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這一刻曾銘新打了一個激靈,六七分酣醉頓時間驚醒大半,忙走過去打招呼:“李廠長、錢主任,蕭,蕭總,你們怎麼在這裏?”
“哦,我們過來找你談些事情,聽王惠說你夜裏有酒局,沒敢打擾你家小子高考複習,我們就在車裏等了。”錢少斌與李博、蕭良下車來說道。
“嗨,怎麼能讓李廠長你們在車裏等呢,王惠她也沒有給我打電話說一下,我尋呼機都帶身上的!”
曾銘新爲了叫李博他們相信,誇張的將尋呼機從皮包裏掏出來,連連責怨他那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妻子,說道,
“她就是太老實巴交,真是的,她怎麼就不打電話說一聲,竟然讓你們在車裏等!唉呀!”
慄明兼任黨組書記,主要是代表市委市政府坐鎮的,他日常工作還是以市經濟開發區爲主,並把握船機廠的大局;有人也不希望船機廠挖出什麼大問題。
倘若能順利度過過渡期,船機廠這邊能穩定下來,成功實現併購增發以及集團改制等目標,慄明還要在市裏擔任更重要的職務。
市委市政府給船機廠真正選的掌舵人,是以黨組副書記兼任總經理的李博;過兩天上市公司徐海科工就要進行董事會改選,李博也是董事長推薦人選。
想到他受郭晉陽邀請,剛參加沈君鵬、孫仰軍他們的宴請,還在酒席上將他今天參觀蝸巢科技所看到的一切,都如數倒給沈君鵬這些人,再想沈君鵬、孫仰軍以及郭晉陽與蕭良的恩怨傳聞,想到市長與書記鬥法的傳聞,曾銘新後背都冒出冷汗了。
這一刻,他努力回想他下班前打電話,有沒有跟妻子說參加誰的酒局。
就怕這事叫妻子無意說漏嘴,他以後在船機廠沒有容身之地了!
“沒有沒有,王惠要給你打電話的,我攔着沒讓;我們正好也是抽時間在車裏談些事情,不是白等。”錢少斌說道。
“嗨,今天也是參觀蝸巢科技的中試基地,瞭解到新一代改型閥控蓄電池技術竟然已經開發成熟,晚上也是幾個許久沒見的老朋友難得相聚,我興奮之餘就多喝了兩杯,回來晚了,真沒想到會讓李書記跟蕭總會在這裏等。”曾銘新連連告罪道。
“曾主任晚上喝的酒不錯啊,只有五糧液多喝了兩杯,纔有這麼濃郁的香氣,不惹人討厭,”蕭良笑道,“郭廠長、沈總他們招待曾主任,還是捨得下血本的,他們也很關心我們的產品技術吧?”
聽蕭良這麼說,曾銘新汗毛都立了起來:媽的,怎麼可能,這小子長傺哿耍�
“啊,這,郭,郭晉陽、於春光他們硬拉着我過去喝酒,我,我……”曾銘新這一刻就覺得天快塌下來了,結結巴巴都不知道話該怎麼說下去了。
“喊你曾主任,生分了,”
蕭良見曾銘新這麼容易就被詐出來,笑道,
“你跟我爸在六分廠共事的時候,還給我輔導過化學——幾門主課,我化學稍微欠缺了一點,報考的卻又是秣大的應用化學。曾叔幫我輔導,少說提高了有十分。我現在還能在這個領域做些研究工作,曾叔是有功勞的。怎麼,曾叔不打算請我們上樓坐了,就讓我們站樓洞前談事情?”
“啊,上去坐,上樓坐。”曾銘新腦袋發木的說道。
蕭良笑笑,示意曾銘新與李博、錢少斌他們先行。
他爸蕭長華擔任船機廠六分廠廠長時,曾銘新是六分廠的技術科長。
那段時間以及他爸調到市委工作這幾年,曾銘新家跟他家算是關係最密切的。
陳富山案發後,曾銘新雖然沒有踩他爸一腳,但兩家也就沒再有任何往來。
不談今夜曾銘新迫不及待接受郭晉陽、沈君鵬的宴請,席間很可能對蝸巢科技的新技術進行點評,他以往在船機廠工作,也都是唯郭晉陽、於春光馬首是瞻的。
問題是將俞書復執掌船機廠時期算上,船機廠現有的黨組成員以及中層幹部,有幾個不是郭晉陽、於春光一派的?
有幾個不是逢年過節,趕鼻子跑到這些人家裏送禮獻殷勤的?
除了錢少斌這個殊例,真要是記恨曾經的疏遠,對這些人依附於郭晉陽的過往不能釋懷,那差不多就得將船機廠還剩下的那些黨組成員以及幾十名中層幹部都清理掉,一個不用。
只是這麼做的後果與意義,又是什麼?
因此,在船機廠現有管理層與中層幹部裏,哪些要繼續留用,哪些要堅決打壓下去或踢出去,哪些甚至還要提拔任用,他們必須進行甄別與抉擇。
船機廠的改制以及管理層的調整,蕭良是沒有理由公開參與的。
不過,他作爲上市公司徐海科工的股東,對上市公司的董事會成員及管理層人員,是有推薦權的。
曾銘新的技術水平是過硬的,也在分廠有過生產管理的經驗。
雖然曾銘新以往努力向郭晉陽這些人靠攏,甚至此時仍然對郭晉陽這些人抱有幻想,但他沒有做過惡,經濟上也較爲廉潔,在普通幹部羣行哪垦Y,屬於有硬實力、威望較高的那一小撮人之列。
蕭良想推薦他進徐海科工的董事會,並擔任徐海科工副總經理一職,也不會因爲今天的小插曲而改變主意。
不能將猶豫軟弱的人都推向敵人一面,該用的人還是要用。
就像蔡春以前跟於春光是密友,他看似對理論研究不深,但他在產品技術開發與實際工程應用方面有着豐富的實踐經驗,在閥控蓄電池技術開發與落地上,所發揮的作用比邵芝華、孫楚辭都要大。
沒有蔡春的參與,中試生產線以及新一代改型閥控蓄電池技術,可能還要拖大半年才能成熟。
走進曾銘新滿是技術資料與書籍、空間顯得格外狹小的書房裏,李博代表船機廠黨組,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這,這,我肯定服從組織的安排……”曾銘新難以置信蕭良都知道他今天參加郭晉陽、沈君鵬他們的酒局了,竟然沒有轉身走人,還推薦他到上市公司擔任董事、副總經理,腦袋卡殼得厲害,轉動不起來。
昨天慄明、李博到船機廠履新,市委書記羅智林、市長鍾雲峯與市委組織部的人員親自到船機廠,在緊急召開的職工代表大會上宣佈任命,也明確說了市委對船機廠後續業務重組、分拆以及對上市公司併購增發等計劃安排。
雖然船機廠後面會改組成東洲重工集團,但併購增發成功,整個集團的發展重點以及核心業務,都將圍繞上市公司展開。
誰都知道上市公司的職務,纔是真正的香餑餑。
特別是上市公司的董事會及管理層,會保留一部分原徐海科工的人員,但更多還是要從船機廠選拔進去。
這樣才能體現船機廠對上市公司的控股權。
如果說曾銘新從此時的職務,到上市公司擔任董事、副總經理,絕對算得上往前邁出了一大步。
“你對上市公司應該有所瞭解,我這邊還準備了一份詳細材料,”
錢少斌從公文包拿出一大疊材料,放書桌上,說道,
“併購增發方案的核心,還是要將車用柴油機業務放進上市公司發展。因此除了推薦你擔任上市公司董事、副總經理外,我與李書記還將在明天的船機廠黨組會議上,推薦你擔任柴油機廠副廠長。所以你要儘快做好心理準備,迎接挑戰!現在柴油機廠是什麼狀況,相信你比我們都要清楚。一旦完成併購增發,我們下一步就是要全力推動跟英國明倫集團的柴油機合資項目。當然,你現在就可以準備起來……”
船機廠的柴油機業務發展有三十年了,但產品技術落後國外先進技術太多,而發動機技術的複雜程度遠超想象,不是蕭良隨便拉三五十人就能搞起來的。
與國際一流企業合作,引進先進的合資項目,從合資項目中學習、借鑑、積累,幾乎是他們別無二選的選擇。
這些事情原本是船機廠早就想做的,陳富山在任時,也大力推進相關的談判,但奈何陳富山案後之後,在俞書復的支持下,郭晉陽、於春光他們在船機廠徹底掌權,相關工作都停滯下來了。
倘若不是併購增發,是推動這些事宜的前提,錢少斌恨不得現在就將談判工作重新抓起來。
還有太多人要一一談話,蕭良他們也沒有在曾銘新這邊久坐,將事情說完就起身告辭,留下曾銘新送走三人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第457章 學堂街股神(一)
前期徐海科工從最低點暴漲三倍,拉到每股十元左右,大批散戶被吸引進來,在這個位置承接了融金高達一個億的拋單,一度被套牢。
三月下旬徐海科工的股價重新拉昇到九元以上區域,內心惶惶不安的散戶開始止損出逃,成交量驟然放大,也將拉漲的勢頭遏制住。
沈君鵬、孫仰軍對蕭良是心有餘悸,不敢放手掃貨,當然也不會輕易將手裏再次抄進的五六百萬股籌碼交出去。
而有意參與併購增發的投資機構,也暗中逢低吸籌,短時間內就看到徐海科工的股價在每股十元附近進行高位震盪。
在此期間,蝸巢科技通過協議轉讓,承接胡婕賬戶裏所有的徐海科工流通股;蝸巢科技還在新一代改型閥控蓄電池產品技術通過省級權威部門技術鑑定的當天,宣告增持計劃結束,總計持有徐海科工8%的流通股。
蝸巢科技並沒有像之前公告的那樣,最多增持到10%,這給生性多疑的沈君鵬、孫仰軍等人的心頭又蒙上一股陰影。
即便徐海科工的股價突破前期的高位平臺壓制,上漲到每股十一元以上,融金、星海最終還是選擇按兵不動。
他們既沒有進一步加倉,也沒有將手裏的籌碼交出去,盤算着他們這一波已將近兩千萬盈利抓在手裏,不管面對怎樣的形勢變化,都將是遊刃有餘的。
四月十日因籌劃併購增發重大事項,徐海科工向證交所申請爲期三個月的停牌。
上市公司的資產併購增發,要比股權轉讓複雜得多。
哪怕前期談得再好,當中出現分歧,又或者哪份文件沒有通過監管部門的審查,都有可能無限期延長下去,或宣告併購增發失敗。
有意向參與併購增發的幾家投資機構,都是沈君鵬、孫仰軍以及郭晉陽等人之前聯絡的,即便在更換富海證券進行代理之後,也沒有大的變動。
畢竟投資機構參不參加併購增發,根本還是看是否有利可圖。
沈君鵬、孫仰軍他們此時也不可能再去拖後腿。
他們要是從中作梗,破壞併購增發,那真是跟錢過不去了。
人民銀行正式停止儲蓄保值貼息,深跌一年多的證券市場也終於在四月上旬迎來第一波振奮人心的小陽春。
在此之前證券市場足足忍受了近一年半之久的熊市煎熬,證券指數最多時下跌超過一半;而像深萬科這樣的股票,受到房地產利空政策的打擊,在這熊市更是一蹶不振,股價暴跌至高點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四月上旬的小陽春,也是深萬科這一類的超跌股最先拉起反彈。
短短十二三個交易日裏,深萬科股價上漲接近一倍。
這段時間葉曉華最是興奮了。
元旦以來,他就死守深萬科。
他除了千方百計遊說他老子葉益楓多拿錢給他投資,還憋住沒有去花天酒地,將每一分錢都擠出來,前後四個月買入三十萬股深萬科,一動都沒有動。
這對他跳脫不定的性子,完全就是一種煎熬。
短短不到十個交易日,看到賬戶上整整一百萬將近翻倍的盈利,葉曉華怎麼可能不興奮?
葉曉華眼下最大的難題就是,深萬科股價相比較低點都已經翻倍了,他是繼續死守,還是將盈利收入囊中、落袋爲安?
四月十六日這天,蕭良上午來到富海證券在新華通大廈的分公司營業部,聽取富海證券對併購增發方案的初步評估報告,葉曉華就守在會議室斜對面的辦公室裏。
看到蕭良聽取富海證券團隊的報告後,與胡婕、唐國斌以及姚依燕等人從會議室走出來,葉曉華就一臉興奮的迎過去:“哎呀,好巧,你們怎麼今天也來新華通了?”
姚依燕都沒臉看他,裝也不會裝得像點。
“是好巧,沒想到會被你撞到,”蕭良笑道,“聽說葉總最近發大財了啊,腰桿子特別挺,今天這麼巧撞到,是準備請我們喫飯啊?”
“好呀好呀,你怎麼就把我想說的話說出來了呢?”葉曉華連忙應道,“我們中午就在新華通大酒店隨便喫點怎麼樣?”
“東洲能排得上檔次的,就東洲大酒店、新華通大酒店幾家了,這還隨便啊?”蕭良中午還要跟唐國斌、曹啓華談點事情,這時候也到飯點了,就懶得另找地方,索性“訛詐”葉曉華一頓聽他安排。
腥讼聵菑拇髴羰覐d經過,好些人捧着營業部免費發放的盒飯在喫——這半個月來行情有啓動的跡象,營業部也要比以往熱鬧很多。
很多人看到葉曉華,紛紛跟他打招呼:
“葉總、葉哥!請唐總、姚經理出去喫飯啊?”
“葉總,你當初是怎麼看好深萬科的,都翻倍了,今天又漲了五個點?什麼時候有空給我們傳授傳授經驗啊?”
“深萬科還能不能買進啊,葉總別藏着掖着啊,給我們一句準話啊!我們之前是沒有誰看好深萬科,但我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葉曉華這段時間死守深萬科,除了籌到錢就買點,賬戶裏基本就沒有什麼操作;他又沒有耐心跟着他爸葉益楓跑水泥製品廠的事,還是每天準點來營業部報到。
姚依燕工作時間不搭理他,他沒事就找其他人吹牛逼。
除了蕭良的建議外,葉曉華他將這麼“多”資金都砸深萬科裏,不會全然不管,自己也是一點點在蒐集資料進行研究,大戶室裏一羣人吹牛逼,他也只能說深萬科。
葉曉華之前什麼水平,在同一個營業部裏開戶的職業、準職業股民心裏都大體有數,就是靠着一張臉蛋跟出手大方,纔將營業部胸部最大的女經理騙走了。
葉曉華嘴巴嚴,不把蕭良拉出來背書,他的話沒幾個人信。
他說急眼了,就將交易單上的賬戶信息給別人看,證明他是如何堅定的看好深萬科;偏偏三月底之前,深萬科一直都是陰跌的,有幾個嫉妒他能勾搭上姚依燕的大戶,就不斷拿這事嘲笑他。
一時間葉曉華死守深萬科,都快成了大戶室裏的笑柄。
這半個月來,葉曉華是徹底翻身了。
在這個年代,“傾家蕩產”在一支不被所有人看好的股票死守四個月,最終成功翻倍,獲得上百萬的盈利,也是足以成爲小範圍傳奇的。
以前嘲笑過他的人或不屑他的人,他動不動都會湊過去聊一聊深萬科,或者直接將交易單拿給人家看。
有人心裏是酸得不行,但有人也確實看到葉曉華死守深萬科到花開月明,再回頭想想他以前所說的也確實很有點意思,也就願意跟他討論股票,買賣股票也就願意找他拿主意。
偏偏這幾天,證券市場行情又特別好,葉曉華隨口吹噓的幾支股票,竟然都有很不錯的漲幅,沒有一個落空。
人的威信就是這麼建立起來。
“胡小姐今天也來營業部了啊?是不是買的股票漲得不錯?”
胡婕容貌如此出校呐戮驮诖髴羰叶虝捍税雮�多月,也足以叫所有人印象深刻——胡婕年後基本上都不來營業部,偶爾過來幫蕭良辦事,也不會在大戶室出現,別人都以爲她那段時間虧得厲害,傷心欲絕之下都不忍心看賬戶了。
今天又看到胡婕出現,自然也有跟她打招呼,詢問她這段時間股票漲得怎麼樣。
“還行,但還是差葉總太多了。”胡婕笑着回應道。
她跟蕭良在會議室裏,就聽唐國斌、曹啓華說過葉曉華現在作爲學堂街股神,已經聲震新華通營業部了。
坐進電梯裏,蕭良開玩笑跟葉曉華說道:“葉總這個學堂街股神,人氣很高啊!”
“嗨,我算什麼股神,”葉曉華在蕭良面前還是謙虛的,說道,“有幾個傢伙以前一直喜歡酸溜溜的針對我,這段時間好不容易揚眉吐氣了一番,我當然得把賬戶信息打出來,塞到他們眼睛裏,讓他們心裏不好受啊!”
“我本來想捧胡婕當學堂街股神的,她不樂意,沒想到你倒無心插柳柳成蔭了,”蕭良笑道,“你想不想當東洲市股神啊?”
“我幾兩筋骨,我還是清楚的,你要是想嘲笑我,不用這麼隱晦的,我能承受的。”葉曉華腆着臉笑道。
“跟你說正事呢,不是笑你,”蕭良說道,“唐總、曹經理是有真水平的,但性格太內斂了,不喜歡張揚自己。不過,你們做私募型投資公司,沒有一個明星級別的‘股神’坐鎮吸引人氣,怎麼快速做大規模啊?”
唐國斌、曹啓華禁不住肅然朝蕭良看過來,等他繼續說下去。
“別這麼嚴肅,我就是隨便說說,你們的公司跟我沒啥關係,我說話也是不負責的。”蕭良見大家都盯着他,撇嘴說道。
“有幾天沒有見許哥夫妻倆了,”唐國斌掏出手機,說道,“難得能蹭葉總一頓飯,怎麼能將他們給忘了呢。”
唐國斌知道他沒有辦法從蕭良嘴裏掏出多少實話,只能將許建強、徐亞雲搬出來。現在他們的投資公司,許建強、徐亞雲夫婦投了兩百萬,持股20%……