沒有瞭解到蕭良在遊艇夜宴以及華商經貿交流大會的兩次具體演講內容。
周培薇、林傑看似沒有下力氣做太多的功課,卻因爲行業人脈的緣故,反而對蕭良在遊艇夜宴以及華商經貿交流大會上的發言略知一二;她們對蕭良出售宿雲生物給鴻臣之後,蝸巢新技術以及鴻臣在香港證券市場的操作,對天盈投資的架構變動,也更爲清楚。
溫駿、韓振國對香港發生的事情知之甚少。
卻是通過這次碰撞,他們纔將水面下的拼圖拼得更完整,更有理由相信蘇利文、熊玉瓊趕在金融風暴之前,將資產從泰國、馬來西亞撤出,並最大限度的減持對華興集團的持股,很可能是一次完美的預帧�
倉促上馬古江口深水港項目,只不過給了蘇利文、熊玉瓊夫婦應對熊氏及華興董事會詰難的完美藉口。
是的,蘇利文、熊玉瓊當時要辭去華興集團的董事等職務並進行減持,是需要得到董事會及股東大會的審議批准才能生效;不是說蘇利文、熊玉瓊今天辭去董事,明天就可以直接減持股票。
這也不難理解,蕭良從香港的日資銀行拆借如此巨量的日元貸款,蘇利文、熊玉瓊夫婦爲何會提供擔保了。
唯有之前建立足夠的信任,蕭良纔有可能拿他在內地的資產,請託蘇利文、熊玉瓊出面爲當時高達三億美元的鉅額貸款擔保。
他們重新審視過蕭良,自然也就知道按照之前的計劃將復牌後的股價拉到二十五元,很可能無法將蕭良阻攔在外,非要拉到三十五到四十元這個區間不可。
這也是他們自己預算出來的,未來三年內相對合理的星視股價區間。
當然了,他們希望將股價一步拉到這個區間,肯定不會直接動用資金暗中操縱。
這種玩法太低端了,也容易被對手抓住把柄往死裏整。
陳逸森這時候接到一個電話,捂住通話孔,跟鄭仲湘彙報道:“蕭良已經走進太古大廈了。”
看到溫駿、韓振國要起身告辭,鄭仲湘說道:
“非正式的股東預備會議,主要是對將拿到股東大會上進行投票表決的提案進行初步的確認——按照規定,單獨或聯合持股超過3%的股東,都有權向股東大會、董事會提出方案進行討論、表決。你們也可以留下來旁聽,看看蕭良一會兒會不會鬧出什麼幺蛾子來。”
溫駿、韓振國點點頭,就坐在原處沒有動彈,等候着蕭良走進星視總部的豪華接待室……
第681章 新的提案
這段時間殺入八號仔的絕大部分投機者,都只關心星視借殼後股價最終有可能被拉到多高,然後套現走人,對重組後的董事會安排,公司章程等等卻都不感興趣,更沒有興趣提什麼議案參與公司的治理。
股東代表們趕到星視總部,交頭接耳,也都是討論新調整的資產重組方案。
蕭良這次是與熊志遠、朱禕琳一起走進星視位於太古大廈頂層的接待室,看到溫駿、韓振國竟然毫不避諱的坐在裏面,笑了笑,朝鄭仲湘笑道:
“聽說鄭先生這幾天招待好幾個從內地趕過來的貴客,我還在想,誰在鄭先生面前擔得起‘貴客’這兩個字呢?鄭先生昨夜陪大明星蔡漾參加寶格麗的慈善晚會,今天都出現各大娛樂版的頭條了。不過,刊登了那麼多照片,卻沒有看到這兩位貴客的身影啊,我還以爲鄭先生有意將他們藏起來,不讓我知道呢。”
鄭仲湘臉色略沉,說道:
“慈善晚會不過是無聊之極的應酬。韓總、溫總昨天是EASON、培薇在接待。新的方案,以及將在股東大會重新討論制定的公司章程等,我們都發給各家了,也通過電話初步瞭解到一些意見,蝸巢新技術那邊一直沒有反饋,蕭總今天是有什麼驚喜帶給我們嗎?”
“也談不上驚喜,”
蕭良說道,
“上次承蒙鄭先生款待,感激得很。我之前也在餐桌上明確說了,我個人毫無保留的支持星視的資產重組方案,也非常看好星視完成上市後的發展。可能有人會覺得我是故弄玄虛,又或者是毫無原則說這種事,只爲了自己能高位套現。因此,我找了兩名股東,一起提名我自己擔任董事。另外,蝸巢新技術也與天盈投資、鴻臣集團簽署一致行動人協議,向其他股東代表鄭重承諾,只要我在新一屆的董事會里當選星視的董事,我們將以不高於每股五十元的價格,最多動用十億資金,進一步增持股票!”
根據香港爲上市公司制定的累積投票制原則,完成資產重組後的星視新一屆董事會,倘若設立七名董事人選,蕭良不僅需要聯合3%的持股人纔能有提名的資格,還需要獲得總計超過15%的持股人的支持,才能在董事會拿下一個董事名額。
當然,考慮大股東的投票權,不可能很平均的覆蓋到他們指定的侯選人頭上,通常蕭良能爭取到10-12%的持股人支持,差不多就能進董事會了。
但是按照新的資產重組方案執行,蕭良持股會被攤薄到1.8%,不僅僅提名董事人選,想要真正進入董事會,更需要爭取其他股東的支持。
當然,蕭良的承諾也如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水裏,頓時掀起驚天波瀾。
每股五十元?十億港元?
“蕭總,你這話當真?”
“蕭先生,你不是跟我們開玩笑吧?”
股東代表們幾乎懷疑自己聽岔了,有人禁不住走到蕭良跟前過來,希望他再說一遍。
“星視最終通過重組上市,我又能進董事會,我將聯合天盈投資、鴻臣集團,最多增持星視十億港元的股票,增持價格最高放寬到每股五十元——我現在說得夠清楚了吧?”蕭良笑道。
“真的?”
其他人還是難以置信,這個信息對他們是太利好了。
這次借殼資產重組增發的新股規模極爲龐大,但鎖定期也是漫長,同時星視集團母公司已經持有的七千兩百萬股也會被一同鎖住,短時間內是嚴禁減持。
現在蕭良他本人爭取進董事會,除了他名下的一千兩百萬股將隨即鎖定外,還將動用十億港元增持股票?
這是真要將完成資產重組後的星視股價直接拉高到五十元嗎?
這段時間殺進來的投機者,這段時間痛並快樂着,痛的是難以把握什麼時機套現出局才能利益最大化。
看到星視調整過後的資產重組方案,看到計劃總計掏出十三億港元現金參與重組的幾家投資機構名單,其他股東代表也很快就聯想到荃灣資訊產業園區這個議題上去了。
不過,這個議題提出時間不長,一份稍像樣的規劃文件都還沒有公開拿出來過,更不要說能過特區政府的批准了,一切充滿着巨大的變數。
大部分人心裏都盤算着復牌後股價能漲到二十元以上,他們就可以大賺一筆離場了。
畢竟大多數人都是押注一家,不是像蝸巢新技術八支仙股都押注。
八號仔的股價最終哪怕就終止於每股二十元,他們在這個時候出貨,短短兩三個月的狩獵,也是收穫16倍的超高收益。
在這個市場環境下,這已經夠他們美上好幾年了。
現在呢,只要他們聯合起來支持蕭良進董事會,他們就有可能獲得超過四十倍的恐怖收益?
相當於預計的收益再翻二點五倍?
大家都是老投資客了。
他們心裏都清楚,哪怕蕭良的承諾最終未必會兌現,但只要將這個噱頭炒作下去,甚至哪怕先將蕭良所持的一千兩百萬股送進董事會鎖住,對他們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弊。
一干股東代表星榧樱芏嗳松踔炼疾活櫦班嵍釉趫觯团淖判夭舱f,就算抬也要把蕭良抬進董事會,鄭仲湘與在座的周培薇、陳逸森、溫駿、韓振國也是面面相覷,臉色難看。
他們剛纔還在商量着,以爲復牌後將股價快速拉到四十元左右,就能阻止這賤人多插一腳來攪渾水,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出,給出的上限比他們之前預測的還要高出一截!
“蕭總既然對星視這麼感興趣,爲何不直接參與增發?”溫駿眯起眼睛,問道,“你這樣的承諾,未必太沒有找饬税桑俊�
“鄭先生會歡迎我們參與增發嗎?”蕭良看向鄭仲湘問道。
借殼上市的資產重組可以附帶一部分的融資增發,這時候是指向特定的幾家投資機構,還是向市場上的所有投資者進行公開增發,方案如何草擬,決定權在發起資產重組的星視手裏,蕭良只有代表他一千兩百萬股的表決權。
其他股東也不可能輕意幫他否決現行方案,逼使星視將蝸巢新技術納入增發名單之中——因爲這麼做對其他股東沒有利益。
“目前計劃參與增發的投資機構,都是談了許久的,短時間所需要的融資也不太多。只能希望公司下一次發展需要融資時,蕭總還能如此積極。”鄭仲湘臉色陰沉的說道。
以每股十五元的價格,增發給蕭良,他瘋了?
“溫總,你看,話不能隨便說,要不然分分鐘被鄭先生打臉啊,”蕭良斂着眸子,溞ζ沉藴仳E一眼,又跟鄭仲湘說道,“我今天過來沒有更多的事情了,主要就是新提交一份議題放到股東大會審議;倘若有幸當選董事,再跟鄭先生共商星視發展的大計!”
溫駿臉青一陣白一陣,他剛纔在鄭仲湘面前搶着表現,卻言出有失嚴密,白白捱了一通諷刺。
鄭仲湘臉色很是有些難看了,但他又能公開說不歡迎姓蕭的賤人進董事會?
正常的,他還得說幾句歡迎的漂亮話纔是。
蕭良將一隻文件袋遞給陳逸森,很“熟絡”的說道:“這是我提交的議案,EASON你幫我簽收一下。正式股東大會的時候,你要把我的提議給漏了,我可是要找你麻煩的!”
資產重組方案草擬,會議的組織等事,星視這邊都是陳逸森在負責。
陳逸森將文件袋打開來,確實是蝸巢新技術聯合另兩名股東,差不多重組完成後總持股還將維持在3%以上,確實是有董事以及其他各種方案的提名權——他讓祕書拿紙筆過來簽收,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屈辱。
“我們就等股東大會再見?”
蕭良與熊志遠、朱禕琳站起來,非常謙和的朝沈仲湘伸過手去,說道,
“就像鄭先生在秣陵時說的,大家只要在規則內行事,壹家與萬家優品真刀真槍的競爭,才能促進兩家真正的成長,我現在也希望我的加盟,能促使星視擁有更璀璨的未來;鄭先生一定會期待的!”
說罷蕭良與熊志遠、朱禕琳就離開接待室。
走進電梯,朱禕琳忍不住點評起來:“你最後那段話完全可以不說的,你要有在溫和中藏有凌厲,才能更給人一種力量感。”
“哎呀,水平有限,我還以爲這麼說,能叫鄭仲湘更清楚的知道,我就是來搞他的事的呢!”蕭良“懊悔”的說道。
“我還是不明白,鄭仲湘明明就不可能將所有的好處都攬入囊中,一定要與人分利才能將事情辦成,爲何一定要去惹你?”熊志遠撓着腦袋說道。
“鄭仲湘以及鄭家都是不介意分利的,要不然鄭家也做不到今天的地步。問題是,現在內地人到底是太窮酸了。就像你在路上看到窮親戚,心生憐憫,肯定不會介意請他喫一碗牛肉麪吧?但是窮親戚不打招呼,坐上桌還將筷子伸到你的碗裏夾麪條呢?是不是就很招人煩了?”蕭良笑道。
熊志遠記得蕭良以前說過類似的話,但他也沒有太在意。
不過,他對鄭仲湘也不熟悉,也不知道是不是就像蕭良揣測那樣,就是莫名的歧視在作祟。
第682章 借殼的想法
蕭良他們走出太古大廈,守在大廈前的商務車隨即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