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但是就算日本經濟完全停滯不發展,中國國民生產總值在未來十三年內,能翻上五倍?
這怎麼可能?
當然,沈君鵬剛纔第一個忍不住提出質疑,都被蕭良不屑一顧的反駁了,鍾雲峯還是要拿捏一下姿態的,朝唐繼華看了一眼。
唐繼華跟蕭良關係熟了,開玩笑問道:“你這不會是爲明天的演講故作驚人之語吧?”
“是不是驚人之語,明天不就清楚了嗎?”
蕭良攤手說道,
“不過,明天的演講,除了不報道、不錄像外,我還想加一條:不記錄。我明天要講的一些內容,會涉到南亭實業接下來十二三年的發展規劃。我願意與共同參與到東洲經濟建設發展的投資商朋友分享一些認知、思考,但有些東西也確實不宜再往外擴散了!劉學儉省長那邊,也要提前打一聲招呼,真的不是我在故弄玄虛!明天到會場的人員,也不宜再增加了!”
雖然看上去非常不可思議,但前世國內經濟總量確實是在一零年奇蹟般的超越日本。
亞洲金融風暴即將誘發日本銀行系統的危機,也是其中相當關鍵的一個因素。
對其中種種原因,前世都有非常多的分析文章出爐。
蕭良由果導因,從目前已有的幾類要素信息進行分析,得出這一結論,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
而他現在想鼓動香港投資商行動起來,不要再像前世那般沉淪,也確實需要拿出足夠分量、足夠刺激人心的演講來,但他的演講卻不宜更大範圍的擴散了。
那樣有可能會影響到韜光養晦的歷史進程。
蕭良也不想他將蝴蝶的翅膀扇太猛了。
“你吹這麼大的牛,估計也沒有誰會真想記錄下來。”許建強開玩笑說道,化解蕭良這一要求裏面很難抹去的僵硬感。
建議劉學儉省長不要致辭發言浪費時間,現在又對一干大佬提出“不留記錄”的要求,這需要明天的演講多震撼,才能化解一干大佬心裏的怨氣啊?
“那我們就先回去?”鍾雲峯看向唐繼華、許立軍說道。
他是市委書記,這麼問不是徵詢意見,而是真要離開。
蕭良明天要做的演講,遠比他們預想的更爲勁暴,很多安排就打亂了,他們得重新商議安排。
其他人還滿心好奇,要留下來跟蕭良閒扯,但看到隋婧也站起來告辭,沈君鵬也只能默默站起來,跟着鍾雲峯一行人先離開。
也沒有讓大家鬧哄哄相送,一行人走到電梯口,市政府副祕書長李興國忍不住問道:“省政府辦公廳的同志就在國賓館裏,等着瞭解小蕭總明天要講什麼呢——我們就這麼通知他們?”
鍾雲峯看了李興國一眼,說道:“哦,那你去跟辦公廳的同志說一聲。”
李興國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沒事多這句話幹嘛?
他跑去找省政府辦公廳的筆桿子說,蕭良明天要預測國內經濟總量一零年將超越日本,你們就按這個給劉省長寫發言稿?
他會不會被辦公廳的人噴?
不過,看左右除了他去跑這個腿外,其他人也不合適。
許立軍是市委祕書長,是市委領導了,蕭瀟資歷又溋艘恍偛荒茏屘评^華去說吧?
東洲市的工作人員入駐的是東洲賓館,鍾雲峯、唐繼華他們夜裏也住那裏。
也沒有誰說要等李興國,走出東郊國賓館,就直接坐上中巴車返回東洲賓館;在車裏也沒有怎麼吭聲。
這天也沒法聊啊。
質疑蕭良是信口開河,故作驚人之語?
就算猜測蕭良很有可能是這個心思,但唐繼華剛纔都已經開玩笑似的問過蕭良了。
沈君鵬也憋着不說話。
卻是抵達中華門外的東洲賓館時,一輛懸掛省政府牌照奧迪車前後腳駛入賓館的大院,沈君鵬看到省政府祕書長吳正雄風風火火的下車來,徑直跑到中巴車門前,將他們截住。
等不到進賓館裏坐下,吳正雄就衝着鍾雲峯嚷嚷起來:
“鍾書記啊,你們東洲這不是跟我開玩笑吧?你打算讓我怎麼跟省長彙報啊?祕書處的幾個筆桿子都跟我摞挑子了,省長明天的發言稿,他們沒有辦法寫啊!別的情況下,故作驚人之語沒有什麼,但明天劉省長、姚部長以及秣陵市的兩個都要到場,咱是不是稍微講一下場合啊?要是明天的演講,有人被挑起興來冷嘲熱諷,你們總不會指望劉省長幫你們圓場子吧?”
吳正雄哪怕距離副省部級也就一步之遙,地位不比鍾雲峯稍差,但作爲服務於領導的人,他最怕活動出什麼意外跟岔子。
東洲借秣陵市的臺子唱戲,他不知道秣陵市有多少不滿,他個人覺得這麼做有些壞規矩。
然而劉學儉都要捧場,他也不可能隨意表露不滿就是了,但沒想到蕭良會搞出一個這麼具有挑逗性的演講主題來。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年少得志也沒有捱過社會的毒打啊!
吳正雄聽說過蕭良的一些事蹟,不是好打交道的人。
當然,他也沒有必要直接去找蕭良,這時候就盯着鍾雲峯、唐繼華,要他們給一個解釋。
沈君鵬心裏卻隱隱有些興奮:
好吧,終究有個人站出來,認定蕭良又是在胡搞了!
鍾雲峯看了女兒隋婧一眼,心想這時候讓隋婧打電話給蕭良,會不會太刻意,又顯得自己太軟弱,太沒有底氣了?
“老吳啊,我們進去說話,不要這麼急嘛,”鍾雲峯哈哈一笑,抓住吳正雄的手,拖着他往東洲賓館裏走,說道,“我正準備跟劉省長彙報這事呢。我們進去說進去說。”
“不單單給劉省長彙報啊,姚部長,還有秣陵那兩位,也要說的呀!”
姚洋是省委常委、統戰部長,秣陵市委書記也是省常委,市長則是副省級,分量都要比他們重。
姚洋他們在大會開幕式發過言,明天未必要再致辭,但明天的活動安排,還是要提前通知到他們的。
吳正雄接到祕書處摞挑子的電話,一聽是這樣的演講主題,他也顧不上責怨手下那幾個筆桿子接不下這活,確實沒法寫致辭稿,但偏偏家裏的手機信號又不好,連撥兩通電話都沒有撥出去,他只能火急火燎直接趕到東洲賓館來截鍾雲峯。
走進東洲賓館,鍾雲鋒就當着吳正雄、唐繼華、許立軍等人的面,硬着頭皮給劉學儉家裏掛了電話,還以爲會很難解釋,卻不想劉學儉在電話那頭聽了“哈哈”一笑,說道: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蕭良既然有這麼個膽子,敢扯這麼大的旗,那我們就姑且期待着。辦公廳那邊沒有辦法幫我寫發言稿啊?那正好,不用每次都要搞得我上臺發言,我明天就去聽聽,跟遠道而來的香港朋友見見面就好……”
第612章 不速之客
東洲橫插一腿借臺唱戲,秣陵方面表面上是很“愉快”的答應下來,還盡最大可能在主會場希爾頓大酒店騰出三十間客房,這部分開銷算到秣陵市頭上,但這一非同尋常之舉註定從一開始就吸引很多人的暗中關注、嘀咕。
在聽到劉學儉省長都臨時決定親臨會場後,大家更是懷疑這裏面是不是隱藏着外人難以窺破的玄機?
演講主題以及劉學儉省長不作致辭講話等事,東洲這邊自然也要第一時間通報到秣陵市負責華商經貿交流大會的籌備工作組,並向省委常委姚洋、秣陵市的主要領導彙報。
消息就像插上翅膀般在黑夜裏迅速擴散。
御富花園別墅大概是這個年代,位於中山門之外最富麗奢華的住宅,座落於紫荊山西麓,距離東郊國賓館也就三四公里,環境好、空氣好。
九六年中御富花園剛建成,孫仰軍就在這裏拿下一棟小樓給老爺子養老,裝修陸陸續續用了近一年時間,最近老爺子才住進來。
江洲集團被連拔除了,袁唯山被省紀委雙規,袁桐、朱金奇等人也都被專案組控制起來,但隨着案情審訊偵破的進一步深入,情勢隨時有可能會再次發生斗轉直下的突變。
孫仰軍也不敢稍有馬虎大意,夜裏他與溫駿、還有妹妹孫菲菲回到秣陵,就第一時間回到御富花園來給老爺子請安,想知道老爺子這幾天有沒有聽到什麼風吹草動。
雖說老爺子退休時在省裏的地位,不及隋覺民以及沈家的老爺子,但分管金融工作,以及撥亂反正前還曾在組織部長期工作,積累的人脈關係卻是不弱。
卻是孫仰軍的父親、二姑在仕途上沒有什麼大的起色,臨近退休才混上二級巡視員的非領導職務,但三叔孫晉成五十不到,這次能再次往前挪動一步,從徐海市調到秣陵市擔任副市長,絕對是孫老爺子從參加革命算起,幾十年人脈積累的大爆發。
當然,孫仰軍也清楚老爺子的能力侷限於此了,他三叔以及融金能否更進一步,則是要看他們自己後續的努力了。
“行啊,就聽他吹牛逼唄,省長都沒有意見,我們還能有什麼意見?”
孫仰軍與妹妹孫菲菲還有溫駿走進小樓,看到他三叔也在,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人通電話,好奇的問道,
“誰吹牛逼,吹到省長那裏去了都沒有什麼意見?”
“還能是誰?不就是東洲借我們主辦的華商經貿交流大會,給那個小子搞一個專場演講嘛?”
孫晉成摸着髮量明顯稀疏的後腦勺,坐在色彩鮮豔的歐式沙發裏舒展身體,蹙緊眉頭說道,
“夜裏八點鐘的時候,也不知道劉學儉剛剛參加完什麼活動,突然讓省政府辦公廳通知大會籌辦組,說他明天要趕到會場。本來明天是最後一天活動了,參觀、座談都搞得差不多了。邀請來的客人也都人疲馬乏,大家都想着隨便糊弄一下,趕緊結束拉倒,突然搞這一出,節奏就徹底打亂了。”孫晉成說道。
“啊,劉學儉明天要去會場?”孫仰軍驚問道。
這些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早就證明鍾雲峯、沈君鵬跟蕭良媾和在一起,孫仰軍也深深懷疑蕭良最終的目的,除了將袁桐、朱金奇毫無招架的打得落花流水任其收割之外,還想迫使他們將天海精工的籌碼廉價的交出去。
孫仰軍與溫駿、唐逸凡他們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但此時聽到劉學儉明天要去給蕭良的專場演講捧場,他會是什麼感受?
溫駿也是一臉的震驚,這一刻都懷疑這些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的背後,站的是劉學儉!
這下他們的計劃都要打亂了啊?
溫駿有些遲疑看向孫仰軍。
孫仰軍還算鎮定,陰沉着臉問他三叔:“劉學儉真是突然決定要去會場的,之前就沒有傳出什麼風聲來?”
“該打聽的,能打聽的,我都在打聽,也差不多都打聽了。這事確實是沒有預兆,劉學儉身邊的幾個人都很意外,”孫晉成將手機遞給孫仰軍,說道,“你摸摸看,我這手機都快燒起來了。你們進門前,我這手機就沒有停過……”
星海投資最初談收購徐海科工的控股權時,孫晉成作爲徐海市常務副市長,是他在徐海市一手推動這事。
這件事差點在蕭良手裏翻車,也差點叫他在徐海栽一個大跟斗。
雖然船機廠最終收購徐海科工,表面上這件事在徐海是風平浪靜的過去了,但之前一些私下的承諾卻無法兌現。
這也促使孫晉成沒有想着留在徐海,而是調到秣陵解決正地廳級別。
雖然孫晉成調任秣陵市副市長,是在天海精工股價暴跌之前,但不意味着他就沒有受到影響。
誰以爲這個年代,當了他們這個級別的領導幹部,就不炒股,互相間就不推薦股票了?
領導幹部不炒股,家屬就不玩了?
孫晉成這一個月裏,也是非常的狼狽,他還是希望天海精工能回到孫仰軍他們的掌控之中,未來還會有一個極大的反彈,讓那些聽他推薦買入天海精工的人,有回本乃至再次斬獲收益的機會。
都不需要孫仰軍叮囑,孫晉成這兩天聽說東洲要借華商大會的平臺,給蕭良搞一次專場演講,就安排人盯着會場的風吹草動。
他夜裏睡覺,兩隻耳朵都豎着。
他也想搞清楚鍾雲峯、沈君鵬怎麼就突然跟蕭良媾和到一起了,以及他們對天海精工到底有着怎樣的圖郑灾逻@麼短的時間裏,在東洲搞出那麼多的事情來,搞得天海精工的股份一度跌去百分之八十……
“劉學儉跟鍾雲峯、沈君鵬以及那個小杆子都沒有牽連啊?”溫駿蹙着眉頭說道。
一個月前,鍾雲峯聲稱從羅智林、蕭良手裏拿到他們挪用東信集團資金的材料,還向省裏進行了彙報,迫使他們歸還這筆資金,拉開天海精工暴跌的序幕。
國慶前夜省公安廳又橫掃江洲集團,以洗錢罪拘捕袁桐、朱金奇等人,省紀委以嚴重違紀違法雙規袁唯山。
溫駿自然是緊急對鍾雲峯、沈君鵬以及南亭實業乃至藏身幕後的羅智林的關係網梳理了一遍,就怕之前有什麼遺漏。
羅智林、鍾雲峯相繼擔任東洲市委書記,各種會議以及必要的工作會議,跟省長劉學儉以及童書記肯定是經常接觸的,但私人關係卻肯定是淡如水的。
也從來都沒有誰將羅智林、鍾雲峯當成劉學儉的人。
至於南亭實業,即便在東洲崛起了,但跟省裏的大佬還隔着一層呢。
“也可能是鍾雲峯託了誰的關係,將這次演講的動靜,傳到劉學儉的耳朵裏,引起了劉學儉的興趣,”孫晉成猜測說道,“除開這次大會已經邀請到的華商代表外,目前據唐繼華通知籌備組說,明天預計將有兩百名華商代表趕到現場。”
孫仰軍有點壓不住妒忌的火苗往外竄了。
這三四個月金融風暴對內地的影響是非常顯著的,表現最明顯的就是外貿跟招商引資兩個領域。
秣陵市聯合統戰部搞第一屆華商經貿交流大會,主要也是想在招商引資方面加把力,東洲橫插一腳是很破壞規矩的。
不過,這個世界又是那樣的現實:
你要能真牛逼,規矩就合該被你破壞!
現在招商引資這麼艱難,東洲橫插一腳,兩三天就能吸引兩百名華商代表飛來秣陵,還有蘇利文等一干重量級人物,劉學儉臨時決定到場,其實並不能算什麼意外。
孫仰軍強摁住內心的妒火,風輕雲淡的問道:“東洲借臺唱戲已經夠讓人討厭了,現在劉學儉還跑過去捧場,秣陵這邊氣死不說了,會場肯定也要忙得人仰馬翻吧?”
“可不是嘛!”
孫晉成拍着大腿說道,
“劉學儉要參加,姚洋也得出席吧?然後我們這邊老大、老二自然也要出馬陪同。開始東洲那邊提出要求‘不報道、不錄像,不安排記者進入會場’,大家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但是現在四個大佬都到場,還不讓記者進場報道採訪,是不是太過分了?當然了,這事不歸我管,跟我不挨着,主要就是看個熱鬧。卻是負責大會籌備工作的徐瑞副市長跟僑辦的佟繼軍急得跟熱鍋上螞蟻似的。他們得一個個小心翼翼的詢問大佬們的意見,生怕誰突然垮下臉,罵他們亂搞、不懂規矩!除了這事得提前溝通,緊急更換更大的會場需要進行佈置,調試設備,連夜製作銘牌等等外,四個大佬怎麼發言,香港過來的客人要不要發言,這些都得提前準備。幾個大佬身邊的祕書班子都快罵娘了,平白無故多出這活來,還得熬夜加班——你猜怎麼着了?”
“怎麼着?”孫仰軍疑惑的問道。
他還真猜不到明天的專場演講還能搞出什麼幺蛾子來。
“劉學儉的祕書班子夜裏就有人住到東郊國賓館,準備拿到那小子的演講稿後就起草劉學儉明天的發言,”
孫晉成現在是抱着看戲的心態,帶點八卦的說道,
“這小子說是脫稿演講,沒有準備發言稿,這也沒有什麼。劉學儉身邊的人多少有些水平的,只要這小子將演講的主要內容說一下,臨時趕一篇發言稿不是什麼難事。結果聽到這小子要演講的內容後,一個個都氣炸了。”
“三叔,姓蕭的明天要演講什麼?”溫駿好奇的問道。
溫駿跟孫菲菲已經訂婚,準備等孫菲菲工作安頓下來就舉辦婚禮,大家也將他當孫家人看待。
“大標題是‘金融風暴下的東亞經濟形勢走向’,小標題是預測‘國內經濟總量於二零一零年超越日本’,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孫晉成說道,“這是什麼演講?不是神經病,胡扯嘛!你們說劉學儉的祕書班子還要怎麼寫發言稿,不可能幫着這孫子譁腥櫚桑俊�
“他狂成什麼樣子,吹這個牛逼?他就不怕日本人聽了會笑掉大牙!以爲這幾年賺了幾個錢,真就天王老子他最大了?”孫仰軍這時候抑制不住內心的譏諷,問道,“劉學儉知道這事了?有沒有發飈說什麼?”
當然,劉學儉發不發飈,消息一般傳不出來,但孫仰軍相信劉學儉一定會有一些反應。
劉學儉身爲省委副書記、省長,給這種沒有水平,只知道譁腥櫟难葜v丫臺捧場,要是傳出來則是天大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